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烏公主的隨從們面向高臺單膝下跪,烏扎蒙拓也一躍下馬,向着高臺欠身示意。
公西意身着水紅色的騎裝,高高束起的長髮隨風飄蕩,平添一絲女子少有的俊美。得到洪泉公公手勢後,帶着十二位宮中女官,向華麗的馬車走去。
烏扎蒙拓其實一眼就認出了公西意,也知道了前幾日與他在郊外相見的並非是樑簡,而是公西意的哥哥公西誠。只是細細考量品味一番後,今日的公西意與那日的大相徑庭。
公西意站定後,目不斜視死死盯着馬車,看都沒看烏扎蒙拓一眼,因爲她太緊張了,卻忽略了這是極不禮貌的行爲。離她最近的最近的女官輕輕拽了拽她,此時公西意太敏感了,猛地一轉目光就對上了烏扎蒙拓的眼睛。
“怎麼是你?”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烏扎蒙拓着實沒想到,他以爲公西意起碼能聰明地裝作沒見過。
“正光王妃。”烏扎蒙拓十分有禮,簡單招呼後就轉身示意隨從扶天女下車,並沒有迴應公西意的疑問。
正當公西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烏扎蒙拓身上時,一道靈動的嗓音刺激了她。
“王妃怎麼一直看着我的兄長?”吐出的每一個字裡都滿含笑意。公西意一個激靈,她以爲達烏的公主或美麗或清純,或高貴或優雅……萬萬沒想到那個被達烏子民所尊崇的天女,會像眼前這麼平凡。沒錯,公西意想說的就是兩個字,平凡。
沒有出衆的五官,也沒有曼妙的身姿,沒有穿什麼令人讚歎的華服,更沒有精緻的妝容。素面朝天,滿面笑容。這就是傳言中達烏子民的女神?太普通了點兒。
公西意除了報以微笑,什麼也沒多說。她之前準備了很多很多華麗的詩詞、讚美的話語,可現況是沒有一句適合用在達烏公主身上。帶着他們登上高臺,默默退到樑簡身後,總算不辱使命,果然她也不適合外交工作。
“見過大梁天子。”烏扎蒙拓單手扶肩,鞠躬道。
“蒙珞拜見皇上。”異國公主本可以免跪的,況且在達烏最高的禮節就是單膝下跪,但是這位平凡的公主卻是真的跪下了。
不僅驚動了達烏使臣安普,達烏太子烏扎蒙拓,就連樑辰也刮目相看。“公主不必多禮,朕一向尊重貴國的文化禮教。”樑辰示意洪泉去扶,安普這才心安,他知道在大梁,這位公公的行爲代表着皇帝。
“皇上是天子,蒙珞是達烏的使者。蒙珞能夠成爲大梁和達烏友好往來的開端,倍感榮光。”這位公主笑容真誠,語氣清婉。
公西意心生感慨,這麼一段官話,從人家嘴裡說出來就是那麼好聽。她漸漸開始領會到,天女的盛名何來。
兩國朝會上,樑辰和烏扎蒙拓相談甚歡,並正式邀請烏扎烈皇出席一年後的三國會盟。姜鬱冰不愧母儀天下,原來這次朝會是她一手操辦和主持的。留給公西意的除了感慨就是感慨。
江譽典突然向皇后提議:“聽聞蒙珞公主善馬,何不讓我們見識一二?”公西意眼前一亮,草原來的就真的會騎馬嗎?她表示懷疑。
姜鬱冰微微搖頭,蒙珞卻站了起來。
“若能爲大家助興一二,有何不可?”她一站起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樑辰也很好奇。烏扎蒙拓鼓勵地看了妹妹一眼,蒙珞的馬術就算放在草原,都難逢敵手。這麼優秀的妹妹,父皇怎麼會捨得她遠嫁異國,她又能夠適應失去自由的生活嗎?
“朕也想見識見識。”既然樑辰開口了,也沒有人敢阻攔。烏扎蒙珞身着達烏最普通的服飾,自信地對着哥哥笑了笑,就下高臺選馬去了。
公西意這才從樑簡身後探出腦袋來,興致勃勃地等待。樑簡索性挪了挪身姿,讓她坐出來。
“我也想玩兒!”公西意無聊透了,她多想騎馬兜兜風,還能讓大家見識見識玄青的風采。
“安靜地看着,別亂動。”樑簡無奈,意兒也只是會簡單地騎馬罷了,這種場合不適合她。
“哼。”公西意撇嘴,就算她沒有什麼馬術,但是隻有她能讓玄青乖乖的!會馬術又怎麼了,是能當飯吃還是當衣服穿。
這時,臺下馬蹄聲漸近,剛纔還滿不在乎的公西意瞬間眼睛直了,從座位上直接站了起來。樑簡剛要訓斥她,誰知樑辰也站了起來,甚至走到了高臺邊緣,“姜鬱古,你下去,務必保證蒙珞安全。”
“是。”姜鬱古領命。
百官都跟着樑辰站了起來,這下公西意自由了,她甚至趁着樑簡沒注意,偷偷地跑到臺下去觀看。距離蒙珞御馬的場地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大家心不在此,沒人注意她,哪怕她一襲紅衣。
只見蒙珞輕盈的在馬背上做各種動作,神情專注,姿態瀟灑,引得樑辰拍手叫好,可謂大出風頭。看的公西意也入了神,這難度不亞於什麼藝術體操啊。就在蒙珞躺在馬背上的時候,遠處飛奔過來十來匹各色的駿馬,神采奕奕。
她還想幹什麼?公西意驚呆了,蒙珞竟然在十來匹奔馳的馬中靈活自如,極快的速度也沒有影響她美觀的表演。公西意手掌都拍紅了,也難以表達她的崇拜,這世界上的牛人真不少啊。
在第二圈經過公西意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影子進入她的視線。一種令人恐慌的預感襲來,是玄青!玄青怎麼會夾雜在裡面,剛剛明明沒有的。公西意嚇傻了,她下意識地大喊,但是離高臺遠,馬蹄聲又蓋住了她的嗓門兒。
她該怎麼辦,慌忙中回身,看見了不遠處在管理士兵的姜鬱古。她拼命大喊:“姜統領!這邊危險!姜統領!”公西意邊喊邊跳,這才吸引了姜鬱古的視線。姜鬱古不明所以,儘管困惑還是向這邊跑來。公西意這才消停下來。
但是還是晚了,她回頭看場地的一剎那,只見蒙珞剛好騎在玄青身上,玄青突然跪地,蒙珞就翻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抓住繮繩,纔不至於被其他的馬踏傷,但是玄青突然又高揚馬蹄重重地踩在蒙珞的小腿上,但是沒有慘叫。
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也有人反應敏捷出手相救,但是晚了一步。公西意離得最近,看的最清楚。姜鬱古飛身而入,救了蒙珞,但是血順着她的小腿直流。
所有的馬匹都被控制住了,唯獨玄青狂躁難安,再次踢傷幾位士兵。公西意衝了上去,她亂了,高臺上也亂了。烏扎蒙拓守着蒙珞,御醫也迅速到位。唯獨不見樑簡的身影。
樑辰遠遠看着公西意向那匹純黑的駿馬跑去,沉着應對:“控制不住就殺了它。”
姜鬱古道:“是。”
公西意狂奔到玄青身邊,聲嘶力竭:“你們都讓開!讓開!”
她試圖跟玄青交流:“是我,玄青,冷靜點兒,是我……”
誰知玄青並沒有安靜下來,狂躁地原地打轉兒後,揚起前蹄。公西意連躲都沒來的及,聞聲趕回軍場的樑簡和忽哲宇,被眼前的場景驚到了,尤其是樑簡。
樑簡沒有停頓,直接飛身去攔住玄青,依舊晚了一步。姜鬱古離得近,速度更快,他用劍瞄準了玄青落腳時咽喉的位置,罪畜死不足惜,這也是救公西意最快的辦法。此時誰也沒想到,玄青會突然向後坐,這是誰都不可能想到的。公西意以爲她死定了,但是玄青自己突然向後摔坐在地。
於是姜鬱古收不回的劍直指公西意,他沒反應過來。
“啪”地一聲脆響,一塊小石子打在姜鬱古的劍柄,隨着姜鬱古的手一偏,公西意的三千青絲飄揚落地,隨風到處飛舞。
公西意眨眨眼,全身發抖,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她還沒弄明白髮生什麼了,腦子一片空白。樑簡走近,抱起公西意,發現小丫頭嚇得滿頭大汗。
“別殺玄青。”這是公西意清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幸而只有樑簡聽見。
“玄青沒死,被關起來了。”樑簡安慰道。
公西意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牀上,“這是哪兒?”
“明光殿,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樑簡解釋,他纔剛剛從皇兄那兒回來,意兒就醒了過來。
“達烏公主怎麼樣了?”公西意小聲問道。
“這纔想起她?”樑簡笑了,“人的安危在你看來還不如一匹馬。”
公西意被這話弄得很不好意思,吐吐舌頭:“我沒有。大家肯定會全力保護她、救她的,誰還會關心玄青的死活。”
“玄青傷人在先,要是達烏追究起來,很難保得住它。倒是可惜了你這一頭長髮。”樑簡淡淡道。
公西意這才發現,自己那一頭美麗的黑髮現在僅僅齊耳……這個事實也太恐怖了!
“怎麼會這麼短?”公西意一手抓住頭髮,這也太短了。
“姜鬱古的劍是沿着你的腦袋過去的,要是再正一點,你小命就沒了。”樑簡想想都後怕,“以後絕不許這麼胡鬧。”
公西意崩潰地躺下:“樑簡,你可要幫我保玄青。這是明明就是人禍,玄青只是寄養在軍馬場的,和那些軍馬並非養在一起,怎麼會出現在朝會上?肯定是疏於管理導致的。還有那公主自己也要負責任啊,怪誰也不能怪玄青。”
樑簡聽了公西意的論斷,只能失笑:“我知道,但是必要的話,玄青留不得。雖然蒙珞被救得及時,沒有釀成大禍,但是皇兄得給達烏一個交代。”
“你……好啊,我自己去說。”公西意掀起被子,不顧樑簡阻攔,氣勢洶洶地出宮,來到驛館要見烏扎蒙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