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酷少年
這是一座古老的四合院,散發着莊重沉凝的氣息。
院子四面都被房舍圍住,只有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完全由青石鋪就的場地。
周圍的那些房舍,清一色的硃紅鏤空雕飾,或雕龍畫鳳,或山水奇木,玄異非常。精緻古樸的簾布,隨着微風不斷搖曳起伏,別有一番風味。主屋的四個高高翹起的角尖,應和着兩頭不知名的奇獸雕像,詮釋着獨有的威儀。那些房頂上不知生長了多久的厚厚的綠草青苔,彷彿在向世人訴說着自己悠久歲月裡的故事,一點一滴,輕輕的呢喃。隱者一般毫不在乎尖翹的四角和模樣猙獰的奇獸搶去了自己的風頭。
院子中央,一顆幾人合圍的高大古樹峭然聳立,給太陽照耀下的院子帶來些許涼意,稍稍驅趕了夏日的燥熱。俗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單單看這院子的外形,就可以判斷,這是一個歷經悠久歲月的古老家族。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本該清靜淡雅與世無爭的院子,卻是異常的熱鬧。
“好!”
“好!”
嘈雜的院子裡,人聲鼎沸。陣陣叫好聲不斷傳來。
然而,與此相反的是,在那個內院南邊的孤獨高聳的小樓上。一身黑衣,面容清秀冷峻的少年,卻是面無表情的看着院子裡發生的一切。
少年大概十三四歲大小,通體黑色衣服,映襯着有些蒼白清秀的的臉蛋,看上去甚是冷峻,隔絕着一切。
樓下傳來的鬨笑以及歡鬧,傳進那如木樁般站在原地的少年耳中,卻是如一根根利刺一樣,狠狠的紮在他心臟上,痛徹心扉。此人正是吳家的二少爺吳昊。家族成了名的掃把星和廢物。
透過微微開啓的精緻木窗,少年看着樓下發生的一切,嘴角上揚,但卻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媽的,賊老天,爲什麼讓我出生卻又要讓我背上掃把星和廢物的名號,爲什麼哥哥那麼優秀卻讓我承受這種苦難?爲什麼?!!”少年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吼一聲。隨後只能雙手痛苦的抱住腦袋,無奈的把頭埋進了胸前。低低的抽泣了起來。
•••
樓下的大院裡。
某一時刻,隨着“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也是如同涌來的潮水,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
院子裡,此時正搭有一個高臺,紅色的地毯鋪滿整個高臺,顯得莊重而大氣。高臺的正北方向,是一排蓋着白色布單的桌椅,幾個氣度沉穩的人正面含微笑的坐在上面,或互相談笑,或對着高臺下指點着什麼。
高臺下,平時空曠的青石地板鋪就的場地上,竟是人頭攢動。不過這些人卻都自覺地圍成一圈,留出中央十丈見方的空地,臉上帶着激動、崇拜、羨慕、嫉妒、不屑等諸多神情。
“謝謝,謝謝各位!”
場地中央,一身白衣的少年正謙虛的向四周拱手答謝。
陽光帥氣的臉上柔和的笑容綻放,如解凍的春風,吹拂着每一個觀衆的心。尤其是某些情竇初開的少女,更是忍不住大聲的尖叫了起來,水汪汪的眼睛裡,粉紅色的桃心漫天飛舞。
不得不說,那少年的笑容,的確很有殺傷力。不單單是對那些閨中少女,就是對所有人,也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
見得衆人的反應,白衣少年卻是不在過多的留戀,轉身拉起了躺在地上的另一個少年。
“…竟然到木魂者後期了,真是恐怖!不愧是家族的第一天才。”
“就是,還是雙少爺厲害啊,人品又好!”
“就是,就是。可他那弟弟卻?唉~~”
“你想死啊,這是族長最忌諱的,你也敢說!”
“……”
“……”
“嗯,依我看,雙少爺將是家族最年輕的主管,他才17歲啊!”
“那肯定的啊,家族老早就內定了,這場比試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
“……”
看着白衣少年的舉動,那人羣裡頓時大聲的議論開來,不住的點頭。滿意和崇拜在許多人臉上流淌,那麼明顯的盪漾開來。
煉魂師,整個大陸上最尊貴的職業。只要靈魂穩定程度達到六級指數,就可以參加靈魂洗禮,要是靈魂洗禮後,能聚出虛無的氣形靈魂,那他便成爲一名尊貴的氣魂者,成爲那羣受人尊敬的人中的一員。顯然,剛纔的白衣少年早已經超越了氣魂者,達到那讓人驚訝的木魂者後期了。
白衣少年無視周圍的議論,這樣的議論,他早就習慣了,就像他那個弟弟習慣被人嘲諷一樣,他還是淡淡的微笑着,然後轉身,緩緩的走向高臺,單膝跪地,向着上座的幾人鄭重的行禮。但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歡喜,反而有着隱隱的憂傷。
“好好好,小雙,快起來!哈哈~~~大長老,您看?”
坐在中間的中年人豪爽的哈哈一笑,滿意的向着白衣少年伸出雙手,讓他站了起來,隨即向一旁的灰衣老者詢問道。此人正是吳家的當代家主,家族第二強者,銅魂者前期的吳鋒,也是這陽光少年的父親。他看着的那個老者有些精瘦,但臉上卻是神采奕奕,正半眯着眼睛懶散的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着行禮的白衣少年。
“嗯,好。小雙能在這次的比試中奪得頭魁也是衆望所歸,族長,你就宣佈吧,北城區主管就由小雙接任!好好努力吧,小雙,十七歲的後期木魂者,比之於老祖宗,你也絲毫不遜色,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
聽得中年人的話,老者淡淡的對着中年人說道,隨即看向白衣少年,臉上的淡漠消失,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眼睛裡的讚賞也是毫無掩飾。不住的點頭。
“恭喜了,鋒弟!你的好兒子真給你長臉了!”
“恭喜了,吳鋒族長!”
“恭喜……”
“……”
老者剛說完,高臺上的一些人便開始了祝賀,而高臺下的人羣更是嗡嗡的議論開來,都在議論着這個最年輕的家族主管,家族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天才,十七歲便是達到木魂者後期境界的雙少爺。最重要的是,這個天才少年還很陽光隨和,極易相處,完全沒有一般天才的孤傲怪癖,可見他在家族中的名聲極好。
“小昊,你可知道,我並不在乎這個位置和這份榮耀,希望我們離開家族後你能快樂點吧!也不枉費我這一番爭奪的苦心。”
淡淡的看着高臺下投來的羨慕的目光,聽着高臺上一干家族高層的和客人的祝賀和議論,此時全場的中心,全場的主角,卻是在心底有些難過的想到。想到自己那個弟弟,他忍不住心底一疼。
悄悄的擡起頭看向大院南邊那座孤獨的小樓,眼睛裡有着一絲愛憐和痛苦。誰也沒有注意的是,臺上坐着的幾人中,那個坐在中年人另一邊的神色陰翳的老者卻是面沉如水,冷冷的看着那正站在一旁臉上有着淡淡笑意的少年!眼睛裡閃過一絲冷芒。
“咳咳~~”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中央的中年人緩緩的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面帶笑容的掃了一眼高臺下面激動的人羣。
頓時下面的議論聲也慢慢停止了下來,多達千人眼含熾熱的盯着高臺上,看着這個在家族有着很高聲望的族長,生怕錯過了什麼。他們知道,組長即將宣佈那個決定。
大家都在等着族長宣佈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雖然早就在意料中,雖然早就知道這是必然,但是知道是一回事,這由族長在所有家族長老和所有尊貴的客人面前宣佈,又是另一回事。
激動人心的時刻即將來領,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大聲呼喊,準備好了發泄自己內心的激動。雖然不是自己,但卻是他們最崇拜的雙少爺,他們的激動,甚至高於自己獲此榮耀。
“經過將近半個月的角逐和篩選,吳雙終於不負衆望,用實力奪得了第一,博得大家的信任。”中年人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眼光再次掃過全場,然後用他那渾厚的男中音喊道,
“現在,我以家族族長的名義宣佈,吳雙正式成爲家族北城區的主管!!”
“轟!!!”
滿場沸騰,歡呼聲、叫好聲,雷動九天。
禮炮齊鳴,鑼鼓喧天,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人們揮動手中一切可以揮動的東西,敲響周圍一切可以敲響的物品。剛纔還在空出的內院,此時已經擠滿了歡呼的人羣。很多激動的人更是直接跑上高臺,把那個叫做無雙的白衣少年高高拋起。那些一開始就努力叫喊的懷春少女也毫不吝嗇的張揚着她們高達一百二十分貝的尖叫。然人難以相信她們那柔弱的身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
鮮花,美酒。呼喊、尖叫、祝福!
整個內院沉浸在一片歡騰的海洋中。
小樓裡的吳昊,透過微微開啓的精緻木窗,他看到白衣少年吳雙擊敗那個灰衣少年吳晨,看見他對着人羣致意,看見家族大長老對他的讚賞,看見自己父親宣佈他成爲主管的時候臉上的驕傲和自豪,看見人們看着他的時候羨慕崇拜的樣子,看見……
看着人羣裡被高高拋起的吳雙,自己的親哥哥,家族的天才,吳昊想爲哥哥高興,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那清秀的稚嫩臉龐,漆黑的眸子木然的在樓下那些躍動的人身上掃過,嘴角的自嘲,似乎變得更加苦澀了許多。
頹喪的關上窗戶,吳昊緊緊的握起雙拳,閉上雙眼痛苦的靠在牆上,單薄清瘦的的身子緩緩的順着牆壁滑了下去。那白嫩的小手,因爲太過用力,指甲已經深深的嵌進了手心裡,兩行血跡順着白皙的小手緩緩流下,帶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但於他而言,那手心的痛比之於心裡的痛,卻恍如不存在一樣。
“小昊哥哥,你又這樣虐待你自己了,你怎麼能這樣呢?”
清脆甜美的聲音在滑到牆角的少年耳邊響起,此時那聲音卻是帶着點點哭腔。
尋着聲音的來源看去,一身淡黃色裙子的少女俏然站立在小樓的入口處,精緻的五官,白皙的面龐,微微開啓的領口,露出一段粉嫩的脖頸。
少女就那麼溫婉的站在那樓口,清秀淡雅的臉上,焦急的表情卻始終掩飾不了她淡雅出塵的氣質,嬌美但並不顯得妖豔。微風吹起她的裙襬,猶如一朵綻放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小小年紀就生的如此亭亭玉立,假以時日,還不知道會出落得怎樣傾國傾城呢。
“呵呵~~是鳶兒啊,怎麼不去看大哥的比試呢?那裡可比我這裡熱鬧得多了。”
看着站在樓口不知所措的美麗少女,吳昊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晌才諾諾的說了這麼一句敷衍的話語。隨即隨意的攤開雙手,撐住地面失神的坐着。
“小昊哥哥,你不是答應鳶兒要堅強的嗎?來,快站起來!嗚嗚~~”
輕移蓮花步,被吳昊叫做鳶兒的少女來到吳昊面前,伸出雪白的皓腕,吃力的拉扯着地上的吳昊,說話間, 已是泣不成聲。
“呵呵,這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快別哭,小昊哥哥站起來還不行嗎?你看你,都快成爲木蘭宗宗主的關門弟子的人了,還這麼不經事。不哭啊,鳶兒乖!”
在少女的拉扯下站起來的吳昊,看着梨花帶雨輕聲抽泣的少女,終於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趕忙一邊拉着自己的衣角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淚水,一邊連哄帶騙的哄她開心。在整個家族裡,能讓吳昊露出這樣微笑的表情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清雅的少女了。
“小昊哥哥,你不是一直都對鳶兒說大丈夫能屈能伸,怕只怕…只怕爛泥糊不上牆麼?爲何趁鳶兒不在就這麼的對自己?小昊哥哥一直都那麼堅強的啊!”在吳昊的哄騙下,鳶兒終於止住了哭泣,看着臉上表情變換的吳昊柔聲道,清脆甜美的稚嫩嗓音,聽在在吳昊耳朵裡,卻暖至心肺。催人淚下!
“是啊,小昊哥哥一直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看的,今天只是有點累了,想坐下休息一下而已啊!”
聽着少女關切的話語,吳昊釋然的咧嘴一笑,替自己遮掩道。
心裡卻是忍不住的想:“能屈能伸?這樣的話也只能用來騙騙你這個小妮子了,要真能不在乎就好了。”不過這些話很顯然眼前這個純潔的少女是怎麼也無法知道的,就像他不知道他的小昊哥哥爲什麼是大家眼中的廢物一樣。
“哦!這樣啊。那我看看你的手吧。啊~~小號哥哥~~”
少女鳶兒並沒有過多的懷疑吳昊話語的真實性,他對吳昊有種盲目的信任。 說話間趕忙掏出袖間的粉色手帕,替吳昊小心擦拭着手心的血跡。看到吳昊手心那指甲劃出的傷口,又是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快別哭,小昊哥哥帶你去那個地方看風景去吧!”害怕少女接下來的追問,吳昊只能這樣轉移着她的注意力,說完毫不忌諱的拉起她的小手,朝小樓唯一的出口跑去。
“可是鋒叔叔說晚上要參加小雙哥哥的慶功宴啊,還有大長老叮囑說,師傅說了我不能亂跑的……”
“現在他們沒時間,沒人知道的,等他們知道我們早就回來了。”
“那你不是又要捱罵了?”
“呵呵~~你忘記了,小昊哥哥堅強的猶如雜草啊。”
“……”
“……”
還有些燥熱的空氣裡,傳來少男少女漸漸遠去的聲音,只剩下孤獨的小樓和院子裡沸騰喧鬧的歡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