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咱還西進銅川嗎?”忽哲格吊着嗓子,唱戲一般。手指間碾碎了幾粒花生米,紅屑順着縫隙落一地。說完還將白胖胖的米仁兒丟進樊爭的嘴裡。
樊爭“呸”地吐了出來:“你那心尖尖上的小妹……”
公西誠冰刀眼撇過去,樊爭閉了嘴。這個有點兒眼色,忽哲格就不一樣了,非要挑明瞭說:“我說二少,你要是回源京跟樑簡配個不是,趁樑簡高興,還能撈個國舅爺噹噹。那些個產業,保準一五一十地交還到你手裡。榮華富貴……”
忽哲格卡殼了,公西誠要的也不是榮華富貴啊!
“我給你分析分析啊,你妹妹此次得了兩男一女,將來太子之位,甚至皇位都是有可能的啊,你與其在這兒拼死拼活的,不如回去內鬥啊!到時候助你外甥登基,千秋大業唾手可得!”一把花生甩在臉上的滋味,還是很痛很痛的。
樊爭暗笑,忽哲格這嘴啊,就是欠抽。公西誠這個人,除去陰險冷漠,爲富不仁不說,還算是個男人。男人要這江山,怎能跪着得?
“怕死,趁早滾。”
“你忽爺爺什麼時候怕死過……啊……手手手……”忽哲格心裡痛罵,公西誠不是個東西。自己當初瞎了眼,怎麼看上他了!竟敢惦記他謫仙兒般的妹妹,不能忍!
公西誠重重甩開手,他稍一使力,忽哲格就廢了。
“靠,你跟我動手!你知不知道我在江湖上,說一……就沒人敢說二!公西誠,不要以爲我答應幫你,你就能如此囂張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投靠我師弟,你不知道他對我多有……禮貌。”
公西誠懶得理他,只對着樊爭說:“傍晚西進銅川,只要拿下了銅川。我們和西池就打通了,那樑簡再難耐我何。”
“我帶十萬大軍向北牽制範達,只要我的人馬在長平,他們就不會懷疑我們的進軍方向。不過,銅川就要由二少親自帶軍了。”
“用不着我出手。”公西誠伸腳踢了踢忽哲格,“我養了你這麼長時間,該幹活了。我可從來不養閒人。”
忽哲格伸展伸展筋骨:“老子最討厭打打殺殺了,動起手來血腥又殘暴,對不起我這張臉。不過看在二少懇求我的份兒上,我就勉強帶幾個人活動活動吧。”樊爭哈哈大笑:“無色出鞘,賤(劍)指西池。”
公西誠的眼神高深莫測,起兵多半年,如今在中原佔得一席之位。只要打通少安山和銅川之間的山路,別說樑簡,就是納孜達烏大梁南臨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等到那一天,林林總總的帳,他要一出一出的慢慢算,好好算。他這人記性不好,但最記仇。
樑簡在上水宮審閱前線的戰報,公西誠的大軍勢如破竹,一路向北殺出了一條通天路。範達實在不解,爲什麼不能直接幹一場,要一直忍氣吞聲的。公西誠就像是南臨放出來的一條狗一樣,瘋狗!
“正面迎戰,死傷無數都是我大梁子民。公西誠氣勢正盛,每一戰志在必得,不計後果。切不可迎着鋒芒對抗,逞匹夫之勇。”樑簡輕聲道。
姜禮不敢相信:“難道連城接地的,都要拱手相讓?”
樑簡笑笑:“範將軍還在長平,若是不出我所料。公西誠會止步於長平,轉而西進銅川。只要銅川、少安山、西池連成一線,到時公西誠會如何?繼續北進嗎?他不會,向南推進至少十五城,纔是最好。公西誠這個人,年輕氣盛,行事只求結果。”
姜禮不解:“那可是大事不妙!他豈不是會聯合西池!西池的那些部落想要獨立,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樑簡品了一口茶:“丞相怎麼如此驚慌?朕都不急,你急什麼?”
姜禮當然急,若是公西誠聯合西池,那他做的那些事情……樑簡拍拍姜禮的肩膀:“朕自有打算,丞相無需多慮。”
姜禮走後,暗衛四布。白葉以真面容現身:“他這是急了。”
樑簡放下茶杯:“能不急嗎。他和鍾離揚那點兒勾當,是見不得光的。朕只是沒想到,咱們大梁堂堂丞相,淨做些吃裡扒外的事情。”
“主上還是不要小看姜禮,若不是公西誠在其中運作,憑着何夏根本扳不倒鍾家,當時鍾離揚自顧不暇,不然今日在這位子上的就不是主上了。”
樑簡聽了這話,也不惱怒:“那些大臣將帥,有一人像你這般助朕,大梁就不會橫生這麼多枝節了。忽家和範家,兵權在握,朕也要敬三分,姜禮的勢力在朝中錯綜複雜。徐林兩家,連着的是整個世族的興衰,放眼整個大梁,朕竟無人可用。”
白葉大膽道:“主上,若是公西誠能爲我們所用,平外安內輕而易舉。他是商人出身,如今大動干戈,主上是一退再退。何不借他的手,動一動這幾大家。”
“朕也有此意。忽哲宇已經多次潛回源京,可見朕的旨意他並不放在眼裡。藉着公西誠這次內亂,是收回兵權的最好時機,但他這把劍雖然鋒利,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白葉提醒道:“主上別忘了,牽制忽家還有個不得不說的人。”
“你是說忽哲格?”
“他和忽、範家的恩恩怨怨,總要有個了結。範老和林老隱居赤嵬峰這麼多年,嘴上不說,實際還是護着忽哲格的。忽哲格殺了範夫人爲母報仇,範老一句也沒過問。由此可見……他跟在公西誠身邊,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忽家的對立面。”
“他們?”樑簡笑笑,“公西誠身上的自有一抹邪氣,能吸引到樊爭和忽哲格這樣的人,正常。連納孜王的男寵攸枳都見了他的人,你當這攸枳是誰,前朝威名遠揚的清王,樊爭知道了能不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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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葉八卦之心氾濫:“主上,清時和樊爭的事情是真的?”
“皇兄提起過他們的事情,樊爭今年三十有五,還尚未娶妻生子。清時卻早已另付他人。說起深情這兩個字,只樑辰樊爭兩人令人歎服。”樑簡打開一卷書簡,這是公西誠實行的新制,讓他眼前一亮。
白葉眼神飄向屏風:“他們是深情,但不比主上。”凡塵俗世裡,天下要美人也要的,唯有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