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的冬天,吹着春風;島上的冬天,不下雪~”公西意哼着自己編的歌,愜意地晃着腦袋。一覺睡到午後,心情說不出的好。
此時,公西誠正在審上半個月各大項目的入賬情況;
此時,木紅正在廚房思索着晚膳的菜單;
此時,島上的漁民們剛剛收網歸來……
就在此時,公西意的肚子一陣輕微的痛感,她沒在意。緊接着疼得相當明顯,只那一下的疼直達心口。生孩子不是說好的肚子疼嗎,她怎麼心口這麼疼呢!
“誠王八!我……啊……窸——”公西意本來剛從牀上坐起來,這肚子一鬧騰她直接挺屍了。她就知道要生了要生了,偏偏大家都不信,這回是真要生了吧!
公西誠就在外屋坐着,雖然嘴上不關心,但幾個月來他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公西意身邊,就算是晚上他也堅持在外屋守着。聽到裡面的動靜,他只當是公西意又鬧什麼幺蛾子呢。
儘管這麼想,還是站起身進來看了看。
“醒了就趕緊起來吧。”公西誠看公西意還躺着,催促道,就算是孕婦也不是這種睡法。
公西意翻白眼道:“真的,真的要生了。”肚子疼的她根本就不敢叫,她生怕吼兩嗓子就把孩子吼出什麼毛病了。更不敢隨便動,曾經在美國參加過很多次急救培訓,接生什麼的也算是有經驗的人。可如今輪到自己了,腦子裡免不了浮現一些荒誕的畫面。
比如會不會一屍兩命?
看見蜥蜴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公西誠瞭然。
他很冷靜地走出房間,吩咐當值的丫鬟。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整個接生團隊都準備完畢,木紅聽了這邊兒的消息,也不管晚膳不晚膳的了,扔下廚子們就跑回來。
“小姐……小姐她……”木紅在房間門口團團裝,突然發現在場的人全都有條不紊的,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公西誠躺在他最喜歡的貴妃椅上,連嘴皮子都懶得動。聽着裡面蜥蜴終於開始撕心裂肺地喊了,也只是皺皺眉而已。
“每一刻鐘,派人出來彙報一下情況。”公西誠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旦有什麼危險,保大人,孩子無所謂。”
……孩子,無所謂……木紅聽了這話,腳下一軟。
“一個時辰解決不了就換下一組。”
長風、長桓在公西誠和接生小組之間來回傳消息,臉上早已被汗水洗禮。今兒要是出什麼意外,誰都別想活着出去。
“給源京那邊兒傳消息的開始準備吧。”
“是。”
公西意無數次疼暈在牀上,身子底下溼漉漉的,她也不知道是血,是羊水,還是汗……或者僅僅是水。知道生孩子疼,但是不知道這麼疼,都快疼出幻覺了。她算是明白爲什麼那麼多人不惜以留疤爲代價選擇了剖腹產。
她已經無數次像產婆擺手,真的不想生了。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比如,沒錢的時候;再比如,生孩子的時候。躺在這張牀上,要麼生要麼死。就這麼疼得死去活來,疼得胡思亂想……到最後疼得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傳來清晰的,孩子的哭聲。
眼淚不經同意,一滾滾地流出來,再次睡死過去。
“二少爺,裡面都整理好了。”木紅用抹布擦乾淨了地上最後一滴血水,出來彙報道。接生的婆子們興高采烈地領了賞錢,可關於孩子二少一句沒問,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蜥蜴怎麼樣。”
“三小姐累壞了……”木紅小心道,“二少,晚膳怎麼安排?”已經入夜了,二少爺滴水未進。
“你們下去吧。”公西誠站了起來,“不用留伺候的人了,吩咐下去明天連着三天,在島上開宴席。”“是。”聽了這話,長風送了一口氣。只要二少高興了,好處是數也數不完的。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整個房間裡裡外外一片靜謐。
公西誠推開裡屋的房門,撲鼻的溫熱水汽夾雜着一絲腥味兒。走到牀前,蜥蜴沾着汗水和髮絲的額頭,蒼白的臉和微微上揚的嘴角。這丫頭,是笑了吧?
手邊一團錦被,什麼也沒漏出來。公西誠用手指輕輕挑開一道縫兒,接着微弱的燭光,看見了一張醜醜的小臉兒。細嫩的皮膚幾乎透明,緊緊閉着的彷彿永遠睜不開的眼睛,這孩子沒有眉毛嗎?公西誠撇撇嘴,真醜啊……
“嗯……噗哈……”孩子發出點兒微弱的聲音,公西誠心裡猛然一跳,不是要哭了吧?不過,最終也沒有別的聲響。
“王爺!”姬回雲跑得過急,一個踉蹌。樑簡正在爲皇兄兵逼襄城的事情惱火,看姬回雲如此毛躁,更是火大。
“姜鬱古行動了?”樑簡閉上了眼睛,皇兄這是瘋了!
“不是……”姬回雲連連喘氣,“是王妃生了!”
姬回雲努力地理清楚邏輯:“是南邊兒百里加急遞來的消息。”樑簡一手搶過信,慌張的打開。一張紙上僅僅寫了一個字:男。
然後,姬回雲就看到了樑簡真切的笑容。
“報宗親府。”樑簡盯着那一個字看了又看。
他當爹了。
姬回云爲難道:“沒有生辰八字,也沒有名字,宗親府那邊兒……”
樑簡頓了頓,他自己的孩子,什麼時候出生的他都不知道。這種無力的感覺席捲全身。
頃刻,樑簡道:“這些等正式祭祖的時候再說。”
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痛恨紛爭。甚至他有一種想要置之不理的放縱的慾望,管他襄城百姓的生死,管他天下興亡,他此時此刻只想騎着絕命日行千里,到她身邊去。哪怕看一眼也好!
“混賬東西!”公西洪一手甩掉桌子上的茶具,澤敏嚇得哭着躲到祖母的懷裡。
“爹——”公西子安無奈道。
“別叫我爹!我哪配給你們當爹!”公西洪氣的面紅耳赤,這麼大的事情,竟然瞞着他們。
高雨一邊哄着澤敏,一邊抹眼淚:“意兒這丫頭,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做孃的。生孩子這麼大的事情,這纔來信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
“娘,他倆就是怕咱們擔心纔沒說的。”公西子安努力爲弟妹開脫着,順帶說了一句,“太子一開始就知道,瞞着咱們說不定是他的意思。”
“這……”公西洪瞬間臉色變了,要是樑簡不承認這個孩子,那意兒和孩子豈不是……
看到父親的怒火下去了不少,公西子安安慰道:“也不用擔心,畢竟是他的親骨肉,又是男孩兒。”
高雨又心疼起來:“意兒這可真是遭罪啊!”
公西洪嘆氣道:“給誠兒回信吧,等意兒坐完月子,趕緊回來。去打聽打聽太子府的意思。“
“恩,知道了。”公西子安看了看爹孃,最終也沒多說什麼。其實二弟來信的意思是接爹孃去南邊,那不容拒絕的口吻,背後究竟是什麼?難道真的向他想的那樣,上面對公西家起了殺心?
三個月後永城,千軍萬馬,君臨城下。
冬春交接的這三個月,鮮血浸染了整個襄城。樑簡終歸是沒有攔住憤怒的樑辰,明明知道是圈套,樑辰還是義無返顧。這個初春,南臨爆發了最爲嚴重的一次瘟疫。十幾年的英明的君主、賢明的帝王——樑辰,一夜之間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何夏一面也未露過,單單憑着一個女人,擾亂了天下。樑簡幾次潛入永城,翻遍全城也沒有找到姜鬱冰和慕城的影子。但是此刻,那個女人就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搖搖欲墜。
成千上萬的弓箭手,對準了大梁的軍隊。
何夏一身血紅的長袍,傲然而立。
要麼,你樑辰簽下這契書,退兵再讓三十城;
要麼,你樑辰鮮血洗永城,這女人萬箭穿心。
十六歲時,你封我爲後,從此輕薄萬千花。
十六年後,我怎忍心世人罵你,史書貶你。
樑簡騎着雪白的絕命,低沉的嗓音安撫人心。
“皇兄,以我命換她,只求你再無殺伐。”
一道輕薄的身影從城牆上墜落下來。
萬里長空,樑辰的聲音撕心裂肺:“鬱冰!”
皇后殉國,大軍血染永城。
太子中劍,帝王萬箭穿心。
天下終亂。
“這都百日了,孩子還沒個名字。”高雨攬着懷裡的小外孫笑得合不攏嘴,這天是孩子百日,當然要慶祝一番。
公西洪在高雨前面走來走去,看得人心煩不已。
“你呀,讓你來這享福幾天,你就呆不住了。”高雨嗔怪道。
“是意兒太荒唐!這都三個月了。她是打算就這麼一輩子沒名沒分的躲在這兒?如今孩子都有了,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爹——”公西意一身粉嫩嫩的桃花裙,步履輕快,“一大早就發火不好!”說完轉身在高雨懷裡的孩子臉上香了一個。
“寶寶,告訴媽咪昨晚睡的好嗎,恩?”
“你瞧瞧!這是怎麼說話的!好好的娘不做,什麼媽咪寶寶的!”公西洪吹鬍子瞪眼。
“你小點聲兒!嚇到寶寶了。”高雨瞪了眼公西洪。
“名字還是先不要取了。”公西洪正色道,“等太子爺定奪。”
公西意聽了自家老爹這話,聳聳肩:“可是我已經想好了啊。”
高雨笑了:“畢竟是樑家的孩子,我們取個小名就好。其他的還是按照你爹的意思,讓太子定奪。”
“我生的孩子,我起碼有命名的權力吧!”公西意不滿的嘟囔,姓樑就已經很給樑簡面子了!
就在氛圍不怎麼愉快的時候,公西誠進來了:“說吧叫什麼,長命鎖上要刻名字。”
“這可是我篩選了三個月的結果。”公西意笑眯眯道,“兩個字——樑耀。”
你的存在,是我人生的一味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