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意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可她真不希望女人間的鬥爭牽連到無辜的孩子們。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大哥的家務事,她不好多說什麼。見了大哥她真想問一句,三妻四妾是有多幸福!
柳含月走後,一直到夜幕降臨,大哥也沒回來。公西意在江豈念那兒用了晚膳,回到房裡準備洗洗睡了。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公西誠準能出現。公西意頂着迷離的雙眼,穿着拖沓的睡衣,頂着毛糙的頭髮,拉開房門接客。
“誠二少,你是鬼嗎?”公西意睏意上來了,恨不得貼在牀上。“我白天沒空。”公西誠推開東倒西歪的公西意,“這才哪個點兒。”
“我想睡覺,你明天再來吧。”公西意抱着門框不讓公西誠進門。
公西誠道:“明天去青門,要一個月。既然你要睡……”
“等等……等等……讓我洗把臉,你先進來。”公西意瞬間清醒,她得趕緊把正事兒說了,僅有的一絲理智喚醒了她。
涼水過膚,清醒多了。
公西意一臉正色道:“誠二少,鄴城那個山莊附近的田產是不是在我的嫁妝裡。”
公西誠本來就心不在焉的,聽到這個擡頭看着公西意:“比我想的有腦子,打算幹什麼?”
“我想把地賣了,低價賣給當地的村民。”公西意瞄了一眼公西誠的臉色,試探着繼續說道,“連着兩年大旱,他們既要交地租又要交稅的,剩下的根本不夠一家人生活……”
“蜥蜴,我不做慈善。”公西誠直截了當打斷她,“低價,多低他們才能買得起?你這麼做觸碰了很多人的利益。”
“我沒做慈善,我……”公西意連忙解釋。
“嫁妝是你的,我只是表達我的看法。”公西誠活動活動脖子,“沒其他事?”
“還有一件,這兩年不是大旱。誠二少,我知道你才華出衆,我想如果能夠引水灌溉……”
“蜥蜴。”公西誠閉了閉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公西意腦子裡開始回想,哪句話說的不對?“我?說什麼了?”
公西誠看着她,一直看着:“這就是半年來認真考慮的結果?”兩人眼神交匯,公西意終是敗下陣。“你到底幫不幫我?二哥——”她在冰冷的眼神兒掃射下,決定坦白從寬。
“我是真心想做一些事情,但也是真心不知道該怎麼做。”公西意知道誠王八對自己向來吃軟不吃硬,對別人是軟硬皆不吃。
“想讓我幫你,可以。”公西誠輕飄飄地加了一句,“離開源京,想做什麼都可以。”
“公西誠,你非要跟我過不去嗎?”公西意惱了,“你明明就知道我的,我很認真很認真的想過了,我也很理智地告訴自己我和樑簡不合適,我甚至想要喝點什麼出個車禍失個憶……那樣我就能開開心心的在你的保護下做一隻幸福的米蟲,可是……”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沉默,房間裡良久的沉默。
公西誠的心好像被鈍的刀刃劃過,他以爲自己再也不會懂得心疼的感覺,果然萬事都是不能過早下結論的。
“你說的,我會幫你。”公西誠良久後開口,“早點兒睡吧。”
“方戈。”公西意拉住公西誠,“我想跟你談談。”
公西誠心中一怔,十七年了,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完整的清晰的聽到這兩個字。
“你的身體裡住着一個方戈,所以你強大,你無所不能。你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也可以比任何人生活得都好。可是我,原來就只是一個學生,博士學位又如何?我連自己都養活不了,靠着父母的貼補在美國生活。”公西意想要和公西誠坦誠所有,因爲他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親近。
“現在你是公西誠,是年少有爲、睿智冷靜的商人;可我是誰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公西誠的妹妹?公西府的三小姐?還是正光王樑簡的妻子?這些都不是我……”公西意語無倫次道。
公西誠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焦急,又有些彷徨的樣子。耐心地說道:“這就是我反對你和樑簡在一起的理由,並非是他屢屢讓你受傷的緣故。蜥蜴,你們不合適是因爲他活得太清醒了,他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麼。而你,卻很迷糊。”
公西意的眼睛裡是滿滿的不確定,又透着堅定的微光。
“你總是能讓我明白很多道理。”公西誠無奈道,說什麼都是徒勞的。公西意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公西誠。
“比如說,每個人的路都要自己走明白,誰也幫不了誰。”公西誠轉身嘆氣,也只有蜥蜴能讓自己說這麼多話了。
“別胡思亂想了,你就是你。”公西誠掃了一下公西意的腦袋,“按你真實的想法去做吧,不用試探我的反應。”
公西意不可置信地看着公西誠,這還是那個想要包辦自己一切事情的誠王八嗎?
公西誠嫌棄地瞥一眼她:“怎麼像被圈養的小狗一樣,走了。”
“……”公西意久久不能回神兒,自己發一通牢騷,公西誠就給自己特赦令了?他這麼好說話的樣子自己還真不習慣。
樑簡給的機會很好用,可她卻永遠用不了。回去吧,回到樑簡的身邊。真正地遵從自己的心意,不單單是愛情。她好像有點兒明白她爲什麼愛上樑簡,也許就是他那一份難能可貴的清醒。
一早醒來,清靜的很。昨天晚上把木紅留在了木紫那兒,讓她倆好姐妹聚聚,這起牀也沒人說話了。正想着,一個小小的人兒鬼鬼祟祟地溜進來,恰好被公西意逮了個正着。
“哪裡跑!”一把把他抱在牀上。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小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澤夏,怎麼這麼頑皮呢,恩?”公西意一邊幫他順氣,一邊穿上鞋子坐起來。
“姑姑,昨晚怎麼不陪澤夏睡?”澤夏抱着公西意的胳膊,“爹爹要陪柳姨娘,娘要畫畫,沒有人陪澤夏玩兒。”說着嘟起小嘴,悶悶不樂。
公西意樂了:“澤敏呢?還有澤延呢?”
“澤夏是哥哥,又不能欺負他們,不好玩兒。”澤夏一刻也停不下來,在牀上動來動去,“姑姑,木紫姨娘說你住在王府,王府是什麼府?主人姓王嗎?”
“噗——姑姑一直住在鄉下啊,王府呢特別大,但是不好玩。今天姑姑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公西意笑眯眯地掐着澤夏的小臉,大哥的幾個孩子中就屬澤夏最親近她。木紫的孩子澤延反而很內向,還有些膽小。小澤敏則活脫脫的繼承了大嫂的所有基因,儼然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了。
領着澤夏洗漱一番,用了早膳,先回了一趟公西府看望爹孃,然後去了歸清河划船,帶着澤夏有吃有喝有玩的哈皮了一整天,把小傢伙樂的已經不想回家。
天色慢慢暗了,澤夏累的在馬車上就睡着了。到了家門口,公西意正要叫人來抱澤夏,下車就看見了騎在馬背上的樑簡。昏黃的天色裡,他愈發顯得高大。
樑簡縱身下馬,他也沒想到能這麼順利,剛過來就碰巧撞上了。即使他不想面對,可是理智要求他來要一個答案,無關好壞。
“來得剛好,快把車上的小傢伙抱下來,今天快把我給累死了。帶孩子還真不是誰都能幹的。”公西意一通說,根本不給樑簡反應的時間。樑簡只好照做。抱着澤夏,跟在公西意的後面進了宅子。公西意一路上忙着安排這個,佈置那個的。下人來來回回奔波不停,樑簡沒機會跟公西意說一句話。
公西子安看見抱着孩子進屋的樑簡,連忙站起來接過:“麻煩王爺了,豈念,抱夏兒進去。”
“禮數不周,還請王爺見諒。”公西子安恭敬道。
“不必客氣。”樑簡不明白公西意想幹什麼,她不和自己說話就算了,還故意把自己帶到這內院來。
“意兒……”公西子安也不知道公西意意欲何爲。
“我呢,把大哥的寶貝兒子毫髮未損地送回來了,晚膳就不再這裡吃了。”公西意一手自然地拉住樑簡的手,笑着對子安道。子安心裡疑惑,早先看阿誠的意思,他們這次不是要徹底分開了嗎?
樑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這難道就是意兒的答案,一個不解釋的答案?“意兒,再住一晚吧。”公西子安委婉道,當着樑簡的面兒,他不好說什麼,只能試探道。
“大哥,我可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公西意笑盈盈地道,“是吧,樑簡?”
“不打擾了。”樑簡沒心思再寒暄什麼,他現在需要和公西意好好談談,單獨談談。爲什麼公西意給出了這麼明白的答案,他卻有點兒生氣,這丫頭半年來都想什麼了!她是認真地考慮過了嗎?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選了一條怎樣艱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