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離開
薔薇看到的，是像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的莎莉，和周圍瘋狂的族人們。
“住手！”薔薇對族人的瘋狂難以置信，樹族不應該是優雅、矜持、明智的種族嗎？
“住手！！”莎莉的四周騰起翠綠的藤蔓，將傾瀉的石子、磚塊擋在了外面，薔薇周身也環繞着藤蔓快步走到中央，“住手，你們這羣劊子手！”
薔薇的出現讓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但是衆人的情緒顯然還很激動，“怎麼，薔薇你要包庇魔女嗎？”
“包庇？魔女？哼！”薔薇冷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樹族有對同胞實行私刑的傳統了？！我怎麼不知道樹族可以不經求證就判處一個人是否有罪了？！我怎麼不知道優雅自持的樹族會像對待敵人一樣對待毫不反抗的族人了？！”
薔薇的質問令周圍的樹人啞口無言，他們訕訕地挪開了目光，互相看了看，漸漸的散去了。
“你還好嗎？”薔薇將莎莉扶起，替她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取出藥膏抹在她臉上、手上的傷口上面。
“謝謝你。”莎莉輕輕地說。
“沒事，我沒有想到族人們竟然……竟然會這樣傷害手無寸鐵的你。”薔薇覺得十分羞愧，“爲什麼不用植物保護自己呢？”
莎莉搖搖頭，沒說話。
停頓了一會兒，她掙扎着想要站起來，薔薇連忙扶住她。
“謝謝你，我回去了。”莎莉放開薔薇扶着她的手，邁步離開。
“等等，我送你吧——”薔薇伸手想要扶住莎莉搖搖欲墜的身軀。
“還是，不要和我這個魔女有太多交集爲好。”莎莉停頓了一下，然後一瘸一拐的走掉了。
望着莎莉蹣跚而倔強的背影，薔薇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悲哀……
當萊茵處理完瑣事趕到莎莉的小屋時，屋子裡已經沒有了她的氣息。
已做好的魔藥都被帶走了，地窖中的水果和果醬也是。小花園裡結了種子的植物種子都被收走了，沒結子的植物也被收取了一些枝葉，角落裡的磷樹也不見蹤影。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女主人的離開，花園裡一片蕭瑟，連氤氳的霧氣在清晨的陽光下都透着冰冷的氣息。
“莎莉，你到哪裡去了？”萊茵在莎莉家門口來回走着，試圖理出一個思路，卻毫無頭緒。
那天將昏倒的莎莉送回家裡後，他就被族長緊急召喚回去安撫人心、幫助重建了，精英小隊的隊員也需要他這個主心骨。
一天之後再過來的時候，卻聽到洛美的族人一邊修整着被破壞的家園，一邊在談論着魔女審判怎麼怎麼，語氣十分不屑。面對他的疑問，他們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萊茵乾脆來到莎莉的小屋，想問問怎麼回事，卻發現早已人去屋空。
“萊茵？”薔薇本想四處走走散心——莎莉的背影依舊不斷浮現在她眼前，讓她心裡像堵着一塊石頭——卻在不知怎麼走到了莎莉的家附近，還看到了令她魂牽夢縈的人。
“薔薇？”萊茵眼中閃着驚喜的光，來不及疑惑薔薇怎麼會過來這個偏僻的角落，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珠炮地提問起來，“你知道莎莉去哪了嗎？他們說的魔女審判是怎麼回事？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薔薇張張嘴，萊茵關切的目光和焦急的語氣刺痛了她，讓她突然明白了一個事實——萊茵愛慕着莎莉，這是他沒有接受自己的告白的原因。一時間，薔薇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反覆回放的是她和萊茵相處的種種細節……
那是在自己的“訓練場”，被她引起的花香吸引而來的萊茵，像夏日的陽光一樣闖入了她的生命。
“薔薇？高貴、優雅卻不失清新的名字呢。”
“原來魔法師是這樣控制植物的，你能和植物交流嗎？”
“一起訓練嗎？好啊！”
“我該去巡邏了，再見。”
一年的時間可以很長，長到薔薇都不記得他們究竟有多少次的碰面；一年的時間也可以很短，短到薔薇都在疑惑第一次見到萊茵的時候是不是在昨天。
那天的陽光也很燦爛呢……
“薔薇？薔薇？”胳膊上的觸感令薔薇回過神來，“嘶……”她吃痛的吸了口氣。
“啊，抱歉。”萊茵連忙放開雙手，剛剛他太過急切而抓着薔薇的雙臂搖晃起來。
“沒，沒事。”薔薇看着萊茵焦急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昨天莎莉被失去理智的族人砸傷了，族人們認爲這次的災難是她帶來的，將她稱爲‘魔女’，今天還在討論着要對她進行審判，也許她再也受不了這種對待而離開了吧……”
“荒謬！”萊茵憤怒地用力揮了一下拳頭，“如果她是魔女，她怎麼會有祭司才擁有的才能！如果她是魔女，她怎麼會對族人的安危如此擔心！如果她是魔女，她怎麼會爲了樹族拼盡全力！”
“拼盡全力？”
“不錯，爲了阻止囚火大巫的法陣，她在祭壇邊不斷激發磷樹種子的力量而透支了精神力暈倒。”萊茵輕笑一聲，“呵，祭典前她還問我，在這次的危機裡有什麼她能爲部落做的，不管是洛美，還是圖因……”
薔薇看着激動的萊茵，他眼中的痛惜與驕傲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她回想着，萊茵每次溫柔紳士的微笑，原來那微笑只是對朋友的表情，卻令她不能自拔。她忍不住希望這些生動的表情都是因爲自己，這讓她心中涌起了濃濃的嫉妒，以至於沒有聽清萊茵接下來話語。
“……那我先回去了，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萊茵急促的說道，匆忙地轉身離開了。
“哦，好。”薔薇茫然地點點頭，看了看萊茵的背影，又看了看莎莉空蕩蕩的小屋，深深嘆了口氣，“也許，這就是命運吧？但是，我真的好羨慕你啊，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