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鐵脊三觭龍
天空藍的有些憂鬱,像中了毒的病人的臉,卻又泛着那麼一絲通透。沒有云彩,只有憂鬱的藍,深邃,高遠,遙不可及。遠處是青黑色的獸魂森林,高高的山脈矗立在遠方天際的盡頭。雄偉而且連綿不斷,斜斜的躺在那裡,遮擋了人們遠眺的視線。
法蘭城南,峭立的小山上。
吳昊懶懶的躺在那個他經常來的大石下,臉上依舊蓋着鳶兒的那塊白色的手帕,像是在假寐。明媚的陽光透過周圍的樹葉,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花紋。
在過幾天就是尋緣閣秘密開啓的日子了,吳昊不知道自己能在尋緣閣裡得到什麼,不過他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就像家族長老們想的一樣,一個廢物進去,又能得到什麼呢?
再過幾天,他和哥哥都要離開家族了。只是哥哥去的是北城區,而自己,卻是被分配到了法蘭最邊緣的一個叫做五里鎮的地方。就在獸魂森林腳下,家族在那裡,僅只是有幾個靠賣藥材給那些傭兵的小藥鋪,根本不值得家族注意。
那天晚上後,家族通過緊急商議:由於吳昊的錯,給家族帶來了巨大的損失,但是由於事情的起因不在於吳昊,(也就相當於過失殺人,只是沒殺死),所以分配吳昊到五里鎮爲家族效力。同時因爲吳昊頂撞長輩,且與二長老的契約,吳昊三年內須得在幹好家族事務的同時努力修煉,三年後達不到木魂者境界,則要承受族規的懲罰,剝奪族權,趕出家族。二長老身爲家族高層,和後輩計較,更不負責任的輕易許諾交出長老令,無視家族榮譽,剝奪長老資格三年,直到吳昊三年歸來看情況定奪。同樣,吳晨也因爲聚衆毆打家族成員,引發後來一系列的事情,受到面壁三年的懲罰。
在這次的糾紛中,吳家也同樣爲了這次的事情賠給了城主府一筆不小的錢財,甚至還拿出家族祖傳的療傷藥給猶他治傷,這才稍稍平息了城主府的怒火。
決定是在大長老的主持下通過的,只是家族所有人都有些奇怪,爲什麼一向從不參與家族瑣事的大長老,這次卻會突然站出來要親自主持這個決定。甚至還有些向着吳昊的感覺。當然,最鬱悶的還是二長老,他的打算完全被半路殺出來的大長老打亂了。但即使這樣,他也沒敢說什麼,大長老在家族的威信,甚至比族長還要高一點,只是他一直不摻和家族瑣事而已。二長老只有自吞苦果了。
今天,或許是吳昊最後一次來看這個陪伴了自己五年多的山頭,聽了自己五年多牢騷的大石和周圍熟悉的一切了。再過幾天,等到鳶兒走後,自己也要去到那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開始另一種生活,以後還能不能再來這裡,還在是個未知數。所以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來這裡。今天更是早早的就來到了,來回味着在這裡的五年時光、五年苦澀而溫馨的時光。
這幾天也是他和父親、哥哥、鳶兒在一起的最後的時光。他知道如果自己一直這樣沒有天賦,那麼自己就是永遠也回不來了。自己要在那麼一個偏僻的小鎮上,在那些尋常事務上做出什麼成績,幾乎是不可能的。而沒有成績,想要再次回到家族,無異於癡人說夢話。
雖然如此,吳昊並沒有告訴鳶兒,他不想她最後要走了還爲自己難過,就算她以後知道,那自己也早就不在家族了,這似乎有些殘忍,但是他實在無法面對自己青梅竹馬的鳶兒難過的眼神。
現在,他唯一還有些想念的就是這個小小的懸崖了。
“鳶兒,希望你在那裡能快樂吧,有木蘭宗的培養,你的成就應該不會低吧!”吳昊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
鳶兒原來的名字叫做王蘇,本不是吳家的人,只是城東一對夫婦收養的孩子。五年前一場瘟疫席捲整個彩雲郡,他的養父母也在瘟疫裡喪生。在那對夫婦快要不行的時候,把還在襁褓中的她送到吳家請求收養,父親看她可憐,就收養了她。
她一開始來的時候,家族也並不接受她,因爲她的養父母死於瘟疫,大家都疏遠她,只有吳昊一家對她卻很好。後來時間長了,也沒出現什麼情況,這才被長老賜名吳鳶兒,準備留作丫鬟。但是吳昊的父親卻是一直叫她蘇丫頭。
一年前,木蘭宗的宗主從獸魂森林歸來,路過法蘭時,一眼便看上了和吳昊坐在山頭的鳶兒,便要收她爲徒。但由於她當時可能有急事在身,只是給吳家帶了個口信,說一年後再來帶走鳶兒。
一年間更是多次來信,詢問鳶兒的情況。從此她在家族乃至整個法蘭的地位才一躍千里,就是大長老和城主府,也要客氣的對她,木蘭宗的地位,在整個南部可是很響亮的。
“要走了,呵呵~~~再見了,我親愛的樹木夥伴們。”
摩挲着背後的大石,吳昊在心裡淺淺低吟。嘴角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苦澀。
“再躺十分鐘,我就離開,這次一定真的走了。”
似乎有些捨不得,吳昊一次次的這樣對自己說道。同時在心底默默的開始倒數着。
“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離開的時刻隨着倒數一分一秒的接近着。
“十…九…八…七…六…五…”
“咚…咚…咚…”
就在吳昊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一陣猶如地震的急促的聲音陡然從遠方傳來,那聲音的每一次響起,都會帶起大地一陣劇烈的震動,聞之令人生畏。
嗖!!
吳昊猶如觸電似地從地上爬起來,循聲望去,臉上的懶散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驚駭。接着吳昊迅速的鑽進了旁邊的一處灌木叢,眼睛死死的盯着不遠處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頭巨大的鐵青色巨龍正急速的朝着他所在的山頭跑來,腳步移動間,飛沙走石,響聲震動天地。
它那粗壯的腿,有如樹幹一樣;長長的脖子,直立起來有四五層樓房那麼高。龐大的身軀甚至比自己家族的祖屋還要高大,身體足有三四十米長。長長地脖子和身軀都覆蓋在厚厚的鱗片狀的骨板和骨片中,好像刀槍不入的戰車。頭上長着兩隻長矛似的角,另外一隻角突起於眼睛和鼻孔之間像尖銳的武器一樣。它的每一顆牙齒,都大如一個成人的手掌,即使是眼睛也要有吳昊的頭還大了,一閃一閃間,精光四射。
雖然身體大得驚人,但是它奔跑的速度,卻是絲毫不慢,眨眼間已經從遠處來到吳昊所在的山頭的半山腰。
對於在家族還算厚實的藏書下薰陶了十多年的吳昊來說,他知道那就是書上所說的鐵脊三觭龍,一種兇猛而且強大的五級魂獸,成年的鐵脊三觭龍甚至比一般的銀魂者還要強大。身上有骨板保護的鐵脊三觭龍,就是最強悍的荊棘霸王龍對它也有些無可奈何。
在這麼個小地方見到這幾乎是傳說級別的超級強大的龍族,就已經令吳昊十分驚訝了,但是更加雷人的是在這個大傢伙的背上,還凌風站着一個白衣人中年人。一般獸魂修煉者都是及其驕傲的,要馴服一個獸魂者,除非這個人的實力高出他許多,他纔會心甘情願的爲你戰鬥。
當然從小就和他在一起,已經培養出感情的情況是例外的。但是要得到一枚龍蛋的難度,比馴服一頭龍還要難上數倍,獸魂者對自己的幼仔的愛護都是極端的,你就算比他強,打敗它它也可能自己毀了幼仔或還未孵化的龍蛋。所以眼前的人,無論是如何馴服的那頭巨龍,也由此可見他的強大了。
只見此人身材魁梧,但不是那種誇張的彪悍,而是那種勻稱的力量感的魁梧,臉上略微留着些許鬍子,一臉上位者的淡漠,看上去隱隱有種歷經風霜的滄桑成熟。就那麼穩穩地站在那寬大的龍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山坡上離吳昊不遠的方向。
眼睛隨着白衣人的目光看去,吳昊看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裡的黑袍人。
從他寬大的袖袍裡,露出一截乾枯的手爪,像風乾的樹枝,又有些像禿鷹的利爪。一陣陣黑霧不停的在上面流動,噁心已極。雖然那個人背對着吳昊,但是吳昊可以清晰地從他身上感覺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寒冷,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吳昊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長期在陰暗裡生存的沒有感情的冷酷而兇殘的人,最好別靠近。
“不知道南疆巫魂大師蒞臨我龍魂彩雲郡有何貴幹?爲何在我彩雲郡肆意濫殺無辜?”
白衣中年人和他的鐵脊三觭龍停在那個陰冷的黑袍人面前二十來米遠的地方,眼含怒意的看着黑袍人質問道。接着吳昊感覺那個白衣人和他的龍夥伴眼睛不經意的朝他所在的灌木叢這邊掃了一下,然後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還是緊緊盯着黑袍人。
“嗡~~~”
就在白衣人和那鐵脊三觭龍看向自己的時候,吳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彷彿被大錘狠狠地敲了一下,胸口憋悶的險些要吐血,渾身所有的力氣就像突然消失,身體被周圍的空氣牢牢地禁錮起來,連移動一下手指頭,呼一口氣都做不到,冷汗瞬間佈滿全身。
“呼!”
直到白衣人移開目光,吳昊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那瞬間的壓力,簡直無法抵禦。
“這就是傳說中的強者嗎?”吳昊在心底嘀咕一聲,又擡起頭,看着那兩個恐怖的強者。心裡卻是翻騰不已。
“哼!!”黑袍人也不答話,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那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的呼喚,沙啞,森冷。濃濃的黑霧緩緩的從袖袍裡升騰起來,逐漸向身體籠罩上去。
吳昊頓時感到寒氣撲面而來,身體有些難以移動。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那來自靈魂的戰慄和恐怖,就像從高空跌落那種強烈的無助感瞬間便是將吳昊包裹了起來。
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吳昊甚至漸漸的感覺到意識正在遠離自己而去。
“吼~~” “咚!~~”
就在吳昊快要暈過去的時候,見得黑袍人的舉動,白衣中年人在龍背上輕拍一下,那巨大的鐵脊三觭龍前肢高高躍起,然後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接着那鐵脊三觭龍巨口一張,露出巨大的門牙,灰白色的氣流從牙齒縫裡噴博而出,一聲震天大吼從龍口裡叫出,吳昊感覺就像是耳邊響起的炸雷一樣,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那來自陰森黑袍人的寒冷卻降低了幾分。
“巫魂大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欺負我龍魂無人嗎?大師遠來是客,柳某不意與大師爲難,但是大師須得給在下一個解釋。”
似乎是被黑袍老者那樣的態度激怒了,白衣人濃眉微豎,臉上涌起一層寒霜,厲聲責問道。黑袍人依舊不答話。還是冷冷的站着。
“大師既然不言語,那麼還請大師自哪來,回哪去。巫族和我龍魂並無仇怨,大師所爲似乎有違常理啊!!”
白衣人淡淡的下了逐客令,他身下那龐大的鐵脊三觭龍也是不停的再原地咆哮,灰白色的霧氣從粗大的窟窿眼一樣的鼻子裡噴出,粘稠的龍綖不停地滴落,打溼了大片土地。那老者的黑霧也是瞬間淡薄了幾分。
“嘖嘖…龍魂還真是臥虎藏龍啊,我這纔到獸魂森林就被你們給盯上了呢!”
森冷的聲音似乎不是從嘴裡說出來,而是從喉嚨裡發出,沙啞低沉。這是那個怪人第一次說話,那聲音和行將就木的老人有得一拼。讓人忍不住厭煩和噁心。
頓了頓,那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繼續從黑袍裡飄出:“銀魂者呢,嘖嘖,看來今天是不得不活動活動了,嘿嘿嘿嘿~~!大補啊,真是。”
那個神秘的怪人一邊答非所問的自顧自嘀咕着,那黑色的霧氣卻是瞬間再次從袖袍裡涌出,覆蓋在全身,看上去有些朦朧和虛幻。他四周的空氣竟然開始扭曲起來,只是這一次,吳昊並沒有再感受到那種冰冷的寒氣。
“既然大師執意與在下爲難,那就別怪柳某不敬了。”
看那黑袍老者無動於衷,白衣人也懶得再繼續廢話,冷聲間飛上龍頭,一抹亮銀色從他的頭頂飄出,遙遙的和黑袍人對峙着。要不是看對方是南疆巫族的人,以他的脾氣,早就下殺手了。
現在他到是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