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中一片人心惶惶,奴才們端茶倒水伺候主子也不自覺的屏住呼吸,到處一片壓抑之態。
孟無情進了暢春園的小門,便就察覺出了這種氣氛,心下一慌,原本就匆匆的腳步更加慌亂,這一切沐澈都看在眼中,越加抿脣不語。
小貴子侍奉在夜炫冥的身側,此刻正立在牀邊,聽見匆匆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便知來人是孟無情,忙低了頭,一派恭敬之態往門口迎去。偏巧夜炫冥迷迷糊糊的睜了睜眼,看到了這一幕,腦中立馬想起昨兒凰焉的話,心中不是滋味。就連一個侍奉的小太監皆是有不一樣的心思呢!而且,他早也看得出小貴子並不是真正的太監,到底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個男人不顧自己的臉面,僞裝成太監在這裡侍奉孟無情?
相較於他人對孟無情那毫不掩飾的崇敬與愛戴,夜炫冥越加的覺得自己不如他人。腦中更加昏沉,比起剛剛受了傷那日更加難過,就連孟無情進了房間,皆是沒有發現。許是吃的湯藥當中有安神的成分存在,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怎麼樣?”孟無情進了房間,面具下的臉上有着焦急,卻不想被他人發現,強裝鎮靜。好在有那張面具,倒不至於太過失態。
“回稟孟王爺,啓冥皇剛用了湯藥睡了過去!”
“可還發熱?”孟無情問着,不等小貴子回答,人已經上前,探手想要摸摸夜炫冥的額頭,可手剛剛伸出去,就僵在半空,並沒有落下去。表面沒有太大不同,孟無情卻因靠近夜炫冥而變得呼吸緊張。僵硬的收回手,只等小貴子的回答。
小貴子低着頭,脣角下意識的勾了勾,聲音沒有絲毫其他的情緒道:“還在發熱,御醫說夜裡若不退燒他再換方子!”
“嗯!”孟無情聞言,心不曾放下,卻有別扭的不肯上前,只是坐在離夜炫冥不遠處的椅子上面,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還是那張完美到人神共憤的臉,此時多了那病態的白,更牽動這她的心。她不想如此,卻無法控制。
小貴子無聲的奉了茶,和沐澈在外間候着,房內只剩下孟無情和夜炫冥兩人。
可夜炫冥一直沒醒過來,做了許久的夢,在夢中口中喃喃的念着兩個字。這兩個字讓孟無情面具下的臉變得毫無血色,聽了近一整日,即便那夢話再不清晰,她也聽出那兩個字是:“黛黛!”
夜炫冥竟也在夢中喚着她的名字嗎?爲什麼?這究竟是爲什麼?
恍恍惚惚一整日,連午飯都不曾用,腦中一片渾沌。
同樣沒有用午飯的是陪在外面的小貴子和沐澈,兩人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悽悽然。
傍晚的時候,御醫又來把了一次脈,眉頭糾結着打不開。孟無情被他這樣擾得心裡更慌,渾身上下不由散發出一種煞氣,沉着聲問道:“啓冥皇如何?”
“回稟孟王爺,這一整日熱度不退,不妙啊!”御醫誠惶誠恐,夜炫冥的傷勢一直很穩定,實在不知道今日爲何會嚴重成這樣。高燒不退,萬一燒出個好歹,整個啓冥國還不把這罪責按在西凰國頭上?
“可有對策?”孟無情很想發飆,不過深吸了幾口氣,還是壓制了下去。如此平靜的聲音卻是讓年老的御醫雙腿發顫,孟無情往日裡冷麪冷情,讓人不敢靠近,今日卻很明顯的散發着煞氣,讓周圍的人越加不敢大喘氣,這種低壓讓整個孟王府都小心翼翼,唯恐被孟無情發作了。
“下官盡力而爲!”御醫小聲說着,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在心中默默祈禱讓夜炫冥快快退燒。
重新換過藥方,御醫依舊親自去督着熬藥,不敢有絲毫的差池。孟無情又連着守了一整夜,夜炫冥才把熱度退下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次日一早御醫再次診脈的時候也是長出一口氣,心裡卻不敢放鬆。
一天一夜,已經讓孟無情身心俱疲,比上陣殺敵還要疲乏許多。
沐澈已經隱回暗處,小貴子忙上前勸道:“王爺,您也去歇歇吧,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啊!您先用些早膳,奴才這就吩咐準備熱水……”
孟無情搖了搖頭:“把早膳擺了吧,本王用些!”答應用飯,卻沒說要去休息。小貴子心中疼着,面上也不敢多勸。
早膳擺在暢春園的偏房,距離夜炫冥不過幾步的距離,否則孟無情也不會放下心來。筷子剛剛拿起,就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
聲音極小,不是因爲有武功,而是因爲這是個小人兒。
孟無情這才從憂鬱中想到自己的女兒,不由得心下愧疚,昨兒一整日沒見女兒,不知女兒會不會怪她。
“孃親,孃親……”偏房的門未關,遠遠的小平安就看到自己的孃親,急急的喚着,小蘿蔔腿緊倒騰兩步,撲進孟無情的懷中。
孟無情心底一軟,親了親小平安的額頭。“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孃親怎麼也不去看我?”小平安不答反問,小手緊攥着孟無情的衣袖不撒開,滿是委屈。
“娘昨兒有事兒,安安用早膳了嗎?”
“還沒!”小平安粉嫩的小嘴依舊撅着。
沐煊這時走了進來,臉上掛着笑,對孟無情道:“小世子昨兒就念叨要找王爺,我勸着才忍了整日。今兒早上起來沒見王爺便不依,連早飯也不肯吃就讓屬下帶着來找您了!”
孟無情對沐煊點了點頭,沒有怪罪的意思。昨兒夜炫冥高燒不退,她甚至起了要把小平安接過來見見夜炫冥的念頭,生怕他有個好歹,連女兒都沒見過。這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啓冥國那宮中有沒有妃子誕下他的孩兒,雖然思及至此心中發酸,可也泯滅不了小平安是他親生女兒的事實。
現在想想,即便夜炫冥沒有認出她來,那她就不拘着小平安,讓他們見見也好。說到底,是她見到夜炫冥那種樣子,心裡軟了。忽然間很想查清楚當年的事兒,弄得明明白白,更重要的是,想找個理由原諒夜炫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