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紡感覺那煞洞就像個無底深淵,她不停地往下墜,時間長到夠她做一個夢,她夢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容,那是他爹老羅,他正抱着一個孩子在樹林裡奔走,滿身傷痕的,似乎是在逃命,後來他碰到一個女人,看不清臉,那女人給了他一隻簪子,就是老羅隨身帶着的那隻,兩人說了些什麼,然後,那女人就慌張地跑了,最後一幕,她看清了那女人的樣子,天哪!那不是她師父嗎?
做完這夢,她感到眼皮被強光照得生疼,終於重見天日了!終於逃出那魅影邪林了!
羅紡醒來時正躺在魅影林邊上,身邊正躺着老四和無憂,他們只是睡着了,她鬆了口氣。看着自己手裡緊握着的淚滴掛件,立即衝進魅影林,尋找那顆巨大的菩提樹,邊找邊叫白沐塵的名字,白沐塵!白沐塵!白沐塵!”她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瘋狂地尋找着!可最後,沒有白沐塵,也沒有大樹,什麼都沒有,只有她的形單影隻,不,還有他們。
“羅師姐。”
“小羅”
她轉過身,無憂和老四就在身後。無憂飛奔過來抱住了她,眼淚如泉水般涌出:“師姐,我們還活着!我們逃出來了!”羅紡這才反應過來,是啊,自己剛從閻王殿裡轉了一圈,這會兒該高興啊,可她實在高興不出來,白沐塵爲了救他們死了。他的犧牲,只是因爲,他以爲她的前世是靈心,只是因爲,他對靈心的愧疚。但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和靈心有任何瓜葛,羅紡是羅紡,靈心是靈心啊!她覺得自己接受不了,也沒有資格接受這麼他沉重的恩惠,更何況是他對另一個人的恩惠呢。此時,她感到,白沐塵揹負百年的重得發燙的愧疚感,深深地轉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羅紡就這麼目光呆滯地杵在那裡,任無憂大哭發泄,她都沒有任何反應,老四看出來她不對勁,拍了拍她的肩,粗嘆了口氣道:“小羅,你也別太傷心了。他自己的選擇……不怨你。”
羅紡知道老四想安慰她,盡力保持平靜和理智,苦笑道:“我知道,他……本來就沒打算活着出來。他,說過“沒有意義了”,這一切,包括活着對於他來說,都沒什麼意義了,他已經被罪孽感壓得太久了,這,對他來說,也許,是解脫。”
老四覺得有些吃驚,沒想到她這麼想得開:“小羅,你……”
“可是……可是……”她忽地跪了下來:他本來可以出來的!要是我再強硬一點就好了,他那時已經很很虛弱了,我該把他拖出來的!
她的面容扭曲的很難看,朝着天大罵道:“混蛋!活着就是意義啊!那麼急着死幹什麼!你活夠久了,一死了之就痛快了,就沒想過別人的感覺嗎!要死也給我死遠點啊……”她跪在那裡罵了好久,好久。眼淚終於忍不住了。被鬼面纏住脖子時,她沒哭;在魅影林被嗜血藤圍攻時,她沒哭;孤身陷入時光漩渦感覺死期將至時,她沒哭。可當一個自己認識的人,一個那麼強大的人,一個救了她數都數不清多少次的人,就這麼帶着無數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謎死在她面前時,怎麼還能忍住淚水!她不知到自己是被氣的還是真的太傷心,亦或是太震撼,或許多多少少都沾點吧,反正,再不愛哭的人也是哭了。
之後,羅紡和老四告別了,經過了魅影邪林的“洗禮”,他渾身都破破爛爛的,不過,那個大袋子倒是被他保護的很好,一點沒破。那百寶袋估計就是他的命吧。他說要去雲遊四方,當一個合格的驅邪人,填上所有煞洞。他離開前最後一句話是“怎麼樣,還是好好回去過日子吧。驅邪人真是一個玩命的職業。”
羅紡想到第一次見他時,他也說過這句話,當時,她還氣憤地嫌他看不起自己,但現在,她更清楚其中的含義了,不過,代價是沉重的,有些道理,只能用血來換。她點了點頭,算做回答。
如果說,老四和羅紡還算是自願去那邪林,只是一切都超出他們預估的話,無憂可算是最無辜了,什麼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跟着師姐遭遇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恐怖事件。這位宰相千金可真得回去好好養養了。
之後,羅紡仔細想了想,既然煞洞會使周圍的一切發生詭異的變化,但那些詭變只會在特定時候表現出來,那麼自己最近遇到的所有怪事:禾香村血盆大口的怪物,嗜血藤,鬼面延法的詐屍,時光漩渦等等都可以解釋了。如果說魅影林的那個煞洞使這一切詭變發生,那麼是不是煞洞被封印後,就恢復正常了呢?至少自己周圍的一切能恢復正常?
哦不!她突然想到,這一切似乎沒那麼簡單,怎麼會忘了!還有一個神出鬼沒,擁有神秘力量能讓延法起死回生的“他”!他的力量足以毀滅一切,要是“他”真的存在,那麼就太可怕了!
都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是真的。羅紡回家後,消沉了幾個月,之後對於白沐塵的死,也不那麼悲痛了,只是偶爾拿出他給的淚滴掛件,看着那裡面讓他愧疚了百年的血紅色幻海花種子,不免又感到揪心,爲了讓自己好過點,她索性把它鎖在深櫃裡,這樣,就可以忘了他的悲劇,也忘了自己的悲劇。
人活着或多或少會有不願面對的事,要是可以的話,就勇敢面對吧;如果不行,請別去嘲笑那些選擇逃避的人,因爲,也許,逃避是他們好好活着的唯一選擇了。人活着,纔會有意義,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所以,要好好活着,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