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歸鴻連身體都懶得動一下，依舊是仰望這星空，並沒有去在乎周圍那個人到底藏在何處。
“你不是想來殺我的對吧？”
“想殺你，輕而易舉。”
趙歸鴻微微一笑，說道：
“那就是朋友了？”
黑暗中，那個蒼老的聲音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目前來說，還不是。”
趙歸鴻這才慢慢起身，對着四周的虛空說道：
“你想要什麼？或者說你在期待着什麼？”
終於，在他身前浮現出一個雙手背後，滿頭蒼白的老者。
趙歸鴻定睛打量着，發現對方既陌生又熟悉。
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但是好像又從來都沒有見到過。
趙歸鴻隱隱從他的面容中，看到了熟人的影子。
有血斧大哥的幾分相似，又有自己爺爺的影子，還有秘字營衆人，就連戰隊中的成員，趙歸鴻都能在他的臉上找到相同點。
趙歸鴻頓時明白過來，這個人的面容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趙歸鴻身邊人所有的集合體。
甚至在他的身上，趙歸鴻還能感受到於憐心的氣息。
“我想見到一個殺伐果斷，爲了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趙歸鴻！”
“爲什麼？”
那位老者沉聲說道：
“只是死了這點人，你就已經瀕臨崩潰，那麼血獄來襲之後呢？你知道將會死多少人嗎？”
趙歸鴻一愣，原來對方的想法是這個。
“你將見到什麼叫做血流成河，什麼叫做草菅人命，生活在這個世界中的大部分人都會死掉，包括你身邊的親人，朋友以及伴侶！”
趙歸鴻擡起頭，看着他，說道：
“所以你就用這種辦法來試探我？”
“不是試探，而是考覈，只不過這次很讓我失望。”
“如果你依舊如此的話，我不介意抹掉你手中所掌握的一切，換一個代言人，我看你身邊的那個姑娘就很不錯。”
趙歸鴻一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久之前，在北境雪原之上，趙歸鴻和嵐楓談起的話題。
嵐楓曾經說過：
“萬年之後，爲什麼你們體內現在流淌的不是神力，而是靈力？你有想過到底是爲什麼嗎？”
趙歸鴻當時不過是認爲這是嵐楓對自己的誤導。
但是眼前這個人出現之後，所說的話，讓趙歸鴻不得不重新審視之前兩人的談話。
“這個世界上的戰卡師，當然也包括你在內，都不過和嵐組那羣人一樣，都是試驗品而已，整個世界都是一場實驗，同來測試到底是哪一種力量才真正符合人類的發展。”
趙歸鴻思緒翻轉，忽然看着眼前的老人，問道：
“你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老人笑了起來，緩緩說道：
“終於反應過來了？”
趙歸鴻看着自己的身體，以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飛針，說道：
“天下爲棋盤，我們這些人爲棋子，這樣真的有意思嗎？”
“爲什麼不呢？存在必然是有存在的意義的，我的存在就是爲了這個。”
“爲了找到最適合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道路？”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你的存在以及藍天的存在也都是如此。”
趙歸鴻一愣，忽然說道：
“藍天大哥他在萬年前也和我一樣？”
趙歸鴻終於明白過來，爲什麼藍天每天看起來都是那副憂心忡忡，哀大莫過於心死的樣子。
原來他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擔任了和自己一樣的職責。
“藍天當年是我認爲最適合繼續培養下去的人選，他的殺伐果斷，他的爲目的可以犧牲掉一切的性子，是我很喜歡的。”
趙歸鴻皺着眉頭，問道：
“那爲什麼要拋棄他呢？”
老者笑着說道：
“因爲他太過於絕對了！他的這個性子恰恰限制了他以後的發展。”
“那力量呢？爲什麼要從神力變成靈力？如果說一個人不夠好的話，爲什麼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法則？”
老者嘆了一口氣，說道：
“因爲我不想手裡的棋子就這麼一小撮，更大的棋盤需要更多的棋子，你說對嗎？”
趙歸鴻忽然背後發涼，或許這是對方的野心，也或許這只是對方的心血來潮。
“那我現在不還走的神力這一條老道？”
老者笑眯眯地嘆息一聲，說道：
“因爲我發現，靈力雖然可以讓很多人都能輕易得到，但是在面對血獄的時候，人數的增多並不能取得絕對的優勢，還是需要神力作爲最關鍵的核心。”
“你既然能後操控這些，爲什麼不讓創造出來更多的神？”
老者搖搖頭，說道：
“你不認爲那樣的話太過於無趣了嗎？”
趙歸鴻不能理解他的用意，難道整個天下的生死存亡，以及一條條生命都是爲了用來取悅他他一個人？
趙歸鴻心中隱隱覺着這件事情有些非同尋常，對方的話不應該如此輕鬆。
慢慢地，他思緒中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他連忙抓住，腦海中頓時一震，問道：
“那血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趙歸鴻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那位老者的臉色終於變了起來。
“或者說，血獄根本就不在你的控制範圍之內！”
趙歸鴻慢慢抓到了重點，這個世界所面臨最重要的問題。
那位老者在臉色一變之後，很快就恢復正常，說道：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一些。”
趙歸鴻灑然一笑，說道：
“那我應該感到高興嗎？”
老者朝着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虛空中頓時出現了一把椅子，這把椅子沒有過多的裝飾，就是最尋常的一把木製靠背椅。
“原本不想在今天和你說這麼多的，但是你的反應超出我的預料太多。”
趙歸鴻翻了個白眼，也盤膝坐在他的對面，現在的他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動。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着什麼，沒有錯，血獄並不在我的控制範圍之中。”
趙歸鴻點了點頭，看來當初嵐楓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們嵐家一定是知道些什麼，而且還是在萬年之前就已經發現了端倪。
“你可以這麼認爲，我是這個世界的領導者，那麼血獄就是另一位領導者所擁有的籌碼，我們在做一次對賭，一萬年一次的賭局。”
趙歸鴻臉上露出了笑容，一種很失落的笑容。
“輸了的話會怎麼樣？這個世界還會存在嗎？”
老者笑着說道：
“當然會存在，只不過這個世界就成爲了別人的世界，我會死，你們也可能會死，也可能會淪爲那位的籌碼。”
趙歸鴻忽然問道：
“那萬年之前，你贏了嗎？”
老者搖搖頭，說道：
“我們之間已經不知道進行過多少個萬年之約了，但是從來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贏過，不過都是和棋罷了。”
“我有反敗爲勝的籌碼，他自然也是有的。”
趙歸鴻隨即說道：
“你的籌碼就是巨龍一族？”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
“自然是，只不過同樣的底牌用了一次之後，就很難再發揮出作用了，所以這也就是爲什麼你能這麼容易就能得到巨龍的幫助。”
趙歸鴻苦笑着，原來自己能夠得到巨龍一族的幫助和信任，不僅僅是他本人的努力和魅力，原來背後有着這個老傢伙的推波助瀾。
“那麼這次你的底牌是什麼？”
老者指了指趙歸鴻，笑着說道：
“這次你就是我的底牌，當然你這張底牌看起來很不保險的樣子。”
趙歸鴻皺起了眉頭，說道：
“爲什麼是我？我可沒覺着我會比巨龍一族還要完美，或者說更強。”
老者搖搖頭，說道：
“不要妄自菲薄，人類和獸族之間最本質的區別就在於創造力，比如……”
老者沒有完全道破，而是將後半句的話留給了趙歸鴻。
“比如我和於憐心的組合技？”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
“巨龍一族能做到的就是一，人類能做到的可能只有一半，那麼兩個人加在一起所能做到的很可能會超過這個一，所以我這次將底牌壓在了你的身上。”
“那血獄的底牌呢？”
老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不要去問，問了就會想太多，想太多難免會出現偏激，出現偏激就會影響你的判斷，顧慮太多，漏洞就太多，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
趙歸鴻翻了個白眼，說道：
“大道理我聽得夠多了，我們現在可不是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的時候，你就一點不擔心你自己？”
老者反問道：
“如果你是我，經歷了漫長到不知歲月的時間，沒有親人朋友，沒有感情，沒有生活，你還眷戀生命嗎？或者是，你還把存活看得這麼重要嗎？”
這句話把趙歸鴻問住了，他沒有經歷過這種漫長或者說是無聊的生活，不知道這個老頭內心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其實我和你剛纔的心境是差不多的，無助地看着周圍的生命一個個死掉，而自己卻無能爲力去組織。”
“你只經歷過了這一次，而我已經經歷過太多太多了。”
說着，老者慢慢起身，椅子也悄然消失。
“今天已經跟你說的足夠多了，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對還是錯，一切由你吧。”
說着，他轉身就要離開，趙歸鴻連忙說道：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老者背對着趙歸鴻，思考了很久很久，好似在時間長河中撈取這個不是很重要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無。”
說完，老者終於消失不見。
趙歸鴻反覆重複着這個名字，這個沒名沒姓，很突兀的名字。
隨着老者的離去，整個街道再次發生了變化。
時間的靜止就像是攔河大壩開放了水閘一般，頓時流動起來。
街道上原本已經死去的人們再次復原了起來，就像時間倒流一般。
行人之間的交流聲，酒肆之中的喧囂聲，路邊小販的叫賣聲，頓時充斥着趙歸鴻的腦海之中。
而趙歸鴻個就坐在地上，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個被母親抱着的小男孩看着趙歸鴻，忽然問道：
“大哥哥，你爲什麼突然坐了下來？”
趙歸鴻微笑着說道：
“因爲坐下來可以看到更多的風景啊。”
小男孩的母親朝着趙歸鴻微微一笑，但是很快她就認出了趙歸鴻，驚喜的說道：
“小六子，小六子，這就是趙歸鴻啊！”
小男孩明顯不信，說道：
“娘，你就別騙我了，趙歸鴻他是不會這麼丟人的坐在地上的。”
趙歸鴻笑着問道：
“那他應該怎麼樣？”
小男孩咬着手指頭，想着了想說道：
“他應該騎着巨龍，手持銀龍槍，身邊有美女作伴……”
趙歸鴻頓時笑了起來，站起身摸了摸小男孩的臉蛋，說道：
“或許有一天他會這樣出現在你面前的。”
說着，趙歸鴻擠過擁擠的人羣，消失在長街之中。
今晚的事情，已經超出了趙歸鴻心中對這個世界一切的看法，心中有失落，失落的是他的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但是同時，他也有希望，就是縱然如此，還是有一位姑娘陪在自己的身邊。
就算是對這個世界再失望，小於還是需要自己在她身邊守護着。
回到皇家鬥靈場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趙歸鴻一直在外面將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調整好之後，纔會去面對小於。
他害怕自己的負面情緒傳染道小於身上，畢竟這些事情，他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打開房門之後，趙歸鴻並沒有看到小於，反而是聽到了水花的聲音。
趙歸鴻臉上頓時精彩了起來。
這個套房，每個房間之中都有專門提供洗澡的木桶，但是卻有一個共用的大浴池。
只不過之前兩人都沒有使用過，趙歸鴻聽到一旁傳來的水花聲音，就知道一定是小於在泡澡。
趙歸鴻的迴歸，於憐心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於憐心並沒有出聲詢問。
這下不由趙歸鴻不多想起來，躡手躡腳的來到浴池門前，裝作想要泡澡的口吻，說道：
“哎呀，累了一天了，好像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啊！”
說完，就直接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