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茨婭和牧師正跪在石頭砌成的聖壇前面專心禱告。當厚重的大門咚的一聲巨響撞到教堂的牆上時,他們兩個都驚得扭過身來。當牧師陡然看見這個滿身是血、右手拿着聖殿騎士大師之劍的人站在那裡的一刻。賽洛特一時之間竟然看不明白牧師的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與此同時,魯茨婭的眼睛裡卻清清楚楚地流露出萬分驚恐的神色。
賽洛特的手只動了一下,便利索地將門關嚴,隨即從裡面把門鎖死。牧師起身,快步走向側門,手上抱着小托爾的魯茨婭緊隨其後。但牧師卻只把門打開一道小縫,只能容他一人出去。而且一出門便隨手把門關嚴,差點兒碰上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少婦的鼻尖,少婦十分吃驚地驟然停住了腳步。
少婦聽見一把大鑰匙在古老的銅鎖裡轉動的聲音。
賽洛特不禁鬆了一口氣。他希望牧師做的,已經超出了一個人可以忍受的程度。即使牧師如此這般的敬畏神,並且深信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倘若此人在最後一瞬間挺身而出,站到無力抗拒的少婦及其無辜的孩子的前面保護他們,賽洛特也不會對他生氣,但他卻作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把插在門上的鑰匙轉了一下,讓少婦直接面對這個堪稱她的命運的賽洛特·馮·莫茨。
魯茨婭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所做的,是她在這種形勢下惟一能做的:她竭盡全力想使情勢得到緩和,並將賽洛特拉到自己這邊來,如她已經許多次———太多次地。從賽洛特與她最後一次相遇以來,整整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一年的時間足夠賽洛特弄明白,他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一個他不可能補救的錯誤,一個會使他現在不得不以一個無辜孩子的生命作代價的錯誤,因爲他必須竭盡全力防止自己所造成的損失進一步擴大。
而魯茨婭此刻卻毫無變化。當然毫無變化。他倆之中誰也沒有發生變化,因爲他倆誰也沒有被時光流逝所浸染。魯茨婭依舊絕頂美麗,令人難以置信。她那狍子似的栗色眼睛,配了一頭柔軟的金色鬈髮,加之她爲了給孩子行洗禮而挑的這一襲雪白的絲絨衣裙,活脫脫顯示出一具無辜肉體的形象。
不幸的是,她過分地意識到自己的魅力了,故而不遺餘力地設法加以利用。她成功地將自己遇到賽洛特時所感到的恐懼情緒掩蓋起來不讓他察覺。她頂住賽洛特目光的逼視,露出一副笑臉。
“我很高興看見你來參加我們兒子的洗禮。”她說。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銘刻在賽洛特記憶之中的悅耳動聽之音。倘若沒有意識到她話裡所包含的虛假性,賽洛特定會信以爲真。“我給他起名爲托爾。”魯茨婭朝手上抱着的孩子點點頭說道。
“把他給我。”這句話雖然簡單,賽洛特吐出它卻是鼓足了勇氣。他一直覺得,與魯茨婭對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更不要說與她發生爭執或者反對她了。孩子抱在她手裡,這更增加了賽洛特保持鎮定、堅持自己決定的難度。托爾……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兒子,他心裡明白,這同時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兒子。
“我們可是一家人呀,賽洛特。”魯茨婭努力表現出泰然自若的神態,竭力避免流露出任何怯懦或者軟弱的表情。不過在她的栗色大眼睛裡,賽洛特卻發現了一種懇求的神色。這令他無法忍受,他不得不把目光移向別處。不管她平素是個多麼冷若冰霜而又偏激的女人,在眼下這個時刻,她只不過是個母親,面臨着自己孩子被別人奪走的危險的母親。他不禁覺得,自己以前從來沒有像此時,他完全是一個極其無恥、應該受到憎恨的混蛋。
“讓我們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吧,”魯茨婭小聲乞求道,“求求你啦,我們彼此———”
她忽然發出一陣氣喘吁吁之聲,話還沒有說完就中斷了。這是由於茨德里克猶如從虛空中冒了出來一般出現在她的身後,用一張浸透致昏劑的手巾矇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孔。而賽洛特卻由於過於專注地盯住魯茨婭天使般美麗的面孔看,並且心裡又陡然涌起各種自相矛盾的感覺,所以根本沒有發現茨德里克是如何躡手躡腳地走近他們的。在他幾乎是漫長而沒有盡頭的生命歷程中,他又一次罵自己,罵自己總是太容易轉移注意力。隨後他才發現,牧師剛纔走出去的那道側門又被打開了。此時門是敞開着的。
魯茨婭根本沒有機會反抗這個從背後襲擊自己的身強力壯肌肉發達的聖殿騎士。她連叫也沒有多叫一聲。看見自己直至最後仍希望加以阻止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看見賽洛特要搶走孩子。她的孩子!她無比驚恐地雙目圓睜。他將會殺死孩子。在這極其痛苦的瞬間裡,她拼盡最後一點力氣進行反抗,竟然還能抱住小孩不放。隨後她的肌肉便鬆弛無力了。賽洛特扔掉自己的武器,伸手接住孩子,以免孩子與失去知覺的母親一起摔倒在地。
賽洛特想將孩子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想把他緊緊地抱住,撫摸他。這個小托爾,雖然不是通過正常方式誕生的,他可他畢竟還是自己的兒子呀。他絕不肯把兒子交出去,給他世上的任何財寶都不換。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擱在聖壇的石頭桌子上兩根銀蠟燭架之間。將孩子抱在手上的時間越長,他就越難把計劃進行到底。這一點他是在這短暫的一秒鐘裡才意識到的,因爲在這一瞬間,孩子的柔嫩肌膚所發出的甜蜜柔和的香噴噴氣息直往他鼻孔裡灌。
賽洛特將劍尖頂住孩子的小小胸膛,這裡面有一顆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心臟均勻而平靜地跳動着。想把他再好好地看一遍。而托爾除了看見自己母親的**,和一串母親的手指無休無止地轉動着的掛着一個小十字架的念珠之外,幾乎還沒有看見過世界上別的東西,他無辜而好奇地看着賽洛特,伸出小手去抓那染血的的刀鋒,眼中有一絲嘲弄……
哎呀!賽洛特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武器抽回來。惡魔?不,他是自己的孩子。他不願看見這孩子被刀刃劃傷。他沒有下手殺死孩子。這可是他自己的兒子,是他自己的親骨肉啊!他下不了狠心這麼做,三位一體的聖父、聖子與聖靈必將寬恕自己。倘若他將聖殿騎士大師之劍的銳利鋒尖刺進小孩的胸膛,他的心靈是絕對不會饒恕他的,他的心將因此而破碎。
賽洛特又把孩子從聖壇上抱起,尾隨着茨德里克跑出去。茨德里克乾脆讓魯茨婭躺在教堂裡面,而後沿着他走進來的同一條路線又奔出了教堂。
在這段時間裡,教堂前面的浴血廝殺仍在繼續進行着。顯然又有兩名武裝人員趕過來支援阿雷斯。茨德里克事先已將一輛小車停放在教堂廣場旁邊一道敞開的大門裡面,此時,當賽洛特跑到小車旁邊,他一眼就看見巴爾德爾正躺在很大一灘血泊裡。阿雷斯狂暴地揮劍向拼命堅持抵抗的威廉砍殺。賽洛特看到帕琶爾大幅度舞動自己的長劍,使勁一擊就將敵人的喉嚨割斷。帕琶爾的對手發出咕嚕的一聲,賽洛特心裡明白,自己的戰友已經成功地贏得了這場戰鬥。於是,他向兩個戰友發出了撤退的命令。
兩個配合默契的聖殿騎士背對着大門倒退,同時還得繼續不停頓地抵抗着阿雷斯的進攻。當他們穿過門縫之後,帕琶爾剛好來得及在劍術大師的鼻子尖前面把大門關上。劍術大師後退幾步然後起跑再衝過來,同時大聲怒吼着,彷彿想用自己的身體把門撞開,可是威廉卻用自己的武器封鎖了大門。幾個聖殿騎士趕緊奔向小車,而此時阿雷斯正用他的鋼劍對着大門亂砍,一邊還對他們狂吼亂叫,喊出種種極其惡毒的咒罵之語。
躺在教堂裡面的魯茨婭不久之後清醒了過來,當她發現自己的孩子不見了時,立即爆發出一陣撕肝裂肺般的慘叫聲。在魯茨婭痛苦萬分地慘叫的那一刻,賽洛特在他的朋友們臉上看見了困惑不解的表情,因爲他們發現他手上抱着的小男孩。
茨德里克的目光所流露出來的,除了驚訝還有同情,而主要還是失望與責怪。
“賽洛特!”他脫口而出道,“你該把這孩子殺死的!”
賽洛特一聲不吭。而此時是這個孩子以他自己的方式作出了回答。由於賽洛特在帶着他逃跑的過程中對他很不溫柔,所以他特別不高興,故意高聲地哭了很久。他露出平靜的目光,伸出還不靈活的小手,去抓這個劫持他的人手裡握着的劍柄,開始用他的小手撫摸刻在包金層上的獸爪十字,不過沒人注意到十字有了一點電鍍過頭的痕跡。
各位,書撲街撲的的吐血,能不能給個票票,不成收藏一下也行呀!看着總收藏數17我實在覺得很悲哀,麻煩了各位!您的寥寥數語點評是對我的莫大支持,留下幾句話至少讓我爲您加個精華不是麼?新人新書需要您的支持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