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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茉莉花芯

番外一 茉莉花芯

番外一 茉莉花芯

母親給我的名字是“茉莉”,因爲我的髮色很淺,就像嬌柔的茉莉花。

後來不知怎的,我的性格也像茉莉花一樣嬌羞了。不過我還是交到了兩個十分要好的朋友,昆麻與琉海。

昆麻有長長的亞麻色麻花辮,垂在腦後,表面看來很淑女的樣子,但是她的本性十分活潑,箭術也很好,是一個美麗的小女子。

琉海則扎着高高的雙馬尾,她喜歡穿利落的戰鬥服,平時說話也簡單利索,和她相處起來十分輕鬆。

30年來,我們一直是形影不離的好夥伴。琉海暗戀着對面圖因部落的最強戰士,萊茵;而昆麻喜歡上了我們洛美部落的戰士,奇。

一切,在那個夏日祭的夜晚發生了改變。

襲擊發生前昆麻本來準備向奇告白的,看着她精心準備射花時幸福而忐忑的樣子,我們十分希望能爲她獻上祝福。

然而,被打斷的賜福儀式,還連帶着來自地獄深淵的強力打擊。在戰鬥中,昆麻永遠離開了我們,連同她的愛戀,連同她的溫柔。

戰鬥結束後我抱着昆麻冰冷的身體不願撒手,是琉海打醒了我,她不斷說着安慰我的話,鼓勵我幫助受傷的族人來寄託哀思。我十分感激琉海,然而,那個時候我精神依舊恍惚,卻沒發現她其實也需要我的幫助。

琉海暗戀着萊茵,但是夏日祭之戰結束後萊茵追隨他的戀人離開了部落——真是奇妙的一個夜晚,神箭手萊茵與“魔女”莎莉成爲了情侶,據說他們互相贈送了射花,令人羨慕的一對。

但是“魔女”被驅逐了。我一直不明白爲何族人會將囚火造成的罪孽怪罪於一個無辜的少女身上,只是因爲她的眸色與衆不同嗎?還是說,是族人內心滋長的陰暗,使他們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然而琉海,我的好友啊,卻也是其中一員。

嫉妒,遷怒,暴虐,吞噬了我的好友。在萊茵消失的那一個多月裡,我與琉海的見面越來越少。作爲新任祭司的見習祭司,我匆忙學習着無數新的知識,而琉海也作爲銀匠的女兒一直爲部落提供銀器。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內心悄然發生了變化。

“茉莉,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那個魔女回來了!”

“她居然霸佔了萊茵!”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看着好友陌生的面孔,我的心裡泛起難以言喻的悲哀。作爲好友的我的話語她已然完全聽不進去,我只能祈禱她不要做出錯誤的選擇。

在莎莉小姐救了囚火王子而陷入昏迷後,琉海終於平靜下來,我猜測也許是莎莉對族人的付出改變了琉海的看法,如果真的如此就太好了。

莎莉小姐醒來以後經常來找新任祭司薔薇大人交流魔法心得,我常在一旁侍候,與她們交談,受益頗多。一直以來我十分敬重的人是魔力強大又堅決善良的薔薇大人,但在短短的半個月裡又增加了一位,便是莎莉小姐。

兩位大人是如何成爲好友的,我並不知曉,然而看着她們兩人互相打趣,又相得益彰的相處,令我十分羨慕和感動——能夠待在如此驚才豔豔的兩位大人身邊,我十分幸運。

琉海在聽說莎莉小姐經常來找薔薇大人以後,常常來找我詢問兩人的情況,雖然有些疑惑,我還是對她講了實話。但是她的提問越來越奇怪,在得知莎莉小姐向薔薇大人取用凝神靜氣的草藥後,我敢肯定,她眼中流露的是陰狠的暗光。

不願聽我勸告的琉海摔門而去,我想向莎莉小姐示警,但是被薔薇大人攔了下來,“請你仔細的注視吧,然後,遵循你的心意行動。”薔薇大人對我這樣說,究竟要注視什麼呢?

那晚,秋日祭的狂歡中沒有莎莉小姐與琉海的身影,我焦急地向森林深處尋找。待我發現二人的時候,琉海的箭射了出去,盯着地上痛苦蜷縮着的莎莉小姐,我驚駭地發不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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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陰暗處琉海的驚叫將我拉回現實。

居然有兩個莎莉小姐!

“哦,你注意到了啊,那是我借來的傀儡,似乎被你弄傷了呢……”莎莉小姐的聲音十分平淡。

原來是傀儡嗎,真是神奇的技巧。但是眼前的情形卻不容我過多感嘆。

莎莉小姐展示了一下作爲樹靈的獨特,令琉海沉默下來。但是在莎莉小姐的質問下,琉海陷入了狂躁,一番吼叫之後,她竟取出了沙林叔叔(琉海的父親,技藝精湛的洛美部落銀匠)留給她的銀剪,剪斷獸藤並向莎莉小姐刺去。

情況瞬息萬變。我忍不住想要出手用藤蔓絆住琉海,卻在此時訝異的發現莎莉小姐脫出了戰鬥,而琉海則壓着法陣中央的傀儡,着迷地扭動戳在傀儡身上的銀剪。

“你的好友,死亡只是命運的捉弄,我別無他法……而你的父親,他會跑出去被囚火人襲擊,卻是因爲不願與我這個魔女藏在一起而已……”

退到一旁的莎莉小姐這樣喃喃說道,她的臉因爲遮掩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語氣中的疲憊與無奈。一直不被族人接受的莎莉小姐,已經累了嗎。

“現在呢?現在呢?現在如何?”琉海揮舞銀剪戳着地上的傀儡,過度用力以至於手掌磨破了皮,血液沾在了剪刀上。

“就這樣不管她了嗎?”從後面出現的萊茵先生成爲了莎莉小姐的倚靠,他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呢?

“讓她去吧,她已經失去了樹人之心,再也不能回到母親樹的懷抱了。”兩人相攜離開,並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我看向琉海蹣跚的背影,莎莉小姐的話語在耳邊迴盪:她已經失去了樹人之心,再也不能回到母親樹的懷抱了……

我是在一片離草草坪中送她離開的,銀色的精緻剪刀利落地割破了喉嚨,這還要感謝她教過我和琉海銀剪的使用方法。但是望着她已然毫無生機的臉和眼中殘留的癲狂與茫然,我絲毫不後悔用沙林叔叔的遺物給與她死亡。

沙林叔叔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這樣苟延殘喘下去吧。

我將她葬在了那片草坪中,小小的土包前插着那把花紋繁複的巨大銀剪。離開的時候,風略過草地,離草細細的草葉翻滾出綠色的浪花,白色的絨毛帶着種子離開絮狀的草穗,滿天飄舞。

琉海吾友,願你的靈魂在此得到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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