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又什麼吃頭?”小築園裡,洪老頭不屑的說着,又抓了一把丟進了嘴裡。
“這麼說來,師傅常吃這種乾果了?”難怪他一直慫恿自己行走江湖,縱然生活在京都十二年,娘在的日子裡也是錦衣玉食,不過這種乾果確實也沒吃過。
“沒吃過!”洪老頭又抓了一把丟進嘴裡,邊嚼邊嘟噥。
冬子在一旁癟嘴,洪老頭就是口是心非,還有,幸好自己只拿了一半過來,瞧他這副吃相,再多也不夠吃,大有豬八戒吃人生果的趨勢,東西給吃完了估計都沒吃出個味道來。
賀錚看着師傅那動作那語氣,主僕二人相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少爺笑了!
自從夫人病重以後,少爺幾乎就沒笑過!
冬子心裡一下就舒坦多了,都說時間是治療心傷的最佳良藥,果然不假,少爺這一笑,幾多愁腸應該也就能遺忘了吧。整日裡冷着臉,確實讓人害怕!
“啓稟少爺,大院老夫人身邊的姐姐送東西過來了!”門外,柱子小聲的通報。
“進來吧!”也就在一瞬間的事,冬子發現少爺的臉一下就變了。唉,老夫人,老夫人,只要一朝在賀家,就會讓少爺想起曾經的往事,時刻提醒着他的身世。見賀錚沒有說話,到底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冬子自作主張的召了進去。
“少爺,大夫人從省城淘了這新鮮的吃食喚做乾果的,老夫人讓送來您嚐嚐鮮!”進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半夏,邊說邊將乾果呈上了几案。只是,盯着几案上的東西時,瞬間有點發僵,隨後就當沒看見一般放置了上去。
“有勞姐姐了,回去告訴老夫人,就說錚兒得空就去看她老人家!”賀錚面無表情應付道。
“不敢當,奴婢遵命!”半夏說完退了出去。
“喲嗬,大夫人在省城淘的吃食怎麼和冬子拿來的一樣?”身後,洪老頭洪亮的聲音傳進了半夏的耳朵,聽得她故意又放慢了腳步。
“師傅,您老人家老眼昏花,這兩樣東西看似一樣,其實大不相同。冬子拿來的,只是人送給他的零嘴,下里巴人的吃食怎麼能和大夫人孝敬老夫人的高檔乾果相題並論呢?”賀錚苦笑,師傅就是個口直心快的人,這話要讓大夫人聽到了那就有得受了。大宅院可不像表面那麼風平浪靜。
“老頭子看看,有什麼不一樣?”洪老頭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索性跳下椅子將兩邊的東西抓起來,一個一個挨着比“顏色一樣,個頭也一樣,嗯,味道也一樣,我看,這十成十是一個娘生的,沒什麼不同!”
“洪師傅,我拿的是郝然送給我的,她送得起的東西只能是自己做的,這大夫人從省城淘回來的,能一樣嗎?”冬子搖搖頭,攤上這不着調的師傅也夠少爺受的了。
“我看看,我再看看!”洪老頭翻看着半夏送過來的包裝“郝記更好吃!”然後一拍大腿:“得,我知道了,這東西是一樣,一個娘生的,但爹不同,姓氏不一樣!”
這樣解釋也可以?冬子簡直對洪老頭無語了。
“呀,不對,郝然也姓郝,這東西也姓郝,怎麼感覺就是一個娘一個爹的呢?”洪老頭像發現了新大陸,興奮的叫着:“不行,老頭子得去找找那丫頭,怎麼就只記得給你送吃的,不給老頭子送呢。”
“師傅,冬子,誰是郝然?”賀錚聽兩人口中說這名字是十分的順溜,而自己的記憶中卻是沒有這號人物的存在。
“郝然就是賣柴人家的女兒!”冬子想起纔到賀家鎮時的場景:“就是我說像春蘭的那個孩子!”
“噢,她叫郝然呀!”賀錚說這話時,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冬子。
“是!”冬子識趣的不再開口,少爺的意思是你既然知道她叫郝然,她不叫春蘭,凡事就不要過了!實際上,自己也沒有什麼過了的地方,無論從郝家買柴還是木炭,又或者是最近的十五隻雞,這些價格都是嚴格按照市場上的價來付的,並沒有額外關照過。
“唉,徒兒,你居然不知道郝然,她還給老頭子當過三天貼身丫環呢!”洪老頭心裡想,你小子還和人打了一架呢,裝什麼裝“呶,就是那個在木院烤肉被大夫人關進柴房的那個丫頭!”
原來是她!不過,長什麼樣他完全記不得了!
難怪敢這麼有持無恐的在木院鬧翻天,要不是因爲冬子,要不是因爲師傅,她能這麼膽大?想到這兒,賀錚又看了一眼冬子。
冬子這會兒真恨不能拿一塊饅頭將洪老頭的嘴給堵上,這些話你告訴主子幹什麼。
“咦,對了,那丫頭最後怎麼處置了呢?”才當三天的丫頭,大夫人看來是沒容下她了。
“她爹求了族長,族長來求了老夫人,老夫人做主讓贖回去了!”冬子只得硬着頭皮回稟,他很希望少爺能健忘,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這個人。
“這樣啊!”賀錚似乎在想着什麼,隨手拿了一顆乾果丟進嘴裡,嚼了幾下,這才擡頭看着几案,他都不確定自己是拿的哪一個地方的來吃。
“你說的是真的?”老夫人盯着半夏問。
“回老夫人,句句屬實,奴婢不敢說謊,而且”半夏想了想,還是如實稟告:“奴婢親眼看着几案上有乾果!”
“這樣啊!”老夫人轉動着手中的佛珠,冤孽呀冤孽,以爲那個混蛋徹底不管錚兒了,沒想到,千萬裡還是阻隔不了血脈親情。乾果這種在省城流行的吃食,這麼快就能送到小築園他的手中,只能說明那個混蛋還沒有她想象那麼混,還是記掛着錚和的。也不知道是禍還是福!
“這事兒,除我之外,不得告訴任何人!”才告訴了大兒媳婦要分體已,想着往後錚兒沒有錢財傍身腰硬不起來,卻不想,那邊並沒有放棄他。這事兒,要讓兒媳們知道了又得編排了。
唉,真是兩頭爲難啊!
搬山上不到一年的時間,王世清彷彿過了幾十年。
什麼也不說,單就常年累月放在枕下的錢袋裡日益增長的銀兩就足以往年的他們苦幹好幾十年了。
“娘,家裡的雞蛋有多少個了,明天要不要賣了再買點過年貨回來?”郝然沒有把蘭氏再次付的三十兩銀票拿出來,她怕嚇着了老實的爹孃。
“雞蛋有一百個了,明天臘月二十四了,嗯,可以買點年貨了,然兒,過年想吃點什麼,讓你爹明天去買”這段日子,每天都會撿到蛋,多則十多個,少則幾個,對她來說是很滿足了,偏偏女兒還說蛋生少了。時不時的也煮了煎了些來吃,再加上之前殺了雞的下水,這段日子過得相當富足,油葷不斷,王世清恍惚之間都覺得然兒臉上長了些肉了,之前臘黃的小臉也變得紅潤了不少。
“買,你要吃什麼,咱都買!”郝用搓着手:“在山洞裡還不覺得冷,一出洞口,這風就往骨子灌!”
“爹,明天賣蛋可能不好賣吧,穿厚實一些,以免在街頭站得發僵。”郝然始終覺得,東西多和少都是一件麻煩事。少了賣不了幾個錢,多了又沒人買。在賀家鎮,想要一次性賣掉一百個蛋,也算是一項大工程了。
街頭揣着手賣東西的人不少。
有將自己紡織的各種燒箕\掃把\洗鍋把擺在街邊,有自己醃製的鹽菜;也有新鮮的大白菜,還有挑着木桶裡外跳躍着小魚的,更有逮了雞鴨的;像郝用這樣賣蛋的也有幾人,只不過,他們用提籃裡裝了糠殼外面只有幾個蛋。
“咦,大哥,你賣這麼多蛋?得湊好幾個月吧?”旁邊一個年輕男子盯着郝用的小籮篼羨慕的問道。要知道,一個蛋三文錢,這可不是蛋而是錢了,隨後卻又酸溜溜的加了一句:“這湊得久了的蛋不新鮮,有些可能壞了!不好賣!”
黃婆賣瓜自賣自誇,賣東西的人都認爲自己的是最好的,饒是郝用脾氣好,聽到這樣的話心裡也不舒坦,更何況,自家這些蛋可沒存幾個月,頂多就半個月時間吧。這男人怎麼就長了一張大嘴巴呢!
郝用看了他一眼,將頭偏向了一邊,難得多說,說多了都是氣。
“郝兄弟!”場鎮就這麼大一塊地兒,低頭不見擡頭見,隨便一眼都能遇着熟人,王大石笑道:“真是巧了,咦,今天不賣柴賣蛋了?聽孩他娘說你家養了幾十只雞,都下蛋了?”
“是呢,都下蛋了,平日裡忙,蛋少也懶得上街,想着今天賣了買點年貨!”郝用看是王大石連忙招呼:“大石哥今天的柴賣了?”
“賣了,賣了,呵呵,來得早,運氣不錯!”要說運氣,王大石想着這郝用一家子纔是真不錯。之前艱難的一家子,如今過得風車斗轉的。“正月裡到王家崖時到家裡坐坐!”
“行,世清一直唸叨着要回去看看,不知道正月裡能走得開不!”郝用想了想:“麻煩大石哥回去幫我捎個信,正月暫時不定什麼時候過去,讓大哥和三弟別等,抽空了就去!”
“好,好,好,一定帶到!”王大石道:“那你先忙,我走了!”
“等一下!”赫用兩隻大手往籮篼裡一抓,五個雞蛋在手“來,大石哥,自家養的不值錢,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那哪成啊,這麼貴重!”王大石一驚,想要推辭,可郝用塞到手裡提蛋,萬一不慎掉了碎了就該心疼了,嘴上說說,手上也不敢動。
“沒事兒,天冷,早點回吧!”郝用是真心要給的。這王大石窮是窮了點,但認事兒,每次遇着然兒都要給買米糕,這樣的親戚讓人心暖。
“唉呀,那我就替孩子們謝謝郝姑爺了!”王大石很高興,既然是誠心的那就收下吧。想起和郝用之間的認識過程,王大石都想笑。
好姑爺啊!之前大嘴巴的男子更驚訝了,要是自己有這麼一個大方有錢的姑爺也會說他是好姑爺了。乖乖,人家裡喂幾十只雞呢,那是什麼概念,光餵食都少不了吧。難怪挑了這麼多蛋來賣,虧得自己還亂說,幸好是個脾氣好了,要不然得吵一架了吧!想到此,乖乖的什麼話也不說了,看着郝用的眼神只餘下羨慕嫉妒恨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賣蛋的幾人就只留下郝用了。正如那個大嘴巴所說,蛋多是湊久了,怕壞了,買主挑三撿四說了一大通,一個蛋也沒買。郝用看着日益稀少的街頭行人,也開始羨慕起那些蛋少的人了。至少,不用等到腳發僵腿發麻就能走人。
這樣站着賣怎麼也不是一辦法啊。
郝用想了想,將一個籮篼裡的蛋撿了一大半在另一個籮篼裡,然後脫下身上的外套給罩上放到了身後,面前的籮篼裡就只餘下二十多個了。
“蛋怎麼賣?”一個婦人走過來看了看郝用,問到。
“三文錢一個!”剛纔旁邊的人賣的都是三文,這應該是通價了。
“行,給我裝提篼裡吧!”將提篼遞給郝用,自己就去掏錢,沒有再多說什麼。
謝天謝地,終算是賣出去了!郝用感激零泣,都不知道是不是凍的,鼻涕還真給流了出來,忙用手擦了,手忙腳亂的給婦人撿到提篼裡。七十五文錢總算到手了,早知道這辦法管用就早用了,自己的頭腦確實不夠用,說不定帶然兒來了這蛋早就賣完了。郝用看人走遠了,忙從身後又撿出三十個放進去。
如此反覆折騰,打了無數的噴嚏後,郝用總算把餘下的雞蛋賣完了,他也很肯定的知道,自己凍病了。
“你呀,讓我怎麼說你好,還當自己年輕,這麼冷的天居然把外套給脫了,當你還是小夥子呀?”邊收拾着郝用買回來的菜和一些佐料魚以及肉、糕點這些過年用品,聽着男人打了無數的噴嚏,清鼻涕長流,王世清心疼得不行:“賣不掉就賣不掉吧,把自己凍病了,眼看快過年了,又不知道買一副藥回來吃,真是一根筋!”
賣了雞蛋買藥吃,太不划算了。郝然也心疼爹,爹賣蛋這麼受罪這才第一次賣蛋,長此以往可不行啊。
“吃什麼藥,我身子硬朗,扛一扛就好了!”郝用更捨不得賣了雞蛋的錢買藥吃,從小到大,這樣凍病的事偶爾也有,反正就沒吃過藥。
爹捨不得花錢吃藥,這樣凍病了拖着也不是個事兒。他到底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身體可不比年少時。
郝然想起剛纔娘收拾的佐料,彷彿看到有姜蒜。
有姜就好!
郝然跑到竈房裡將姜洗淨,拍成碎片,熬了兩碗薑湯給爹端去。
“吃了這個就能好?”郝用端着薑湯疑惑的問?真能好,那些大夫該哭了,這麼簡單的藥方家家戶戶都可以自己開了。
“吃了您趕緊上牀用被子捂着,對了,把家忠哥那牀棉被一起拿過來,出一身汗就好了!”郝然想了想,不放心的叮囑道:“您出了汗裡衣打溼了就立刻換掉,不能再穿身上了。”
“瞧我家然兒都快成萬事通了!”王世清想着薑湯也不壞事,由着男人喝了:“她好像什麼病都能冶一般。你喝了還是聽她的醫囑,趕緊上牀捂着去!”
“呵呵,成,聽我然兒的”郝用接過薑湯,一鼓作氣一灌而下抹了抹嘴角“還別說,喝了覺得渾身熱乎乎的”邊說邊走進裡屋,聽話的躺在牀上。郝然則跑到趙家忠房裡將他的棉被抱了過來,乖巧的給爹搭好,還順便將手撫上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這才放鬆下來。
“郝大夫,我這樣真的就能好了?”擡手擦了擦流出來的鼻涕,郝用逗着女兒。
“嗯,能好個七七八八,從現在開始,您要多喝開水,一次一碗,一天最好喝十碗以上!”感冒了就得多喝水,郝然繼續給爹開着處方。
“十碗水以上?”郝用忍不住笑了:“那爹都不用吃飯了,肚子全裝水了!”
“不會,喝了水你就會不停的想小便,多喝水多上幾次茅房,保管你明天就輕鬆一大半!”郝然信誓旦旦。
“這孩子,凍病了上茅房還能治病,當真是個庸醫!”王世清走了進來看着父女倆一問一答忍不住笑着插話。
“娘,這是然兒在書上看到的,纔不是庸醫!”給爹孃你就別講什麼科學道理了,就說書上看到的,包管用。
“行,聽我然兒的!”郝用朝王世清眨了一下眼,笑道:“我在牀上躺着了,今天下午都不下地幹活了?”
“歇一歇吧,爹,您現在養身體要緊,幹多少活也抵不過一個好身體!”郝然看爹終是閒不住的人,心疼道:“娘,今天我們誰也不出去幹活,就在家裡歇着。”
“成,聽孩子的!”王世清上前將男人兩旁的棉被往裡按了按,看着他堅毅的臉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這男人,就是家裡的頂樑柱,就是自己和女兒的天,他要塌了什麼也沒了。這麼多年,多怨無悔的照應着生病的她,夫妻間的情份早已濃於血水,深深的融進了骨子裡。如今,日子好過些了,再也不要讓他這麼勞累了!歇一歇吧,歇一天歇上三五天也無妨。
“幸好是臘月底沒什麼要緊事做了,要栽秧打穀的日子裡,讓我歇也沒那福氣!”郝用吸了一口氣,皺了皺鼻子,這鼻涕流得就像山泉水噴涌而出,怎麼擦都擦不贏。
“看看你,都成這樣了,還惦記活兒幹什麼?”王世清好氣又好笑,拿起牀頭的一張帕子幫忙給男人擦了。
“娘,你也喝一碗!”
才一會兒功夫不見,女兒居然又給她端來一碗薑湯要自己喝。
“這孩子,你當這是人蔘湯啊,誰都能喝?”王世清看着女兒不知道怎麼說了。都說是治凍病的湯藥,她又沒受凍,好好的喝什麼呀。
“娘,人蔘湯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而這個呢,確實人人喝了都不會錯!”郝然一本正經“這補藥還得分人,有些身子虛的補了反而誤事。娘,爹這病會傳染的,不僅您要喝,然兒也要喝!”落後的古代,醫療條件有限,一個小感冒都可能要人的命,更何況,娘本來就是體弱多病,肯定得防患於未然。
“呵呵,說她是大夫,像模像樣的還真像個大夫了,還說補藥都不能人人吃”郝用在牀上看着端着薑湯的女兒,對妻子道:“既然說得頭頭是道,你就喝吧,比藥好喝,喝了熱乎着呢,也不壞事!”
“你們父女倆一唱一和的,我不喝能行嗎?”王世清苦笑着接過碗,仰頭喝光了一碗。
“我去洗碗!”郝然蹦跳着拿了碗出了屋子。
“這孩子,當真長大了!”看着郝然的身影郝用感嘆道:“噢,對了,今天在賀家鎮遇着了大石哥,我讓他捎話了,說正月裡去王家崖的時間未定。你說咱什麼時候去?”
“王家崖啊!”王世清坐在牀沿邊,嘆了一口氣:“爹孃在的時候,兄弟姐妹就是一家人;爹孃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親戚。雖然大哥疼我,三弟也不錯,但和那兩個人始終是隔着一個媽的,怎麼也親熱不起來,去不去都好像一樣!”
“你去年還說去一趟的,正月裡遇着了那麼多糟心事,爹又出事了,也沒去成,正月裡怎麼又不想去了?”之前是身體不好走不了遠路,這大半年養下來,也可以走些遠路了。
“那是因爲幾年沒見着大哥和三弟了,正月裡因爲爹的事他們來過看了一眼,也就不惦記了!”又嘆了一口氣:“算了,正月初二還是你和然兒一起去吧”想了想:“也不行啊,到時候你大姐又要說她來了你沒見着人影了,要不初三去?”
“你不去初二初三去都無妨!”一提起大姐,郝用心裡就有些酸澀,剛纔妻子說爹孃在與不在的兄弟姐妹情誼,說到點子上了。細想下來,確實是那麼一回事:“正月初二,她們回她們的孃家,我去我的王家崖!”
“你呀!”王世清搖搖頭,明知道男人在乎兄弟姐妹的情誼,卻又不想去觸郝芬的黴頭,她總愛雞蛋裡挑骨頭,將自己母女挑剔得一無是處。如果真正愛護弟弟的姐姐,決不會這樣說三道四讓弟弟成了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有她這樣當大姐的人嗎?搬到高山上來了,男人親親的哥哥姐姐一次都沒上過山,看都不看一眼,這樣的寡情讓他心裡很不好受。幸好還有一個幺妹不是這樣的,否則,他該是怎麼樣的傷心了。
“爹,娘,我不去王家崖,然兒要留在家裡陪娘!”郝然洗了碗回來聽說了爹孃的安排反對道:“娘一個人在山上會害怕,還有這麼多雞要照應!”
“也成!”郝用想了想覺得女兒說的在理:“到時候,我一早就去,下午早點回來!”家搬到山上了,再不像以前一道大門進出都有人,山上要冷冷清清的一個人確實會害怕。
這邊溫馨的一家人有說有笑歡快的渡過了一天。
“怎麼樣,好些了嗎?”天似乎還沒亮王世清睡醒了一覺,側頭問着男人。
郝用用力的呼了呼鼻子:“好像好些了,清鼻子不流了,但就是有點堵!”
“然兒說多喝水,要不,天亮了你試試?”王世清聽說好些了,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
“成,天亮我就喝,一天喝十碗!”說到這兒,郝用自己行笑了。
真正的笑還在後面,到下午時,他是明顯感覺人整個輕鬆多了:“她娘,還別說,咱然兒開的方子真管用!”
“看,我說得不錯吧?”郝然盯着爹笑道:“娘,您往後也得聽然兒的,咱一定能把身體養好了!”
“好,娘聽你的!”王世清已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幾乎都是聽女兒的了!
臘月二十四,送竈王上天。
“竈王上天只說好話不說壞話,好話多說,賴話別提!”王世清敬了竈王后將糕點端進洞裡:“然兒,來,吃點敬了菩薩的糕點!”
這又有什麼區別嗎?
話說,在黃桷樹老屋的時候,分家前她是記不清了,自分家後,郝然就沒見着哪一家人在臘月二十四送竈王!按理,分家了,但郝通佔老大,這一家一屋這些節氣裡,都該他們承頭行事。這樣想着,郝然心裡就笑了,連敬菩薩這事兒胡招娣都敢偷懶不做,還真沒有她幹不出來的事兒!看來,還是搬家好,搬了家,竈王也跟着有了好的待遇。
接下來這幾天,就是過年前的準備了,比如掃打陽春。山洞裡其實也沒什麼可打掃的,但郝用還是把洞口的草扯了扯,又用新掃帚將四周的石壁掃了掃。
王世清則把郝用買回來的魚用油炸了,將肉醃了,有時候都想學瞭然兒給燻烤一下,又想着肉少犯不着這麼勞神費力。這些菜,都留着點吃,一半年三十自己一家團年時吃,一半留着正月裡來人來客時吃。當然,來人來客,也只有郝芳纔會來吧!
年三十,郝然一家三口也叫團年了。
當然,桌上的菜確實是團年飯才該吃的,有魚有肉還有雞,雞是郝然堅持讓殺的。
記得上輩子,哪怕再窮的人家,都會留着一隻雄公雞過年時殺了來敬菩薩,象徵着來年一家人雄雄火火各種運勢強!團年飯舊上有魚,象徵着年年有餘。
有魚有肉有雞,在郝然重生後的第三個年頭,她的日子真正算是了有轉折點了!
“來,然兒,吃了會梳頭的翅膀!”
“來,爹,您的抓金爪!”
父女倆你幫我挾,我幫你挾,王世清看了都吃醋:“那我的呢,吃什麼?”
“娘,您是吃什麼補什麼,來,吃個雞腿,明年就能有力走遠路了!”郝然連忙給娘挾了一個雞腿進碗裡。
“然兒就是眼睛大肚皮小,這麼多菜了還叫嚷着殺一隻雞,看看,這些菜得吃到明年了!”王世清沒功夫看碗裡,只看着桌上就愁到了。
“有吃有穿有剩有餘,從今年吃到明年,吃一個對年,這兆頭不錯啊!”郝用邊用心的啃着雞爪邊說。
今年,明年,也就是幾個時辰之隔而已!
吃過團年飯,沒有電視可看的郝然見爹孃似乎又無所是是了,提議數一下今年一共掙了多少錢。
王世清連忙去枕頭下取了錢袋子出來全部都倒在了桌上。
昏暗的油燈下,兩大一小三個腦袋齊齊盯着桌面,一文兩文,一兩二兩、、、、一直數到三張十兩的銀票。
“居然有五十兩了?”似乎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王世清將錢全部裝進了錢袋子,忍不住又扒拉開來看次看了看。
“是啊,我們有五十兩銀子了!”郝用也很激動,雖然這些錢可能都是他和然兒父女倆賣各種東西然後交給妻子,她一文一文存起來的。但是,自從爹多病後,那些年的家裡一年到頭一兩餘銀都沒的。誰會想到,正月裡窮得賣女的他,到年三十會有五十兩銀子之巨呢?這實在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了“咱開了年修房?”
修房啊?王世清看了看郝用,又看了看郝然:“修哪兒?”
修房啊?郝然看了爹孃,娘錢袋裡是五十兩銀子,自己那兒還藏有三十兩,算起來確實是一筆鉅款了。現代有錢人就要買房置辦不動產,可是郝然覺得在這古代還是先多掙錢纔是王道。而錢掙錢,卻比人掙錢容易多了。縱然要置辦不動產,也絕不會是修房,而是買房,買鎮上的店鋪!可是,這點錢,杯水車薪吧!
算了,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看着爹孃正在冥想苦想將新房建在哪兒,郝然還是忍不住潑了她們一點冷水。
“爹,娘,然兒喜歡山上,要不,就修在洞口這個林子裡!”說這話時,純粹是找藉口,誰都知道,這修房造屋可是要有講究的,是要看好屋基的。她也就只是隨口說說,知道爹孃絕不對同意!
“到底是個孩子!”郝用聽到女兒要把新房建在山洞前就笑了:“然兒,咱家住山洞都無所謂,真要修房子,可能得惹上官司!”
什麼情況,這麼嚴重?
“這林子表面看是沒主的,大家都可砍柴可以走路,就算是我們住在山洞也沒人說什麼。但是,一旦我們真要修房造屋了,讓有心人惦記上了去縣裡一告狀,說我們強佔公家山林,那新建的房子也會充公了!”郝用解釋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小打小鬧的在山林中生活,也沒礙着誰,誰也不會在意。但是,如果知道我們在山裡餵雞,摘野果能掙錢,就會讓人眼紅,人呀,一旦眼紅,心一歪包不準就會出什麼事兒!”
“是這個理兒,然兒,這房子,確實不能建在山林裡,如果修在半山村,在黃桷樹老屋那邊,那裡有郝家的地,我們可以用高山尖或者月牙田來和郝家人換一換,修在那兒就沒人敢說什麼了!”王世清點頭應是。
修房要在自家地盤上,這道理郝然也懂,只是住山上一年多了也沒人管過,她就覺得這免費的霸王餐確實吃起來容易,沒想到還會惹上消化不良。爹孃說的都在理,人一旦犯了嫉妒心,什麼樣的事兒做不出來呢。罷了,隨口提了一下修在山林裡的主意都被打消了,除非,自己將山林買下來!
買山!
郝然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同時,心跳卻又加速了,因爲她清楚的感覺得到,買下這坐山林是很合算的一筆買賣。
住家可以在山裡,養雞可以在山裡,摘野果也可以在山裡,一旦買下了,山裡的一切都是她郝然的,縱然有金山銀礦悄悄的開採外面的人也不會知道!只因爲,這個山頭姓郝,是她郝然的天下。
對,買山!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不過,這麼大的主意先還是別說了,要說出來,會把爹孃嚇得年都過不順暢。
“行了,時辰不早了,早點歇着,你爹明天還要回半山村祭祖呢!”這事兒要說十天半個月也說不完。王世清感覺有些疲倦了“年三十守田坎,我們也守到這麼晚了,睡吧!”
臨睡前,王世清又拿出藍布新衣:“然兒,明天穿這件。”藍布給男人做了一件上衣一條褲子給女兒做了一件衣服,黑布給男人做了褲子。自己就什麼也沒做,郝然忘記買布料,王世清敢沒喊他們置辦。
“謝謝娘!”過年穿新衣,是每一個孩子都盼望的事。不過,郝然沒計劃去半山村,穿什麼都一樣。
“我這樣穿着行嗎?”正月初一天剛亮,郝用扯了扯身上的新衣,有些不習慣,反問着王世清。
“怎麼不行了,是針線丟你的臉了?”王世清沒好氣的問道:“看清楚,這可是新衣,半山村沒幾個人能穿得到的新衣,還怎麼不行了?”
正因爲是新衣,郝用才覺得不行,他覺得自己獨特的新衣穿去祭祖,一羣老少爺們面前自己像一個新姑爺一樣,多難爲情!
新衣果然是走到哪兒都能吸引人眼球!
郝用到半山村祠堂裡時,郝家的男人們都到齊了。
“怎麼纔來?”郝通盯了一眼郝用身上穿着的衣服皺眉,老三這是唱的哪齣戲?誰不知道你日子難過,房子都賣了搬山上住棚子了,卻搞了這麼一身新衣,當自己是新姑爺嗎?真是的,這日子都不知道過成啥樣了,還在乎面子的事嗎?面子值多少錢啊,像自己和大多數人一樣,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少打幾個補丁,實實在在的,多好!爹不在了,老三越發沒個章程,或許,正如大姐所說的那樣,王世清這個女人自己敗家還讓老三也跟着敗家了,這哪是過日子的人啊。
“喲,郝用,發財了,穿得這麼嶄新的一套,人都精神了不少!”
“是啊,郝用,你在山上撿金子了?”
“嗯,郝用啊,這日子看來是越過越不錯了?”
“我說,郝用啊,兄弟幾個,誰不知道誰的底細,你搞得這麼隆重圖個什麼?”
、、、、、、
七嘴八舌的,害得郝用如坐鍼氈,看吧,自己就說不合適,偏孩子她爹說行,這會兒,人人都逮着這身衣服說事兒。話裡話外,他聽着就難受!
“靜一靜,靜一靜,族長有話要說!”祠堂裡,族長和郝定一左一右分別坐在上方,看着大夥兒像蚊子一樣嗡嗡說個不定,郝定站起來大聲招呼。
瞬間,人人的眼神都盯向了族長。
“又是一年了!”族長坐在上方,眼睛掃過旁邊的郝定和下面的子息:“我郝家人從當初的兩兄弟,到今天的一百八十人,子息興旺,家族也越發發達。自打辦起了村學,說是村學,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知道這是我們郝家人的族學。可是,你們,真是不爭氣!”手指着下首的幾個孩子:“一個個的,進去坐了三五個月就坐不住了,寧願在滿山遍裡跑也不願坐在裡面多學點知道!”
家裡有孩子不去上學堂的聽到這兒,不用點名也知道有自己的份,紛紛把頭低到了最低。
郝勇和郝通也跟着垂下了頭。郝勇想着,郝鐵不願意上學堂,郝音卻樂此不疲,雖然沒有建樹,好歹也在學!
“唉,要想做一件事難啊!”族長看着垂頭的人,搖頭嘆息:“我郝家的興旺發達,光宗耀祖不是靠蠻力,是要靠學問,在坐的各位,有子孫在學堂裡繼續學習的,希望你們多敦促,好好教導,要知道,一代更比一代強才能使我郝家蓬壁生灰!”
“是,族長(大哥、大伯、大爺爺)”郝家兒郎,全都站起來恭敬的回答着族長。有子息上學堂的,則在心裡暗暗鼓了一把勁,希望這個光宗耀祖的人出在自己家!
------題外話------
感謝親們的支持!
推薦竹枝完結文《農門家主之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