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放下筆,問道:“公西意,此言可是你所作?”
公西意連忙搖頭,訕笑着答道:“我哪寫得出這麼有水準的話,能寫出的一定是聖人!恩……一定是聖人所出……”公西意在心裡爲自己捏了一把汗,但願自己這龍屁沒拍偏了,要是拍在龍蹄子上,自己真的可以提前寫遺囑了。
皇帝冷下了臉:“哦?樑簡,你覺着這欺君之罪當如何?
樑簡面不改色:“天下是皇兄的天下,皇兄如此聖明,何來欺君之說。臣弟倒是好奇爲何這話一定是聖人所出?”
公西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怎麼就欺君了?孟子不是聖人麼?好吧,就算孟子不是聖人,但孟子是亞聖總沒錯吧?哼哼~真是沒文化,好可怕!不過以上都是臆想,真實情況是,
公西子安起身跪下:“回皇上話,此言確實是舍妹在幾個月前所寫,不過她大抵也是在哪篇文章上摘錄下來的,怕是也不太明白其中含義,遂只做習字之用。當時草民覺得舍妹的字寫得頗有長進,便順手收了起來。那幾日陪家父上京選馬,把‘字’粗心落在了馬場,碰巧讓王爺看到。”
公西意這纔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自己寫的字大哥哪有拿過,都是誠王八“高價收購,以免外流”的,肯定是誠王八拿掉了,大哥幫他背黑鍋!
公西意正想着如何應對,江譽典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語氣不溫不火的:“想不到公西家的孩子個個人中龍鳳,前些日子就聽了公西誠的大名,一個12歲的孩子竟然得到了何默的親自接待。如今見了他的孿生妹妹,當真不同凡響,平日讀的書皆非平常女子所喜。而這子安,話說的巧妙,三言兩語就都推脫了。能跟這樣的人家結親,真不知對江家是福是禍。”
公西意皺了皺眉,她反應越來越遲鈍了,鬧了半天才真的意識到,她未來的大嫂所生活的江家是一個大世族,看看她的好姐姐就知道!如今與皇后交好且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說一句話都能把他們公西家打入地獄,公西意覺得十二年的安逸生活到頭了!
“人中龍鳳”這詞用的可輕可重,好聽點是誇讚,難聽點可就是目無君主!還專門提何默這種敏感人物,倒是一句話就把江家撇清了,大哥還真是選了一個好親家!公西意對江譽典好感全無。
公西意深呼吸冷靜了一下,然後從容地開口:“將軍夫人恐怕用錯詞了,這天下真正的人中龍鳳當然要數大公主,哪是我們當得起的。至於讀書,倒是公西意的摯愛,只是書讀的門類雜亂,沒有專攻,不成氣候。”
樑簡不禁眯起了雙眼,暗暗打量公西意,真不像一個十二三的女孩子。失了單純,多了些城府的樣子倒也令人欣賞。
皇帝聽了,轉身對皇后說:“梓童,公西意這丫頭說慕傾是人中龍鳳,朕倒是好奇,對着一個襁褓裡的嬰兒,何出此言?”
公西意在心裡翻了翻白眼,皇帝一家真難伺候!不過倒也伶俐的回答道:“公西意讀書倒是讀過一句話,叫做‘龍生龍,鳳生鳳’。”
樑辰聽了這話,心情甚佳,開懷大笑。
皇后姜鬱冰也覺得眼前這小丫頭很討喜,雖說是奉承,但聽起來到生不起絲毫厭惡之情,隨即開口道:“既然你讀書多,自然也是能寫的,不如寫首詩留給止心,她也好有個念想。”念想倒是其次,姜鬱冰倒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筆跡引得住眼光甚高的樑簡。
止心聽了,忍不住興奮起來:“是啊,好姐姐,你還沒贈過我一幅字呢,今天就給止心留下一幅字嘛。”
江譽典也接話道:“是啊,也讓我見識見識怎麼用詞是對的。”
公西意騎虎難下,用熱切的目光向大哥求救,公西子安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就在公西意決定豁出去的時候,樑簡輕輕地咳了一聲:“皇嫂這麼有雅興,不如讓公西意再爲皇兄進一諫,看書看來的也無妨。”
公西意聽出來了,尤其是那‘看書看來的’五個字,樑簡可是加重了語氣,表示不相信的。哼~自己看書少,還懷疑別人,本來就是看書看來的!
公西意大方的站出來走到桌案前說:“書雖然讀得多,但作詩還是欠些火候,不如我默寫一首曾經讀過的佳作送給長公主好了。”說罷,公西意迅速地拿起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爲什麼這麼快?廢話!難道等着皇帝命令:不行!必須自己寫?
大家都圍過來看,非常精巧的一首小詩赫然紙上:
偶見
鞦韆打困解羅裙,
指點醍醐索一尊。
見客入來和笑走,
手搓梅子映中門。
皇帝樑辰自幼飽讀詩書,卻真沒見過這一首,不免疑惑:“公西意,這就是你說的佳作?”
公西意打哈哈傻笑着敷衍過去,心想:難道要給你上一首李白的?我又不傻~等會到底寫一句什麼諫言才能混過去呢?既不能有鋒芒,又不能顯得敷衍。
公西意還沒想好,樑簡就生怕她忘了似的催了起來。
公西意只好再次提筆,她覺得既然有這麼好一次“爲民請命”的機會,是要好好利用一番。於是,紙上出現了五個大字:民事不可緩
公西意只是想表達一下她這個在現代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人的基本觀點。如果樑辰是個明君,自然理解,即使不理解,想必也不會降罪,多麼保守的諫言。
公西子安看後,不由鬆了一口氣,生怕自己這個妹妹再冒出什麼驚世之言,其實他知道之前那段是意兒所寫,並不是看什麼書得來的,她平時看什麼書自己還是瞭解的。
樑簡看後,臉上略帶笑意。
皇帝樑辰默唸了那五個字,讚揚道:“好一個‘民事不可緩’!朕終於明白樑簡怎麼就認定你了。當年朕登基時也就十七歲,樑簡才七歲,當時朕心中面對先帝留下的基業惴惴不安,一日小樑簡在書房跟着太傅學唸書,朕就逗他,‘阿簡認爲何以安國’,樑簡這小子歪歪扭扭的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剛好也是五個。”
皇后笑着說:“臣妾怎麼沒聽皇上提起過?”
止心小心翼翼地捧着公西意寫給她的詩,隨口提議:“再讓二哥寫一遍不就好了。”
皇帝眼前一亮,贊同地說:“樑簡,你不妨再寫一遍。還記得是哪五個字嗎?”
樑簡但笑不語徑直走到桌前,在“民事不可緩”上面一行提筆寫下:民心不可失
公西子安微微後退一步,輕聲嘆了口氣,彷彿有些事情不在於人爲,而在於天行。
樑辰命人拿來玉璽加蓋在字上,衆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多大的榮譽啊!
公西意心裡想的卻是:完了完了,難道這是要昭告天下嗎?要是誠王八知道自己又亂摻和,後果不堪設想…起碼三個月沒有零花錢!後來,那十個字被樑簡要走了,公西意才放下心來。
又在宮中坐了一會,皇后就讓大家散了。止心依依不捨地一直送公西意到宮門,公西意詩興大發,朗聲調笑止心:“重重宮闈深千尺,不及公主送我情!”
“大部隊”出了宮門就各回各府了,其實也就兩府:將軍府和正光王府。
公西意今晚嚴重失眠,因爲在宮裡吃的太多了撐着了……但是她沒想到出來消個食兒,還能碰見大晚上不睡覺閒逛的樑簡。(人家是在自己府中散步……)她能裝作沒看見嗎?不能!因爲就這麼一條路,路的盡頭站着一臉“詭異”笑容的樑簡。
面對面撞上了,無處可躲。公西意只好上前禮貌地打招呼:“真巧啊……”
樑簡絲毫不給她面子:“我是在這兒等你的,知道你會出來。”
公西意心裡很扭曲:等你妹!你以爲你是諸葛亮啊,能觀天象預知未來的……這種心態映射到臉上就像公西誠附體了一樣,此時的公西意終於和公西誠十成像了。
樑簡併不介意公西意突然的冷臉:“真看不明白你到底是傻還是聰明?”
公西意哼哼了兩聲,表示:“傻與不傻,要看我樂不樂意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