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過去了,在醫生幾次盡職的觀察後給出了結論,老張頭腿上的情況已趨於穩定,應該已無大礙,可以回家休息調養直至完全癒合。
不過,爲了防止意外事情發生,醫生最後還是反覆交待了幾條需要注意的事項:第一,回家後需要靜養不能勞作。第二,短時間內仍要保持傷口的乾爽與清潔,以免傷口發炎。第三,雖然腿骨完全癒合後不影響行走,但儘量不要搬、挑重物,以免導致腿骨再次斷裂。
認真聽取了醫生的交待並在心中記下後,海生又去到招待所退了小單間,之後才與張萍帶着爺爺老張頭準備離開診所。在他們臨行前,許金泉還真的找到了診所,親切地看望了老張頭,老張頭在知道許金泉的身份後甚是激動,心裡也是感激有加。
對於老張頭來說,心裡的想法很簡單,村上的王大貴只是一個村支書可平日裡都是囂張跋扈,而許金泉作爲一鎮之長卻能親切地看望一個並不認識的老頭,這怎麼能不讓他一個耿直的農村老頭充滿感激呢?
親切地與老張頭寒暄了一番後,許金泉又把海生叫到了一邊,淡淡道:“年輕人,雖然我和你接觸的時間很短,而且以目前來看你只是下游村一個小村民,但是我感覺你不會是一個簡單的年輕人,就算現在是,將來也決不是,我相信我的眼光和直覺。”
“噢?你爲什麼會這樣認爲呢?”對於許金泉這番不知何意的話語,海生臉上並沒有起多大變化。
許金泉淡淡一笑,接着道:“雖然你的性格在我看來很普通,但從你挺拔的身形,健實的肌肉,臉上刀鋒般的棱角,平靜中彷彿帶着深邃的目光······從這些當中不難看出你與一般年輕人的不同之處。”
聽完許金泉的話,海生沒有認同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一笑:“也許吧!”
“年輕人,也許在你心中對我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我還是希望我們會再見面,好了,你們快回去吧,你們村剛遭遇過海嘯,雖然情況還不算太糟糕,但我想你們回去還是需要時間整理的,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呵呵!記住,如果以後你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找我。”
“謝謝!”海生平靜地道了一聲謝,並不卑不亢地目送許金泉離開。
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目光,許金泉轉身出了診所,上了停在診所門前的車。透過窗戶,車子在老張頭和張萍的感激目光中緩緩遠去。
駛離診所一段距離後,車子上,司機小李帶着好奇對閉目養神的許金泉問道:“鎮長,您······您怎麼對他們那麼好,似乎您和他們並不是很熟呀?”
對於小李,雖然只是一個司機,但許金泉一直都視爲自己人,見他有此一問便睜開眼睛,淡淡一笑,道:“小李,你還年輕,許多事情你還看不出來,等你到我這年齡也許就更懂得看人了。這世界上最具變化的是人,最複雜的也是人,有些人像石頭,無論放到水裡怎麼洗都只是石頭,但有些人卻只是表面像石頭,不管暫時處於沙子中還是泥巴中,只要輕輕一洗便能露出金子的光芒,而在我看來,那個叫海生的年輕人便屬於後面一種。”
見小李似乎還是不太明白,許金泉也沒打算再解釋,說完再次閉上了眼睛。對許金泉來說雖然只是一個鎮長,但俗話說的好,官場是最複雜的戰場,也是最能鍛鍊人的戰場,自古以來真正的戰場只是刀鋒相見,勇者爲王。而官場則不同,不管是大官場還小官場,雖然表面並沒有刀光劍影,但內在都充滿了爾虞我詐、陰險狡詐,你爭我鬥、陰計連連。
許金泉爲官的這些年並不輕鬆,在官場這攤深水中早已練就了一番手段與眼神。面對變幻莫測的官場,許金泉很需要有實力的人才加入自己的戰車,而海生便是他發現很具有潛力的人才,雖然只是短短的兩次接觸,但眼光老道的許金泉卻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年輕不重要,農村出身也不重要,沒入過官場也不是關鍵問題,關鍵問題是要具有一定的智慧和手段,在許金泉的想法中,要把一個農村年輕人變成鄉鎮幹部中的一員也不是沒有可能,當然,前提是成爲自己的心腹。
而對於許金泉的想法,如今已是失憶人羣的海生當然並不知曉,究竟會不會感興趣也暫時不得而知。對於許金泉走前說的話,海生也只是淡淡一笑置之,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於現在的海生而言,自己只是一個擁有人生空白的失憶人,不知道從前,當然也不知道未來,內心唯一一個堅定的決心便是好好照顧老張頭與張萍,以報相救之恩。
人生充滿艱辛與無奈,想法太多,活之就太累。在許金泉走後,海生茫然地嘆了口氣,然後便與張萍、老張頭離開了診所,離開了河沙鎮,踏上了返村之路。
歸途中,在得知下游村發生了海嘯這個消息後,老張頭刻滿風霜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焦慮之色。
“不知道咱家的房子有沒有損壞,後山腳下的莊稼有沒有遭殃,這些年來咱村發生過幾次,每次影響都不小啊!哎······但願這次老天保佑,別讓咱祖孫三人失去棲身之所纔好哇。”想起從前幾次遭遇海嘯的情景,老張頭心頭仍有一絲餘悸,不自覺地發出一陣嘆息。
“爺爺,您別想太多,就算情況再糟糕也不怕,有萍萍和海生哥在,您不用擔心。”張萍雖然只是一個姑娘,但自從家裡多出了海生後,小丫頭便彷彿多了一根主心骨一般,遇事比從前樂觀的多。
“恩!萍萍說的對,爺爺,有我們倆在,您老就別想那麼多了,而且我聽說這次情況還不算糟糕。”海生對張萍露出一絲讚賞之色,也在旁邊安慰道。
“呵呵······爺爺有你們這倆娃感覺真好,爺爺心裡開心啊!走,咱先回家再說。”
心裡甚是欣慰的老張頭在海生和張萍的攙扶下,雖然走路還有些吃力但腳步似乎一下穩健了不少。被水淹過的泥巴路溼中帶滑並不好走,三人同心沿着泥巴路顛簸了好一陣子,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遭遇海嘯過後的泥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