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季把小黑狗帶回君府這件事好像讓君免白不太開心,他將救小黑狗的事情原封不動的告訴小黑狗,順帶把那偷狗小賊給罵了一頓,君免白卻不知爲何鐵青着一張臉,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竟是狠狠的瞪了楚季懷裡的小黑狗一眼。
察覺到懷裡小黑狗瑟瑟發抖,楚季忍不住笑了,“你瞪他做什麼?”
君免白何止要瞪他,簡直想抓到手中丟出君府——這小黑狗已快成人形,前些日子爲吸取靈氣跑到他府裡偷吃他養了十幾年的人蔘果,自己追出去之時,恰好碰見了楚季,誰知楚季竟是把他當成了偷狗小賊,這也便罷了,君免白哪能想到,教訓了一頓的小黑狗還敢不知死活跑到他面前晃悠。
若不是有楚季庇護着,君免白這一次可不會輕易就放過他。
君免白有苦說不出,小黑狗咕嚕咕嚕的發着聲音,楚季自是不知他在說什麼,但君免白可聽得清清楚楚,“道長喜歡我,你要敢對我怎麼樣,道長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着還嘚瑟的往楚季懷裡鑽,看似乖巧得不行,料定君免白不敢拿他怎麼樣,氣得君免白捏到拳頭咯咯響。
末了,君免白只是露出個溫和的笑容,朝着楚季伸出了手,口氣和善,“道長,這小東西可愛極了,給我抱抱可好?”
楚季輕輕捏着小黑狗的耳朵往外揪,見小黑狗聽見君免白的話突然嗷嗷叫起來,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楚季有點猶豫,“他好像怕你。”
“哪能呢,”君免白笑得愈發燦爛,牙齒卻磨得咯吱響,“我看他是太興奮,再說,這小東西渾身髒兮兮的,我讓小牡抱下去洗乾淨再還給道長。”
楚季提着小黑狗的後頸查看,見他確實是染了些污濁,便沒有異議的把小黑狗往君免白那邊送,小黑狗嗷嗷叫得更厲害,可還是落入了君免白的手中。
君免白和藹可親的撫摸着他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是喜歡極了,一雙眼好整以暇的望着懷裡的物體,小黑狗僵硬着不敢動,那邊君免白已經喚來了小牡,果真讓小牡帶小黑狗去洗澡了。
楚季剛從市集回來不久,閒來無事想去看小黑狗洗澡,卻被君免白纏着不肯放人,論起裝純良,君免白也是個中好手,“道長,我一回來便見你不在,還以爲你不告而別。”
楚季一見他這模樣,便又重新坐回來,望着他笑,調侃,“我這不是去把你流浪在外的兄弟找回來了麼?”
認識了這麼久,楚季算是明白了,君免白扮起可憐那是信手拈來,比小黑狗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由用眼睛睨他,輕輕笑着。
君免白愣了下,隨即嘴角微微抽了抽,“我又不是狗。”
楚季嗜笑看着他不說話,伸手把放在桌面上的袋子拉進了些,露出裡頭滿滿當當的栗子,挑了幾顆往嘴裡送,才問,“吃嗎?”
君免白坐得離他很近,聞言沒多想便點了頭,楚季微微勾了脣,把一顆半焦的栗子送到君免白脣邊,無聲說了個啊字,竟是要喂君免白。
君免白眸色一亮,乖巧至極的張開嘴,楚季把栗子送到他口中,悠悠來了句,“方纔我也是這樣喂那小黑狗的。”
頓時便見君免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含着栗子嚼也不是吞也不是,神情尷尬至今。
楚季見他吃癟心情大好,素日他在口頭上吃了虧,今日可算是討了個徹徹底底,不禁神采飛揚,悠哉悠哉的吃着栗子。
栗子香甜軟糯,楚季想起那會在倉夷山,自己費盡心思的囤着這小吃食,而如今只要出街便能吃到,但滋味卻不如在倉夷山那般脣齒留香。
擡眼便見君免白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楚季把口中一半栗子嚥下去,“看我幹嘛?”
“道長,”君免白低低喚了一身,猶豫着問,“你真喜歡那小黑狗?”
像是失寵了一般委屈的表情讓楚季有些哭笑不得,便道,“我打小就喜歡毛茸茸的玩意,你說我喜不喜歡?”
君免白像是想到什麼,神色一下子亮了起來,追問,“那兔子,兔子你喜不喜歡?”
“也喜歡,”楚季不假思索的,還未等君免白高興,楚季又不緊不慢的補了句,“以前在倉夷的後山無事總打了兔子烤着吃,滋味倒是不錯。”
他說完話,似乎見君免白脖子一縮吞了口口水,然後慢慢的挪開了身子,似乎在思量楚季話裡的真實性,要笑不笑的,“除了吃,還有沒有別的喜歡意味在裡頭?”
楚季慢條斯理的吃着栗子,想了想頷首,“有。”
“什麼?”
“拔了兔毛夜裡保暖,也不錯。”
於是君免白仰頭看天,久久沉默......
次日楚季醒過來的時候,沒見着小黑狗,他也不覺得有什麼,橫豎君免白也不會對小黑狗做些什麼,便問了向叔小黑狗的去處。
而另一邊,君免白正把費力掙扎的小黑狗抓在手心,眯着臉打量,表情有些危險。
“上次教訓你還不夠?”君免白提着小黑狗的後頸往上擡了擡,見他撲騰着腿掙扎,冷冷一笑,“你若不離開,休怪我不客氣。”
小黑狗兩隻短短肉肉的腿使勁蹬着想要掙脫君免白,嗷嗷叫着,“你要敢對我怎麼樣,我就把你的事告訴道長。”
君免白蹬着他,“你敢?”
“要是道長知道你騙他,他肯定惱怒。”小黑狗停止了撲騰,眼睛水汪汪的閃着光,還對着君免白吐了下舌頭。
君免白臉色很是難看,不輕不重扯着小黑狗的臉往外拉,壓低了聲音威脅,“我待會就把你做成狗肉湯。”
小黑狗吃痛,嗚咽的叫起來。
這時,一道身影慢慢的從走廊裡出來,靠在欄杆上,似笑非笑的望着一人一狗,“君免白,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君免白手一抖,回頭一見,便見楚季環着手看他,然後慢慢彎下腰來取走他手中的小黑狗,盯着他,“這麼大個人,欺負一隻小狗,也不嫌丟臉。”
“道長。”君免白叫了一聲,跟着楚季站起來,見小黑狗又開始咕嚕咕嚕發出可憐的聲音,扒拉着楚季的衣服往裡頭鑽,君免白的臉瞬間就青了。
楚季正在興頭上,逗着小黑狗玩,看都不看君免白一眼,思量道,“你要是怕狗,就少招惹他,或者我離開這兒,其實我覺得你這府裡沒什麼蹊蹺,估摸着是上回弄錯了。”
他倒不是在開玩笑,他確實在君府住得太久了,再這麼住下去不合情理。
他說完便擡頭看君免白,微怔,因爲君免白的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楚季皺了下眉,小黑狗也意識到事態不對,不敢在楚季懷裡動了。
“道長因爲他便要離開?”君免白字字清晰的問。
楚季察覺到君免白許是有些生氣,但又不知道他爲何氣惱,正經道,“不僅是因爲他,我本來也不該住在這裡的。”
君免白看看楚季,又看看小黑狗,然後眼神變得有點冷,但又不是那種氣惱的寒,而是帶點不悅的小委屈,像是突然被楚季拋棄般的小脾氣,看得楚季覺得是自己不妥。
楚季張嘴喊了一聲,“君免白。”
君免白不理他,果真鬧起了小脾氣,繞過楚季就要走,嘴裡說着,“其實道長老早就想離開吧,今日只是找個藉口罷了。”
楚季知道他誤會了,騰出一隻手去拉他,誰知君免白竟然拂開了,楚季微愣,君免白向來都粘他粘得要緊,還是頭一回有這種舉動。
“道長想走就走吧,我不會攔着道長的。”君免白涼涼的說着,連頭都沒有回,便快步離開了此地。
楚季望着他的背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有點疼有點麻,但同時也有點生氣,君免白未免有些無理取鬧,只是因爲自己一句話便鬧起了脾氣。
楚季也是心高氣傲之人,原本也沒想真的要走,被君免白紮了一下,頓時有些炸毛,當即就抱着小黑狗回了房間。
小黑狗好像也知道自己惹了禍,乖乖的躺在楚季懷裡不敢動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來瞅去的,咕嚕咕嚕的蹭着楚季白皙纖長的五指。
他的房間和君免白只隔了一個書房,因此到院落的時候,正見君免白站在自個門前,神情寒霜一般的看着他。
與素日不同的是,他此時全然沒有平時的那種隨意慵懶,渾身散發的氣勢讓楚季有些吃驚,但楚季也只是略微一瞥,便擡步進了自己的房間。
將小黑狗安頓好,楚季就手腳麻利的收拾自己的細軟,因爲憋着一股氣,動作都比平常大了許多。
收拾一半,身後便響起個涼涼的音色,“道長要去哪?”
楚季冷哼一聲,回過頭來看着站在門口的君免白,秋天的日光很是薄弱,落在君免白身上未能祛除他身上的寒意。
“不是讓我走嗎?”楚季口氣冷冷,兩人對峙着,“我這就收拾離開。”
他不是衝動之人,但不知道爲何這一次心裡卻升騰着一股氣,腦海中晃來晃去都是君免白拂開他手的那一幕。
君免白麪沉如水,冷靜至極的看着他,突然三兩步抱起在桌面上扭着腦袋張望的小黑狗,一把就將小黑狗丟出了房間,又把門給關了,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楚季當即就惱了,面色頓時黑下來,站在原地盯着君免白。
而君免白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才把目光落在楚季身上,帶點兒薄怒般,繼而慢條斯理吐出涼涼的一句,“我不會讓你走的。”
日光從窗戶裡落進來,地面影子斑駁,屋裡一片寂靜,因兩人散發的絲絲縷縷的怒意而變得有些冷,他們就這麼對視着,彷彿要把對方看出一個洞來,誰都不讓着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