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葉閣的門輕輕推開,念兒端着一個精緻的玉碗走了進來,見到寧葉依舊的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好像在小憩,她輕輕釦了扣門之後才把那蔘湯端了進來。
寧葉聞聲睜開了眼睛,她似乎真的睡着了,眼神還帶着多少的睡意看着慢慢走近的小丫鬟,“娘娘,蔘湯做好了,現在要用嗎?”念兒說着,便從桌子下面拿出了羹匙。
寧葉目光陰冷,嘴角的笑意微微揚起,她從桌子上輕輕拿起一把簪子,輕輕的擺弄着。
念兒見她這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外人都說寧葉閣的主子最不好伺候,她來此便是因爲俸祿多一些,可是現在,她不由得有些後悔了。
看着念兒小心翼翼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後便當着念兒的面將那簪子在蔘湯中攪了攪,然後拿了出來,目光冷漠的看着簪子的尾端,“去,給青寧姑娘送過去。”
念兒臉色稍稍的變化,只因早已經在那烏黑的簪尾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她顫抖着腿,終於恐懼的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饒命,念兒纔剛剛服侍娘娘,求娘娘高擡貴手。”
寧葉聽着,冷笑一聲,高傲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念兒,冷哼了一聲,“本宮喜歡聰明的人,你去吧,本宮定會保住你,快起來吧,不過,你若想對我不忠,就莫怪本宮心狠。”
“是。”念兒半信半疑的擡起來頭,看着寧葉恐怖的目光,趕緊站起了身子,只是她的腿還在輕輕的顫抖着,轉過身從旁側拿出了一個木籃,將蔘湯放了進去,看了一眼寧葉後,便走出了寧葉閣,她剛出了門口,寧葉便聽到她的驚呼,“青寧,姑娘。”
寧葉聽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伴隨着一聲推門聲,她趕緊將簪子藏了起來。
青寧笑着走進了屋,看到假裝鎮定的青寧之後,便坐在了她身旁,招呼小柔將籃子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了她面前,假裝着一臉討好的笑容,“寧妃娘娘,我仔細想了想,我動手確實是我的不對,一個奴婢不值得你我這般的不合,這不,我親自煮了一鍋雞湯,特意留了一碗給寧妃娘娘,還請寧妃娘娘常常味道如何。”
寧妃聽到她這樣說,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早已冷冷的開始打起了寒戰,她早已看到了碗中的液體,她不知這青寧又在玩什麼把戲,是否與自己相同,但她又不敢露出破綻,所以便遲遲不敢碰那雞湯。
“對了,念兒不是要給我送蔘湯嗎?我正好在這裡飲用。”青寧笑看着寧葉,趕緊招呼暖玉將念兒手中的籃子接了過來,將湯盅慢慢打開,輕輕問了問蔘湯的香氣,她臉上雖然笑着,心中卻將她的想法猜的透徹。
念兒聽她這樣說,趕緊手忙腳亂的將那羹匙一同放在了桌子上,青寧笑着將蔘湯盛出了一碗,看着寧葉,“寧妃娘娘,請吧!”
“好,好。”寧葉尷尬的笑了笑,端起雞湯,她的背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她想到的一切,似乎全部被她破壞了,如果這雞湯有毒,便比的是誰發作的快,如果沒毒,青寧在這裡飲用的蔘湯,出了事,她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她一遍遍的想着解決的辦法,卻發現腦子一片空白。
“寧妃娘娘,快些喝啊,嚐嚐味道如何?”青寧見她如此的遲疑,臉上的笑容便更加的深刻一些。
寧葉沒有發現自己端着雞湯的手都在輕微的顫抖,她勉強的笑了笑,剛要將雞湯遞到嘴邊的時候,卻見到無名突然闖了進來。
“青寧姑娘,皇上在鳳鸞殿找您,說是有事商量。”
“是嗎?”青寧冷冷一笑,看了一眼鬆了口氣的寧葉,“暖玉,走,我們回去。”她說完,放下手中的蔘湯,看了一眼寧葉後起身走了出去。
待她沒了影子之後,寧葉猛的將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怒視着無名,卻不知要說什麼。
鳳鸞殿內,一排墨竹下站着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他的笑容不知何時也變成了那般的風雅不羈,微風靜靜從他的身旁掠過,一雙明亮的眸子含着淺淺的期望,嘴角輕輕勾起,似乎在蓄意製造一次相遇,他的手背在身後,卻因爲緊張而不知是走是停,這般彆扭的一個男子,叫人目光遲遲流連不去。
暖玉隔着很遠就認出了那個男子是誰,她有些驚慌,便放慢了腳步躲在了青寧的身後,
她真的不知要怎樣面對他,這是他們分開後的第一次相遇,他們雖然容貌未變,可是,一切都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成日嘰嘰喳喳與他拌嘴逗他開心的暖玉,她還記得他對自己說的話,可是,她又怎麼回答他。
青寧看着墨竹下的男子,那一眉一眼,是那般的熟悉,不知爲何,她溼潤了眼底,幾步上前,一隻手輕輕撫上男子的臉,滿眼的情意。
莫敬見此,心中一驚,他看着這個樣貌陌生的女子,輕輕喊道:“姐姐?”
青寧笑着,將手放在他的面前,輕輕晃了晃,“好俊俏的少年。”
莫敬心底失落,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看着青寧身後躲藏的人兒,他又一次笑了,“暖玉,見到本相,爲何不行禮?”
暖玉聞言一個哆嗦,趕緊躡手躡腳的探出了一個頭,尷尬的笑了笑,她還未行禮,仲軒隅卻從鳳鸞殿裡走了出來,看着青寧的目光一直落在莫敬的臉上,心底同樣的一聲嘆息,上前幾步拉住了青寧的手,緊接着便是一臉的醋意,“你認識他?”
“不認識啊?”青寧有些調皮的笑着,看着他的樣子,滿臉的喜悅。
“寧兒,國相後天就要領兵出征,你有什麼表示嗎?”仲軒隅還是服軟了,他不再計較這些,清了清嗓子後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表示什麼?難道還要送他一個媳婦傳宗接代不可?”
“可以,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什麼?不是吧,他惦念上我身邊的誰了?”青寧聽到他這樣說不禁有些驚訝,想到這兩個人的到來,心中便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彆扭。好像被坑了一般。
“暖玉,你說,我是否承諾要娶你?”莫敬不等仲軒隅說話,便將話題直逼向了暖玉。
莫敬話一出,同樣驚訝的便不再是青寧一個人,暖玉看着莫敬的眼,緩緩搖了搖頭。
青寧看了一眼暖玉,目光輕輕帶着一些失落,隨後便迎上莫敬的目光,“我家的暖玉,不會說話,你若不嫌棄的話,我便替暖玉答應了。”
暖玉低着頭,聽到青寧這樣說,身子一顫。
她的話被他盡數聽了過去,莫敬的心臟也是同時的顫抖了一下,他看着低着頭的暖玉,即使他在想要罵他傻,也不捨得了,他記得臨走時,暖玉管他要了樹漆酒,他悔自己問也沒問便給了她,原來,她早已經想好了,他該早一點想到的,該早一點想到的,他心中痛着,臉上卻強撐着笑意,福手便單膝跪在了地上,他的一輩子,便早已認定了暖玉,“若青寧姑娘將暖玉許給臣,臣發誓絕此生絕不再多看任何女子一眼!”
青寧轉頭看了一眼滿含笑意的仲軒隅,嘴角也流露出淺淺的笑意,“那,何日來娶?”
“明日!”仲軒隅滿意的笑着。
“好,那必須要暖玉去相府,我可不想給你看着新娘子。”青寧聲音乾脆,又看了看一眼暖玉,真好,暖玉終於有充分的理由全身而退,不必再捲入這巨大的迷中,可以安心的過生活了吧。
“是!”莫敬低下頭去。
仲軒隅終於笑了,看着青寧,不想她怎會這般乾脆利落的同意了,他走到了青寧身旁,還未說話,便被青寧一個伶俐的目光嚇得不再說話。
“好,那暖玉就穿鳳鸞殿櫃子中那件喜服,我要給暖玉好好打扮,不送!”她說完,還不等兩人的反應,拉起暖玉的手便走到了鳳鸞殿中,無情的關上了門。
仲軒隅看了一眼莫敬,兩人同時看着緊閉的門扇,他無奈的笑了笑,“你是不是也不會想到,你往日的姐姐會變成這般的?”他說到此,頓了一下,便繼續說了出來,“捉摸不透。”
“拜你所賜!”莫敬也是笑着,他站起身,毫不避諱的說出了這四個字。
仲軒隅不怒反笑,看着莫敬,終於,他還是沒有脾氣的。
鳳鸞殿內安靜異常,從方纔,暖玉就一直在沉默,青寧看着窗外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輕輕嘆氣,“暖玉,我看得出來,你不想嫁,可是,無名他是舍人,你不該的……”
暖玉擡起頭,眼睛早已紅腫,她不能說話,即便心中有多麼的難過,可是她還是無言的。只能默默的點了點頭。
“暖玉,我永遠不會害你,相府比這裡更適合你。”青寧輕輕地說着,慢慢拉起她的手,“好暖玉,你對他有情的,不是嗎?不要想太多,你配得上他,一直……”
暖玉緊抿着脣,努力不叫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她昂起頭,卻無法控制眼淚流出,此時,她的心中,只有這個名字,無名,無名,無名,你會因爲我的離開而傷心嗎……
青寧見暖玉這個樣子,她也同樣的沉默了,“暖玉,離開這裡,纔是你最好的結局,你跟了我這般的久,我即使不能保護你,也要把你安全的送給別人來保護。”
暖玉聽着她輕輕地聲音,語氣沉靜,彷彿莫寧的心情,一直以來,爲了保護別人而保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