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臨“宮府”是南臨城主何夏的住所,也是整片南臨土地的政治中心。大梁十四年,何夏接任南臨統治者的位置時,將佔地千畝的皇宮改稱“宮府”,並且違背了父親的遺願,沒有稱帝。當時的南臨的勢力足以讓何夏建國稱帝,他沒有這樣做。甚至連“王”的稱謂也放棄,自詡爲“南臨城主”。
論兵力,南臨和大梁旗鼓相當,只是南臨重商,大梁重農。南臨多出富商貴胄,在軍事的蓄力上低調收斂一些;大梁多權臣,手中握有軍權的世家林林總總,大大小小也有數十家。這也是樑辰當年爲什麼堅持讓樑簡繼位的原因。
自開國皇帝樑陸之後那次大亂,樑辰爲了重整旗鼓不得不下放兵權,這纔有了十年掃平西北震懾南臨一統中原的功業。可是如今的大梁,諸多弊病。文臣武將不想和,朝內姜禮一家獨大,徐林姬三家壟斷官職;朝外範忽劉家兵權在手,若不是尚且忠心,大梁早已不穩。
樑簡繼位,靠的就是範忽兩家的扶持。
當年樑辰將樑簡接回宮後,仍然秘密安排他外出習武,稍大一些就將他託付給範達將軍教導,樑簡自小就和軍隊有着密切的接觸,樑辰寄厚望在樑簡身上,因爲他看到了樑簡的潛力。文能安內,武能涉外,只要給他機會,大梁一統天下指日可待。只是這一點,能看明白的人只有樑辰一個而已。其他人,哪一個不是順水推舟。
反觀南臨,何夏爲人嚮往自由,放‘蕩不羈,而何默更是溫文爾雅,不喜政務。南臨多年以來,外表看起來悠悠然,實則內政大權和兵力都在鍾離揚手中。這個鍾離揚藏得很深,兩年前他以爲時機已到,勾結大梁內奸,生生在皇宮裡劫走了大梁皇后姜鬱冰和當時的皇子樑慕城。此時聽起來不可思議,實則鍾離揚本人也覺得荒謬。當時他是準備和大梁正式開戰的,卻沒想到大梁那邊竟有人來與他“議事”。
在這世上,知道鍾離揚存在的人不多,何夏和何默是知道的,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來議事的人說自己有法子劫持姜鬱冰,鍾離揚本人是個卑鄙小人,自然不會拒絕這大好的機會。這纔有了後面的永城之戰,被載入史冊,正史上是樑辰一世英名的污點,但野史上也造就了帝后情深的佳話。
鍾離揚事後也覺得不對勁兒,姜鬱冰和樑辰都死了,但是樑慕城卻不見了。只此一戰,全天下都知道了鍾離揚這個人,坊間穿的神乎其神。大梁皇室那些人,也認爲樑慕城在他手裡,他是有口說不清。本以爲除了樑辰,就能造成大梁內部混亂,趁此北上,殺他個措手不及。但是萬萬沒想到,樑簡稱帝會那麼順利。
更沒有想到的是,有人會在背後給他一刀。
事後他才知道,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局。他設了一個小局,大梁栽了跟頭,殊不知他自己成了別人的局中物。何夏先是向大梁示好,自願歸順大梁。鍾離揚這才急了,俗話說狗急跳牆。南臨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成了大梁的,他鐘離揚苦心經營的一切,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於是乎,鍾離揚才放下心中的猜疑,和大梁的“內奸”接頭共事。哪裡知道這成了他真正入局的開始,何夏對外有了違約的噱頭,對內有了清除詬病的理由。一時間竟然幫助大梁,剷除鍾家勢力。弄得大梁也看不清局面了。
鍾離揚一開始並不擔心,畢竟何夏幾斤幾兩,他是清除的。況且何夏的心思也不在權力上。但是越來越多他的人被秘密暗殺,從今年初開始,他的左膀右臂被摘除乾淨,整個鍾黨的黨羽們惶恐不安。這分明就是清掃活動,南臨境內有權有勢的人,都陷入了恐懼中。
光明正大的打仗,鍾離揚不怕;玩兒陰謀詭計他也不怕。可是沒有緣由,沒有前兆的大面積暗殺,他就怕了。任由多少守衛,都擋不住前來奪取人命的陰間使者。
就這樣,鍾離揚不戰而敗。
何夏卻在不明勢力的支持下,對難民開倉放量,對永城免費發放治療瘟疫的藥湯。在南臨境內重修曆法,整治不正之風。其中最得民心的莫過於,免除了小農小戶的賦稅。自此南臨月不滿十鬥糧的貧戶,都免於苛捐雜稅;而富戶重商的賦稅,以公西誠爲首,自加千兩,用以養民。
起初,富戶們哀聲怨道的。但是後來他們也發現了好處,自打賦稅加重後,地方官員對待商賈的態度,越來越好。商人的地位,慢慢的提升,在另一個層面來講,比那千兩銀子重要的多。
大梁對於南臨的變法,靜觀其變。忽哲宇帶兵駐紮襄城,範達鎮守永城,如今的何夏,不再是甘願做城主的何夏了。他們隨時準備和南臨開戰,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沒想到——公西誠會“起義”。
但凡是起義,都要有個名目纔是。公西誠的籍貫並非是南臨人,而是大梁慶州人,可如今卻在南臨奔走,何況他的身份是商人,商人不參政是歷來的規矩。
但公西誠還是起義了,矛頭直指大梁。“上天眷民,大梁無法,不惜民命,有違天道。皇之不皇,臣之不臣,民何以爲民也?”說來說去,還是抓着樑辰屠城的事不放。
實則樑辰爲了一個女人,血洗襄城,讓曾經繁華富庶的襄城一夜之間變爲鬼城,民間早已輿論沸騰,只是沒有一個爲百姓討公道的人罷了。之後大梁國軍逼近永城,永城帝后崩。大梁民心惶惶,上不平下難安是有道理的。永城瘟疫爆發,大梁卻派兵鎮壓,簡直慘無人道。
公西誠利用了這一點,大肆在南臨和大梁的邊界上招兵買馬,蓄養實力。有些人爲義而來,有些人爲溫飽而來,有些人爲翻身而來。其中尤以寒門子弟爲多。
公西誠找何夏談判,何夏爽快答應。何夏爲什麼如此痛快,願意出兵幫助一個區區公西誠?這無疑給公西誠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讓更多人相信他的實力。
實則不然,何夏多少年來能夠韜光養晦,蓄勢一舉拿下鐘離揚,清掃鍾離揚在南臨的勢力,全都仰仗公西誠的幫助。計謀是公西誠提出了,清掃計劃也是公西誠的人執行的。他已經向何夏證明了他的實力。這不過是一場交易,何夏助公西誠在大梁和南臨之間立足,公西誠助何夏整頓南臨。
何夏的算盤,無非是在大梁和南臨之間找個盾牌,讓大梁折騰個幾年,待到那時,南臨的足以北上,掃平天下。他利用公西誠,是沒有吧摸清公西誠的底細,天底下能摸清公西誠的底細的人,早就不在人世間了。
殊不知公西誠,是最不能利用的存在。他的反噬性,日後讓何夏吃盡苦頭。樑辰被鍾離揚玩弄,鍾離揚被何夏玩弄,而何夏到死才明白自己死在誰手裡,從一開始他就被公西誠玩弄於鼓掌之中。公西誠的目標,只有樑簡一個人。天底下只有樑簡是他公西誠的對手。
公西誠的目標很清晰,卻沒想到大梁會這麼急於試探他。大梁並沒有他想得那麼有耐心,範達出兵伏擊公西誠在永城城南山區的兵馬。其實那些哪裡稱得上是兵馬,不過是些血氣方剛不經訓練了年輕的男孩兒。
這些年輕的男孩兒是公西誠精心挑選出來的,公西誠挑兵選將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足夠頑劣。十七八的男孩兒,正是精力使不完的時候,將他們養在這山溝溝裡已經三年了,成效可嘉。揮刀弄棒也許不是人才,但是設置陷阱排兵佈陣,個頂個的靈活邪惡。
範達在這裡吃了些苦頭,嘴裡罵着“奶奶的”縱馬回了永城。
剛剛回去,就迎來了源京歸來的忽哲宇,再率三萬精兵。
“忽大將軍,你這莫不是把源京掏空了!那山裡的熊孩子,哪裡是堂堂正正的打仗,正玩兒些小孩子的把戲!”範達已經年近五十,卻依舊勇猛無敵,沒想到自己被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玩的團團轉,還被羞辱了!想想老臉都沒地方放。
“這三萬精兵給你留在永城,青龍將軍以後行事不可如此魯莽。”忽哲宇在永城剛剛下馬,就聽說範達只帶了幾十個人,闖入了公西誠屯兵的山區。
“那公西誠就是個毛沒長齊的小子!養的那些哪稱得上的是兵,壓根就是土匪。他在那山頭上,稱個山大王還何以,若是敢下山來,爺爺我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戰場!他奶奶的!”
忽哲宇攤開地圖,在上面圈圈點點。
他沒有反駁範達的話,要說他和範達,都是久經沙場的人,他不明白爲了區區一個公西誠,樑簡爲何要如此大動干戈。若是舉國兵力都放在南邊,北邊堪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