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實在不怪一朵一時想不起來,最近貴人事忙,忘記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也在情理之中。
她的心思,不敢說全部,也有一大半都牽繫在無殤身上。即便如今人在京城大街,可心還留在判官府的無殤那。
“敢問姑娘,我們見過?”凝眸又向那華衣女子看了看,還是沒有印象。那女子身後的一幫官賈之家的小姐們,全都怯怯低語起來,好像不認得此女子是多麼罪過的一件事。
“你居然不認識我了!”女子氣急敗壞的一跺腳,匪夷所思地盯着一朵,仔細辨了辨一朵,篤定了般傲慢地仰高臻首,“這兩年來,本公主卻無時不刻不記得你!”
公主?
仔細回想印象中見過的公主,不知眼前這位,是狐族的公主還是鳥族的公主,抑或是豬啊狗啊族類的公主吧。
見一朵仍是一臉迷茫,那女子竟氣得眸中沾染了些許水霧,“我乃羽鸞公主!京城之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兩年前我在這裡輸給了你締俊公子一畫,本公主日日記得此恥糾結於心不得舒解,你卻忘得如此乾淨!”
一朵一拍腦門,趕緊俯身行了一禮,“竟是羽鸞公主!民女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主恕罪。”
仔細回想,當時卻有一個十四五歲的美麗女子輸得咬牙切齒。人界兩年,這位公主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美豔無邊了。
羽鸞很受用地揚了揚眼角,手裡拿着一把寒光閃閃的銅針,“這兩年,本公主日以繼夜苦練拋針,已到了百步穿楊百發百中之境,打遍京城無敵手。苦尋你許久不獲,今日總算讓本公主逮你個正着!我們再比一次,肯定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一朵本無心跟個人界的小妮子爭一時之高低,想到獎品竟是羽宣公子價值十萬金一畫,着實太有誘惑力,便與羽鸞一併站在護城橋的最高處,一同瞄準護城河內開得最美且最高的一株荷花。
一衆女子興致盎然地觀賞這場激動人心的精彩比賽,就連守在護城河邊的富家子弟,來往行人也都紛紛駐足觀望。更有甚者還設下賭局,邀一幫觀賽者下注賭輸贏。
羽鸞“唰唰唰”先出手,十根銅針齊齊刺入荷花正中的花蕊,且都同一個針孔。手法確實精湛超絕,堪稱高手之中的高手。聽見此起彼伏的稱讚聲,羽鸞傲氣地挑挑眉,勝券在握地斜睨一朵一眼。
“本公主這兩年來,遍尋名師授教,日以繼夜苦練此技,爲的就是一雪前恥。”
一朵對她豎個大拇指,真是個好勝心強大的孩子。若今日自己實力有所隱瞞,也太對不起她兩年的執着了。望着浮蕩的河面上,漂浮的一層寒光閃耀的銀針,便回身去岸邊的柳樹上摘了一把葉子。
“你用柳葉?”羽鸞蹙緊眉心,轉而不屑地嗤笑一聲,“見了本公主的實力害怕了吧!不想輸的沒臉面,故而選了輕薄的柳葉!”
柳葉柔軟無力,如何能射中荷花花蕊!且今日風力不小,只怕剛扔出去又隨風捲了回來。
“河裡那麼多銅針,生鏽發腐,不僅污了這一方美景魚兒吃了也會生病而亡
。我不能爲保護環境獻一份薄力,卻可以選擇不做推波助瀾的那一個。”手中的銅針插在髮髻上,倒像是另一種別緻的裝飾。柳葉在手中一抖,當即全部精神抖擻蓄勢待發,“唰唰唰”迎風而上發出低微的輕吟聲,隨即全都射中那朵荷花的花蕊,且都是同一點。
歡呼叫好聲如擂鼓喧天綿延不絕。
勝負已定,羽鸞公主望着那朵荷花上依舊閃着明光的銅針,許久無言。
一位紫衣華服的公子風度軒昂地走上橋來,摺扇在掌心拍得“啪啪”作響。揚聲讚道。“好!好一個心繫蒼生的奇女子!”
一朵想噴血,她何時如此偉大過!不過就是覺得河裡游魚自由自在,柔美可愛,若吃了銅針被扎死太過可惜,不想看到明日的護城河面上飄着一層死魚大煞風景而已。望向翩翩走來的紫衣男子,竟是用寶玉買她一畫之人!
“七夕投針風俗由來已久,每次七夕之後都要大量人力物力收拾盛節殘留的敗景。我亦爲此苦惱非常。今日聽姑娘一言,頓覺靈臺清明,猶如尋到知心良音,甚好!”他站在一朵身前,身形卓然,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綰着,清明如朗月般卓然出世。
原來人界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一朵初次見他時,就覺得他很俊氣。不過今日站在他明媚的陽光之下,在那衆多美麗女子的簇擁之下,更顯得丰神俊朗,挺拔如峰。
“兩年前,這裡賣針的是一位布衣書生,我覺得甚好。他只賣費工費力而做的細小竹針,落河幾日便腐敗成泥,正可做了護花之肥。”他一展摺扇,輕輕搖曳,輕風帶起他縷縷髮絲飛揚,惹得一衆女子掩嘴低叫,眼中春光氾濫。
他說的應該是杜明樂!
霍地,他一收摺扇,竟當衆用摺扇的一頭挑起了一朵的下巴,迫使她與他明朗如日月星辰包羅萬象的璀璨黑眸直直相望。
“兩年未見,你竟已出落得有了傾國傾城之姿。只是臉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一朵又想噴血。他這是作甚?當衆調戲?不悅地別開頭,不打意理會如此輕浮的他。萬一他向她索要那快寶玉怎麼辦,她可捨不得再還給他。至於臉色……救無殤之後,她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尚且虛弱,如今站在這裡已有幾分強撐。
他也不惱一朵如此,一展摺扇輕輕遮住臉頰,附在一朵耳邊輕輕說,“你可還想要羽宣公子一畫?”
“當然要了!今日可是我贏了。”理所當然歸她所有。
摺扇遮擋之下,衆女子看不到他們做了怎樣的親密舉止,嫉恨得一個個銀牙狠咬,眼光如刺,手裡緊緊揪着香帕。
“我便是羽宣公子!”紫衣男子又搖起摺扇,眼中笑靨如花,連河內盛開的荷花都瞬間失了光彩。
一朵狐疑睨他,“兩年未見,你竟畫工卓絕到能作如此昂貴之畫的地步?”
羽宣又一把收了摺扇,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直言道,“我的畫工自然不及締俊公子。”
“那便爲何?”一朵有些欣賞他的灑脫了。可以賣如此
高價畫作之人卻不心高氣傲,如此坦然承認不及締俊,着實有氣度。
“身份使然。”他又展開摺扇輕搖。
他這樣又展摺扇又收摺扇的,晃得一朵有些頭暈了。如此坦然灑脫的俊氣公子哥,爲何浮躁的折磨一把小摺扇呢?
“你要是實在太熱,我們就去樹陰下說話吧。”一朵很好心地提醒。
羽宣微愣,反應過來笑了起來,竟在眼角眉梢沾染了些許羞赧之色。隨着一朵下橋,橋上的女子們也都尾隨。一個個巴不得靠近羽宣,卻又礙於其身份的震懾力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一個個弱柳扶風地搔首弄姿在他三米開外。
“哥!”羽鸞終於從沉思中回魂,一個箭步越過羽宣到一朵身前,“我還是不服!”
“呵呵……其實你真的很厲害了。”她在羽鸞這個年紀時可是個什麼都不懂都不會的書蟲,只會嚼書本背單詞。
“我要拜你爲師。”
羽鸞語出驚人,一朵一個趔趄,急急擺手,“我可不敢收個公主爲徒呀。”
而且向來獨來獨往慣了,多個徒弟絆腳實在不妥。
“我相信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拜你爲師,終有一日會勝過你!”羽鸞執拗地擋在一朵身前,大有她不答應就廢掉她之勢。
一朵心口悶的厲害,又想噴血了。尋望向羽宣,希望他能管管這個任性的妹妹。咦?羽鸞是公主,那麼羽宣?是王爺嘍!
“家妹執意於此,姑娘何不允了家妹。”羽宣笑得眼波盪漾,一副很樂意見得彼此間有了更進一步關係之態。
一朵糾結了。
羽鸞纔不管她同意與否,揪來自己的貼身婢女,就讓那小婢女跪地磕頭替她拜師。
“如此沒有誠意,如何收得。”一朵最不待見恃強凌弱之人。一副老態龍鍾態地搖搖頭,避開羽鸞就徑自往前走。羽鸞哪肯放人,又追了上來攔住一朵去路。
“本公主身份尊貴,豈能隨便給人屈膝下跪!況且祖制如此。你還想本公主違背祖制,放下皇家顏面向你磕頭叩拜不成!”
一朵不理她,繼續繞路走。
羽宣卻笑得如沐春風,緊走兩步追上來,恍似渾不在意的一句話,卻震撼得衆人一陣雞飛狗跳。
“我納你爲妃,羽鸞向你下跪行禮便不算有違祖制了。”
一朵如願,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確確實實一口殷紅之血,灑在灰白的磚面上如綻放妖蓮刺目的耀眼。
“姑娘!”
耳邊的聲音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再聽不真切。眼前的人影也紛亂不清,飄來飄去。身子軟綿綿地倒下去,卻沒有摔在地上的疼痛。
九命邪妖的靈力被解除就是好處諸多,連暈倒了也有一個軟綿綿的懷抱擁着自己,又暖和又踏實。只是有些顛簸,又有些凌亂,好像有很多人圍着她,如蒼蠅般轉來轉去擾得她不得安寧。模模糊糊中,隱約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說。
“皇上!此女乃妖孽!”
什麼?明明戴着鎮妖環,竟然還是被看穿了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