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郝然拍案而起。
“說什麼了?讓你這麼生氣,仔細手疼!”旁邊喝茶的賀錚嚇了一跳,趕緊偏頭過去看。
“年年越來越不像話了!”郝然氣惱的將信件丟給賀錚:“你看看,蔣氏爲他生兒育女還在月子裡,他到好,納妾了!”放在現代,早就一拍兩散了。也不知道蔣氏該氣成啥樣了!養不教父之過,郝然瞪着賀錚:“都是你沒將他教好!”
“然兒,你不能將這罪往自己兒子頭上扣啊!”更與自己毫不相干“你看看,說起這個小妾還是蔣氏孃家人給招來的!”賀錚抖着信紙搖頭嘆息:“天家無親情,利益面前也沒人情味,冬子將事情說得很清楚了,是蔣氏親孃來給蔣氏送賀禮,帶了表親馮家小姐!”嘖嘖,這戲演得多拙劣啊,自己那可憐的兒子簡直就是一個小花白,輕易的就被人算計了。
“馮家那小姐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郝然承認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容忍生活中出現妾室姨娘通房之類的玩意兒,沒想到兒子輕易就惹上了“閣閨小姐見了外男不知避讓,還要上趕着見禮,好死不死見禮時崴了腳就這麼撲進了年年懷裡!”
“是啊,男女授受不清,也只能委屈年年納她爲妾嘍!”賀錚聳聳肩“所以說,整件事兒你不能怪咱兒子無情無義,蔣氏要怪就該怪她自己的親孃引狼入室!”
是啊,安定侯的老人們都在祖籍養老,一進侯府可不就和掉進福窩一般了,再生個一男半女的,榮華富貴也就享不盡了。蔣氏是標準的書香門第出來的女子,郝然看得出她比賀佩菡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要遇上那內宅爭鬥什麼的估計落敗的可能性很大,想想嫡親的孫子孫女什麼的最後會成爲內宅鬥爭的犧牲品郝然就不寒而粟。
哼,想得倒美!自己不欺負人,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既然想要算計自己的兒子媳婦孫子什麼的,那就最好能做好算計人後所要承受的代價。
“侯爺!”蔣氏柔柔弱弱,怎麼也想不到最先跳出來的會是一起長大的親表妹“母親的意思是、、、、?”孃家的親孃也是恨死了馮家的姨母卻又只能含着淚安慰她接受。沒想到,一向不問世事的婆母常樂公主卻給她來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就如尚方寶劍!
“娘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對爹孃的安排,郝年那是無條件的服從。自己已爲人夫爲人父,朝堂上也要開始立足,但是,他深深的記得爹孃的教誨,只能中庸,不能拔尖;只要不涉及性命和家族危險,一切睜隻眼閉隻眼!對妻子蔣氏,他沒有過多的苛求,隨着年月的增長他明白如父母般的情深意重是一種奢侈,畢竟,如娘一般聰慧的女子在西樑肯定是找不出第二個的。
“妾室一旦生兒育女就一併送回祖籍?”太后已年邁,前朝後宮的事心有餘而力不足,在秋嬤嬤的攙扶下慢慢在慈寧宮中散步:“分了小院,每個月領月銀,生的女兒就只配一個丫頭一個婆子,生的兒子只配一個小廝?”
“是啊,這三年送了五個去太平了,安定侯蔣夫人日子可舒坦了!”秋嬤嬤微笑道:“常樂公主不僅生活上要求她們簡僕,還讓郝家的小姐少爺們同族中的子弟一起上學堂習武刺繡!”
“聽說太平的作坊無數,那裡家家戶戶的女子們都在作坊做工,該不會、、、?”太后看着秋嬤嬤。
“什麼都瞞不過主子您!”秋嬤嬤笑出了聲:“常樂公主規定的月銀有限,那些妾室們在婆子的教導下也學着刺繡或去作坊做工呢!”
“這個郝然啊!”搖搖頭,太后替兒子婉惜,相逢恨晚!有子女的妾室被送到祖籍,子女們並不享受特殊照顧,與族中的孩子一起長大,看着苛刻爲償不是變相的逼他們成才成長!連帶着那些寄生蟲一樣的妾室也被逼着自強自立。而安定侯府中一片安寧,想要留下的妾室就不能生兒育女,沒有兒女傍身還算計什麼呢?生兒育女後的妾室直接送回了老家,就如被冷藏了一般,那些家族想要從中獲利談何容易?
“見過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這些孩子只會在初一十五的時候來問安,其餘的時候都是和自己的姨娘一起生活。
“都準備好了嗎?”賀錚負責考覈功課,而郝然更多的是教他們怎麼做人。
“回爺爺話,都準備好了!”五個孩子大小不同異口同聲,眼睛卻是瞄了一下旁邊坐着的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姑,要說羨慕,只羨慕小姑姑不用被考覈。
“我真的老了!”看着這些孩子隨賀錚去了外院,郝然撫摸着自己的臉愁眉不展。
“娘不老,娘最美!”開心果郝樂上前捧着郝然一邊蓋了一個專屬印章討好賣乖道。
“然兒啊!”王世清才感覺到自己真的老了,看着活寶一樣的母女倆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咱們家是日益發展壯大起來了,郝年在京都朝堂爲官,郝戰長年駐守邊塞,就樂樂守在你身邊,你看把她慣得都沒邊了!”
“娘!”郝然拍了拍郝樂的頭示意她出去玩,雖然知道奶奶在說自己的壞話,但是,娘說老還小老還小,爺爺奶奶說什麼自己都不能往心裡記仇的,一蹦一跳的跟着去外院看哪個小子要挨罰了!“娘,你和爹慣了我,所以纔有今天獨立特行的然兒和我們現在的生活,同樣的道理,樂樂也不用學那些大家閨秀的
不用學那些大家閨秀的樣子,只要她能開心快樂,這輩子幸福美滿就成!”
“聽你爹說你在教樂樂學做生意?”自己這個女兒總做驚世駭人的事,自己小小年紀做生意也就算了,居然讓一個七歲的小孩子也學。
“嗯,郝年和郝戰是指望不上了,郝家的生意還得自己打理,這孩子有天賦,就讓她做吧!”郝然笑着點頭:“娘,別擔心,然兒有分寸!”
“唉,老了,老了,照理說娘也不該管你們的事,只是,看着你讓年年把幾個妾室送回來,這如花似玉的女人就獨守空房,也不怕她們恨你?”王世清看着幾個孩子的份上覺得妾室也是可憐之人。
“娘,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郝然卻不這樣認爲:“她們當初選擇成爲年年的妾室就只能遵從郝家的安排!若她們的爹孃但凡有一點骨氣,又或者她們沒有一點貪慕也就不用受今日之罪!其實,娘,你看她們自己在這邊也把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比在深宅內院勾心鬥角強吧!”
山中不知歲月,安靜祥和的日子讓郝然過得很是安逸,卻不料,該來的還是來了!
“玉蘭姑姑,娘還是沒吃東西嗎?”太平本是富庶之地,郝家的產業交給大小姐後更是如日中天,原本興旺發達的郝家如今卻籠罩在一片悲傷之中。老太太和老太爺在不到一個時辰內相續昇天,而常樂公主悲傷過度直接病倒了。賀錚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愛妻,靜靜的拉着郝然的手陪坐在一旁,府內府外一切事宜都交給了郝樂打理。
“樂樂!”搖搖頭:“樂樂,你娘是太傷心難過了,她說要靜處一會兒,別進去吵她!”看了看眼前婷婷玉立的少女,雖然能幹,到底才十三歲:“樂樂,在你大哥二哥趕回來之前,老太爺和老太太的事得靠你了,你可得撐住!”
“我沒事,就是擔心娘,讓我進去看看她!”樂樂輕輕的推開玉蘭的手,旁邊賀雲兒早幫她推開了房門。
“娘?”看着兩眼通紅淚流不止的郝然,樂樂覺得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娘流淚,而且流這麼多!
“樂樂,娘沒事!”擡眼淚珠像線一般往下掉,看着女兒她咬脣回答。人生七十古來稀,爹孃也算是高壽無疾而終吧!只是,郝然就是止不今天的流淚,想着上輩子自己固執的下井遇着礦難早早的丟下了他們,這輩子得以圓滿相陪,世事難料人生無常,短短的幾十年就這麼沒了!上輩子,是爹孃失去了自己,這輩子,自己一直在他們身邊相陪,爹孃臨走時是笑着走的,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可是,面對生老病死,沒有幾人能淡定應對!包括多活了一輩子的郝然!
“娘,您要注意身體!”娘是堅強的,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
三個月後,當郝然接到京都來信時再次忍不住悲從中來,太后也走了!王世清和郝用逝去的這一年冬,看着郝然長大的郝通郝勇胡招娣和李杏花都前後腳的歸天,哪怕是曾經爭吵打罵過的人從這個世上消失也讓她感到難受,老一輩的人越來越少,少得讓郝然感覺到淒涼。
“然兒,你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賀錚看出郝然的不對勁:“你看,郝年和郝戰都在家守孝,樂樂還小,你又將一攤子事交給了她,不如我們趁這個機會帶着樂樂挨個兒去巡查那些產業吧!”賀錚有時候都在想,妻子是重情的人!自己確實是太冷血了,王世清和郝用的逝去讓自己有點傷感。當聽說京都一直讓小毫照顧的人沒了呼吸時自己居然都沒有流一滴淚,一輩子的恩怨也隨着他的逝去而了結!
與其說遠行是巡查產業,不如說是爲了轉移郝然的注意力。按理重孝之人不能遠行,但凡郝然做的哪一件事按常理出牌了呢?所以,賀錚的提議得到了一家大小全體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