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萊茵在樹藤間穿梭,偶爾回身射出一箭,遠處便傳來一聲慘叫,但是身後的追兵卻距離越來越近。
原本的藤獸坐騎因爲後腿受創而走散了,背後短矛留下的傷口使他的行動越來越遲緩。
“應該差不多了,那幾個傢伙該安全了。”這樣想着,萊茵在樹叢中留下一個傀儡陷阱,然後倒退着朝相反方向的巖壁潛了過去,清除掉身後暗綠的血跡和痕跡後,在藤蔓間隱藏了身形。
“噠噠!”幾個囚火族的戰士停了下來,仔細辨認着四周的痕跡,“可惡的樹人,逃命功夫一流!”
突然,遠處的樹叢晃動了一下,有暗綠的影子閃過。
“那邊!”
幾個暗紅的影子朝那個方向竄了過去,空氣中留下的灼熱氣息混雜着樹汁被蒸乾的氣味兒。
“呼……”萊茵疲憊的靠在石壁上,收回了控制傀儡的右手。
失血過多的他漸漸閉上了眼睛,左手卻還緊緊握着精緻的、染血的長弓。
少女哼着輕快的曲子在林間搜索,不同於樹人常見的褐色或綠色髮色,她的秀髮是新生的小草般的黃綠色,偶爾經過陽光下就成了鵝黃色的透明。她淺褐色的皮膚上佈滿神秘的紋路,像是古老的咒語,在陽光下明暗變化。她紫色的眸子靈動地四處搜尋着,偶爾彎腰撿拾地上的種子,偶爾靈巧地跳上樹杈摘幾個果子,收入腰間的一個小袋子裡。那個袋子似乎有無限的容量,怎麼也裝不滿。
“奇怪,有血腥味兒,”少女的小鼻子皺了皺眉,“是那邊嗎?”
那邊是一片被裡枯藤覆蓋的石壁,褐色的藤蔓密密麻麻,顯得有些陰森。
猶豫了一下,確認是族人的氣息,莎莉朝石壁走了過去。
“啊,是一位戰士。”撥開藤蔓,莎莉看到隱藏在陰影中的男子。他的臉因爲失血過多變得蒼白,眉頭緊緊皺起。
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男子的正面沒有致命的傷口,莎莉的右手發出隱隱的光芒,拂上一棵藤蔓——
“裡枯藤,幫我輕輕把他翻過來。”
枯藤沙沙,下面呈軟墊的形狀,讓男子俯臥着,將他背後猙獰的傷口露了出來。
“啊!”莎莉吸了一口冷氣。
大約是爲了方便戰鬥,被短矛扎中後萊茵直接將它拔了出來,倒扎的血槽讓傷口十分誇張地流血不止,雖然簡單包紮了一下,也僅僅是護住了大概,反而讓情形看起來更糟糕。
莎莉從腰間的袋子裡取出棉布和一些藥瓶,又到遠處找到一眼山泉弄了些泉水,爲他處理了傷口。
“啊啊,天都快黑了”,終於忙活完的莎莉看了看山洞外面,“算了,今天就守在這裡吧,反正我不回去也沒人會在意的。”
莎莉生起一堆火,明暗變換的火光中,男子英俊的臉龐顯得十分柔和,濃而秀麗的眉毛,長長的睫毛,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嘴脣,尖耳朵比平均值更柔和一些,但是卻恰到好處。應該有40多歲了,相對樹人200多年的壽命來說十分年輕。
“真是個美人呢,還很強的樣子。”呆呆地看了一陣,莎莉把目光轉向了外面,夜晚的森林因爲螢火蟲的緣故顯得十分靜謐,月光下她佈置在洞穴四周的陷阱不露痕跡。
閉上眼睛,她在植物們輕輕的低語聲中漸漸睡去。
……
耳邊傳來疼痛的低吟聲。
“別動,傷口裂開了就不好辦了。”莎莉用手輕輕按住男子。
“啊……”萊茵皺了皺眉,“你是……?”
“真沒禮貌,問別人名字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啊。”莎莉微微瞪了瞪眼睛。
“對不起,”萊茵勾起一個淺淺的微笑,“我是萊茵,圖因部落,看起來是你救了我呢,謝謝。”
“莎莉,洛美部落,”莎莉點點頭,“你還是多休息會兒吧,等下麻醉藥效過了,有的疼呢。”
“好。”
他從善如流地閉上了與髮色同色的淺褐色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你是戰士?”
“嗯。”
“有沒有人說你身材真好?”
“……”
“哈哈,害羞了。”
“你……一點都不像淑女……”
“淑女就不會這麼熟練的替你換藥了。”
“噝——”萊茵在莎莉的暴力下吸了一口冷氣。
“好了。”
整齊的包紮,簡潔的扎口,裸露的小麥色皮膚上佈滿褐色的紋路,樹紋是樹人最大的特點,像年輪一般每個人都不同。緊實的肌肉充滿了力量的美感,但是又不會過分誇張,反而顯得纖細,強烈的對比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和諧。
看着他的肌膚,莎莉微微臉紅了。一直被族人排斥的她,並沒有與青年男子相處的經驗。
“要,要喝水嗎?”
“好。”
莎莉遞過杯子,她的指尖擦過他的,一種奇妙的感覺順着指尖傳遞到心頭。
“我去看看粥好了沒有!”莎莉慌忙跑開了。
萊茵看着手中的水杯,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裡,一棵母親樹。”莎莉扶着萊茵,艱難地走着,他們在尋找療傷的母親樹。
樹人從母親樹中出生,如果因爲戰鬥受傷,也可以進樹中療傷,比自己恢復快百倍。
“我走了,再見。”莎莉對着樹裡的萊茵說。
萊茵點點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謝謝。”
樹幹緩緩合攏,青色的光芒消逝,莎莉卻沒有立即離開,她在母親樹寬大而密實的樹冠下發了好久的呆——
這樣真誠而坦然的目光,很久都沒有過了。
“魔女!”
“魔女!”
“魔女來了,快跑!”
“嗚嗚,媽媽,爲什麼他們叫我魔女,爲什麼他們不和我一起玩?”
“孩子,人們總是害怕和自己不同的人,因爲不同大多會帶來厄運。”
“那我會帶來厄運嗎?”
“不,你有着紫藤花般美麗的眸子,你的力量,會帶來幸運,因爲紫藤是幸運的。寶貝,答應媽媽,做個像紫藤花一樣的孩子,不要放棄,好嗎?”
“好!”
……
“快看快看,魔女又在和植物‘交談’了!”
“哈哈!”
“哈哈!”
“不要笑,別笑,她們真的在說話。她們告訴我太陽落下的方向有大片大片的紫藤花。”
“誰都知道太陽落下的方向是囚火族的深淵地穴,你這個說謊者!”
“說謊者!”
“說謊者!打她!”
“打她!”
……
“媽媽……我跑不動了……呼呼……”
“孩子,在這裡躲好,除非植物們告訴你安全了,否則不要出來,知道嗎?”
“嗯!媽媽,你去哪兒?”
“媽媽跑得快,去前面找安全的地方。”
……
“魔女!”
“魔女!如果不是爲了保護你我爸爸也不會死!”
“不!你爸爸是因爲中了囚火族的火毒——”
“住口!我不要聽!你這個魔女!”
……
37年前一歲生日的那個夜晚,我失去了母親。一個月後,囚火人再次來襲,梨樹告訴我,有囚火人在水井中下毒,我試圖提醒族人,但是沒人相信。結果那一戰,上次火之戰役的終結之戰,洛美部落的族人從一千三百多減少到八百多。我則因爲德克大叔的保護,倖免於難。祭司大人也因爲驅毒而透支了力量,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
從那以後,族人看我的眼光除了疏離、冷漠,又多了一絲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