汪琪翎見到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已經沒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趙歸鴻對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同時他伸出手,朝着身後擺了擺手,說道:
“你們也坐下吃吧,難得趙家少主請客。”
看到自家老爺發話了,他們這些早就已經眼饞不已的戰卡師們紛紛坐了下來,一桌十人,一百多人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他們今天才享受到什麼是戰卡師應該有的待遇。
同時心中也都起了小心思,如果脫離汪家加入趙家,是不是都能和李大苗這傢伙一樣,天天吃上這麼好的伙食。
但是他們心中又有顧慮,他們不像李大苗那樣,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他們在北境之中都是有家室的,更害怕如果真的加入了趙家,他們的妻兒老小會不會遭到汪家的報復。
一時間,雖然嘴裡吃得香,但是心裡都不是滋味。
汪家這一下真的輸了,等待他們的命運也是不可知的。
汪琪翎看着半天不說話的趙歸鴻,有點沉不住氣,出聲問道:
“你想怎麼報復我汪家?”
趙歸鴻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道:
“不是我想怎麼樣,而是北境之主該怎麼處理你們汪家,對於北境而言,我不過是外人罷了,就算是以後和於憐心結婚之後,我也很少會回到這裡,所以北境還是北境,不會因爲我們趙家而有改變。”
汪琪翎抿了抿嘴脣,這個動作是他年少是思考問題,衡量得失的時候,才養成的習慣,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不做這個動作,但是今天面對趙歸鴻的這番話,他還是下意識做了出來。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居然可以把事情想得這麼透徹,說的這麼清楚。
北境雖然不如帝國實力雄厚,但也是一大塊肥肉,對於任何一個家族,只要能夠在這裡發展起來,都將是賺的盆滿鉢滿,但在眼前這個少年眼中,他沒有看到任何對於利益和權利的貪婪。
趙歸鴻吐出一口酒氣,說道:
“其實,打心底裡我是對你們汪家所作所爲是有一些怨氣的,控制糧食,就相當於控制了整個北境的命脈,這一點你可以做,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你會做得如此苛刻。”
汪琪翎搖着頭,笑了笑,說道:
“如果百姓衣食無憂,頓頓溫飽,以你一個家族的影響力和力量,是沒有辦法讓百姓們都對你感恩戴德,只有這種飢餓管控,我們汪家說的話纔算話。”
汪琪翎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滿面愁容,看到自己額頭上的幾縷白髮,苦笑着說道:
“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成王敗寇,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我汪琪翎承認,我敗了。”
“其實在我們帝國有一個不成文的準則,那就是在商言商,從政談政,商不談政,政不言商,兩者分得很清,也很忌諱。”
趙歸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爺爺,自從在軍中退下來之後,發展如林商行,把持紅楓城的家族產業,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干涉過帝國的事務。
他分得很清,就是爲了不讓帝國衆人感到他這位老將軍把手伸的太長太長。
汪琪翎自然清楚這個道理,這麼多年在帝國中經商,他是知道的,但是北境特殊的情況,加之這麼多年四大家族的把持,他也就慢慢習慣了這種情況。
趙歸鴻看着即將完成的冰橋,喃喃說道:
“這條商路貫通之後,我看到的不是金幣落入趙家的口袋,而是看到了北境人民生活的改善,北境人民需要這條商路。”
趙歸鴻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場中所有汪家人都聽在了耳朵中,吃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是啊,看到了帝國的待遇,再看看北境人民生活在何種的窘迫之中,他們都有點替自己這條命而感到不值。
汪琪翎心中不知在想着什麼,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之後,他才緩緩問道:
“你說,於家會放過我嗎?”
趙歸鴻笑了笑,說道:
“那就要看你們汪家在這之後,還能給北境人民帶來什麼好處了,如果我是你的話,錯可以不認,畢竟要認錯的話,四大家族每一個能倖免,你們祖祖輩輩都不能倖免,但是你要有一個改正錯誤的態度。”
“態度……”
汪琪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在仔細想着,以他們汪家現在這種情況,能夠給北境,給所有百姓帶來這麼好處。
“錢你們汪家可以掙,但是我奉勸,關於把控糧食這一件事上,你們不能再做了,也不可能再做了。”
汪琪翎點了點頭,有着商路的貫通,糧食將會源源不斷地涌入北境,到時候在這上面利潤已經不如之前那麼豐厚了。
就在兩人談話的時候,忽然從北境邊境線上傳來一陣的馬蹄聲,接着就看到一大堆身披鎧甲,手持長槍的精銳騎士出現在衆人面前。
衆人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靜靜看着眼前的騎士。
這些人他們自然認得,那是皇室特有的皇家禁衛,不效忠任何一個家族,只服從於皇室的命令。
爲首的騎士隊長停下戰馬之後,看到的不是劍拔弩張的形式,而是圍在一起大快朵頤的場景,這讓他有點納悶。
“不會趙家和汪家達成了某種不好的協議吧?”
各種猜測出現在他的心裡,但是很快就被他甩到一旁。
無論書何種結果,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傳令官去頭疼的,他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過來宣讀陛下的旨意。
並沒有下馬,從靈導器中抽出一卷金色的聖旨,朗聲說道:
“汪琪翎接旨!”
汪琪翎不爲所動,還是靜靜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於銘誠對他的處置。
那位騎士隊長早就想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也不在意,繼續朗聲說道:
“念及汪家千百年來爲北境百姓做出的貢獻,功過相抵,既往不咎,希望在未來,汪家能夠依舊起到表率作用,爲北境百姓分憂解難,起到大家族應盡的責任!”
對於這個結果,汪琪翎則是一愣,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平淡的幾句話,他汪家就這麼輕易被放了?
同時在他心中也想到:
“這個於銘誠還真的是會做人啊!”
趙歸鴻對這個結果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麼意外,雖然將汪家抄家也好,全部拉出去砍了也罷,都不爲過,但是這樣就相當於少了一個大家族,而北境現在又是即將面臨着蓬勃發展,一個有着經商頭腦的汪家,對於北境利大於弊。
“我這未來岳父,下的一手好棋啊!”
趙歸鴻笑着搖搖頭,給汪琪翎遞過去一個眼神。
汪琪翎人老成精,連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同時說道:
“我汪琪翎代表汪家謝過陛下大恩大德!”
場中,所有汪家戰卡師都齊齊鬆了一口氣,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而他們也將免於責罰。
送出去聖旨之後,那位騎士隊長彎腰下馬,一路小跑來到趙歸鴻面前,躬身行禮,說道:
“趙公子,陛下有請,邀您進宮。”
面對汪琪翎的態度和麪對趙歸鴻的態度立馬分出高下,對於這個解救北境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趙歸鴻,值得這位騎士隊長如此行禮。
趙歸鴻連忙站起身,扶起這位隊長,笑着說道:
“待冰橋修至北境之日,就是我入宮之時!”
趙歸鴻比誰都想早點進宮,這樣就能早點見到於憐心,但是俗話說得好,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後一點工程了,他想完全修好之後,這樣見到於憐心的時候,也更有底氣。
騎士隊長也沒有強求,再次行了一禮之後,翻身上馬,帶着衆人揚長而去。
趙歸鴻看着汪琪翎說道:
“你看,汪家除了壓榨百姓之外,其實對北境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存在。”
汪琪翎臉上除了苦笑,也就只剩下苦笑了。
他端起酒壺,給趙歸鴻斟滿酒之後,將酒杯親自送到他的手中,然後這才自己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說道:
“未來汪家行商,還要麻煩趙家的如林商行多多照顧了,我以生命擔保,未來汪家只會以北境利益爲重,以百姓爲重!”
趙歸鴻也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說道:
“那就恭祝汪家主日進斗金了。”
兩人一杯酒,化干戈爲玉帛,這纔是趙歸鴻想要看到的樣子。
他的到來,不想北境失去什麼,只是想能夠給北境帶來一點好處,這就足以。
這頓飯終是以賓主盡歡收尾,汪琪翎走的時候特意深深看了幾眼趙歸鴻,這個人的到來,完全改變了他們汪家,也改變了整個北境的格局。
同時,相比之下,他發現自己這一輩子真的白活了。
往回走的時候,他想了很多,特別是他的兒子汪明,當初他的話是對的,而自己不過是對權利迷戀的太深了。
“這樣也好,安安心心做個商人,餘生就盡力去彌補吧!”
沒有了四大家族的阻撓,沒有了汪家的破壞,冰橋進展很快。
小冰龍和幽靈大軍的配合早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三天的時間,就已經將冰橋完全建立完畢。
當李大苗看到小冰龍出現的時候,頓時身上充滿了戰意,想要和這條巨龍一拼高下。
趙歸鴻不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傢伙是跟巨龍一族戰鬥有癮,都想亮亮自己的兩板斧。
小冰龍也很不客氣,一口龍息就將沒有防備的李大苗凍成了冰塊。
翌日,趙歸鴻站在皇宮之外,身旁跟着莫問以及夜鳶兩人。
看着敞開的皇宮大門,趙歸鴻卻停住了腳步,弄着自己的頭髮以及衣領,總覺着哪裡有些不對,但是什麼地方又都是對的。
他轉過身對着夜鳶問道:
“夜鳶姐姐,你看我這樣可以嗎?要不要換一件顏色暗一點的衣服……我的頭髮披着好還是紮起來好,還是剪短一點……”
這樣的問題,趙歸鴻已經問了一上午了,靈導器中所有的衣服都被他試了個遍,最終還是穿上了一身白色的長衫,和於憐心走的時候相比,他現在留着一頭長髮,個子也是長高了不少,因爲黯靈一族的血脈,他的面容也更加英俊帥氣。
夜鳶笑着說道:
“好了少主,你不用太緊張,你現在已經完美無缺了,整個天下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帥的人了。”
“真的?”
夜鳶笑了笑,說道:
“不管真假,當初於小姐見到你的時候,也不是貪圖你的美貌不是嗎?”
趙歸鴻頓時尷尬地笑了笑,當初的自己還是一副又黑又矮又醜的樣子,小於還是肯和他坐在一起,在學院中散步,在紅楓城裡逛街,爲自己縫製衣服……
想到這裡,趙歸鴻身影一閃,頓時身上的白色長衫消失不見,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緊身戰鬥服。
這還是當年於憐心親手縫製的,經歷過多場戰鬥,上面已經多了很多破損的地方,而且大小也有些不合適。
雖然樣子看起來怪怪的,但是穿上這件衣服之後,趙歸鴻心中頓時多了不少底氣。
他看着皇宮大門,重重吐出一口氣,說道:
“走吧!”
一行三人不如皇宮大門,道路兩旁的守衛們一個個都低頭行禮,這已經是除去皇室之外,最高的接待規格了,足可以看出趙歸鴻對於他們心中的地位有多麼高大。
此時的於憐心正站在皇宮大殿門口,今天她沒有穿獨屬於皇室的那種高貴繁複的禮羣,和趙歸鴻一樣,也是一身近身戰鬥服,只不過她的是白色的。
她已經站在這裡半個時辰了,步子連動都沒動一下,一雙秋水長眸望眼欲穿地看着皇宮大門的方向。
“呆子!也不早點來!”
嘴上雖然埋怨着,但是心裡是幸福的。
“呆子,你要是不穿那件衣服,看我不收拾你!”
站在一旁的鳳煦姑娘滿眼是笑地看着自家殿下,還是頭一次見到她如此焦急的樣子。
忽然她眉頭微擡,看向大門的方向,輕聲說道:
“殿下,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