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梓思量許久, 都沒有說話,讓楚季微微皺起了眉,“是不是倉夷出什麼事了?”
“沒有。”如梓搖頭, “倉夷一切都好。”
楚季還是有些狐疑的看着如梓, 半晌道, “其實我有些事弄不明白, 正打算回倉夷一趟。”
即使沒有遇到如梓, 楚季也會回倉夷的,團團迷霧將他包圍等着他去掀開,而迷霧的起點, 似乎便是倉夷。
如梓心裡一喜,他正愁不知如何開口將楚季帶回倉夷, 便道, “這樣也好, 你我一同啓程,趕一趕幾日也到了。”
楚季眨了下眼笑着說好。
這時如梓目光掠過楚季落到窗外, 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問,“師弟,現在只有你我,但願你能如實相告, 你爲何會與異界二主扯上關係?”
楚季慢慢收了笑, 目光微擡, 眼裡閃着猶豫。
如梓一路從倉夷趕來, 勢必聽聞過江湖中出現一個與九天戰神相似模樣的人, 但楚季卻不知是否該告知如梓,自己便是那人。
掙扎之際, 如梓定定的看着楚季,眼中有着楚季熟悉的包容,就像是攬月星辰般擁抱着天地萬物,仿若無論何時何地發生何事,如梓都會站於他身旁一般。
過往二人相處歲月涌上心頭,若說這世間能獲得楚季信任之人,如梓算一個,自己又爲何要事事隱瞞,這樣未免太辜負如梓對自己點滴的好。
楚季不再猶豫,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他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茶杯的邊緣,“那個和九天戰神秦宇相似之人,便是我。”
一句話讓如梓神情微怔,瞳孔詫異的收縮望着楚季的臉,忽的想起楚季舞劍之時的身姿,風捲起綠葉如刃,水藍琉璃珠隨着楚季一攻一收動盪着發出冷冽的光輝,刀刃凜冽,而楚季面帶恣意笑容,處於刀光劍影之中卻絲毫掩蓋不了他本身的銳氣,化作最爲銳利的氣,直擊進如梓的眼裡。
如梓剎那間有些恍惚,楚季沉着的臉慢慢迴歸他的視線之中,他盯着,終於明白師尊和幾位掌門擔心的緣故。
“所以說,沉仞將你當做秦宇看待了?”如梓眉心緊皺着,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怪不得師尊和師父不將楚季有危險的原因告訴他,如梓多多少少聽說過沉仞的傳聞,即使是整個倉夷,也抵擋不了魔主的發難,將楚季帶回去,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
可是若楚季一人在倉夷下孤軍奮戰,又怎能令人不擔憂。
“可以這樣說,”楚季抿了下脣,“昨夜其實是我頭一回見他,我猜想,他未必會殺我,可一旦我落入他的手中.....”
楚季一笑,沒有將話說下去,如今天下本就混亂,又因他長了一張惹人注目的臉,引得常沉仞和姜瑜秀的注意,而不知還有多少鬼怪伺機而動,要來見識見識他這張臉。
如梓放在桌面的五指下意識蜷了蜷,心中一緊,當即道,“師弟,明日便同我啓程回倉夷吧,師父他們都很想你。”
楚季將茶杯裡已有些涼意的茶一口飲盡,薄脣彎着露出一個笑來,道聲,“好。”
可頓時又想到君免白,他將心思壓下,屋外白雪飄飄,忽聞一聲狗叫,小黑狗噠噠噠的走廊裡跑出來,拿腦袋撞門,一下一下的,楚季起身把門給開了,小黑狗頓時就撲到他身上來,他抱着回身對如梓笑,“給你看只有趣的東西。”
如梓望着楚季的笑容一時晃神,好一會纔回他的話。
小黑狗縮在楚季的懷裡看對面溫潤如玉的男子,圓圓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君府何時又來了一個美男子哩?
天氣愈發寒,雪停了幾日,出了稀薄的日光,掛在枯枝上的冰條子根根分明,在日光下晶瑩剔透,折射着喜人的亮光。
銀淼奮力從枯樹上躍下,轉着腦袋四處尋找那抹竹青色身影,這是兩日來他第五次跟丟蔣遇雁,每次都要費好些力氣才能重新找到蔣遇雁的蹤跡。
如此幾次下來,銀淼不禁也有些氣餒了,這一次他找了兩個時辰,連蔣遇雁的衣角都沒見着,他急得在原地打圈圈,寒風吹過,冷得他直哆嗦。
蛇本就怕冷,即使對於初修煉成人形的銀淼而言,也是要比尋常人要怕上三分冷的,這段日子他不顧自己身體的抗議,固執的跟在蔣遇雁身後,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如今跟丟了蔣遇雁,更是讓他忍不住的發寒。
他不由埋怨起蔣遇雁的狠心來,這與他要找得蔣遇雁不同,他放在心裡的蔣遇雁,是如春風溫暖和煦,會不顧天劫救下一條素不相識的小蛇,而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全身上下帶着疏離感的模樣。
銀淼難受得抱着身子蹲了下來,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氤氳着水汽,他委屈的呢喃着,“蔣遇雁,你這個烏龜王八蛋,我不要跟着你了......”
說着說着覺得更冷,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邊說話邊打顫,“爲什麼不讓我報恩,我有那麼討人厭嗎?”
他吸吸鼻子,鼻頭都是紅的,哽咽得不行,一遍遍念着蔣遇雁的名字。
多日的奔波讓銀淼虛弱不以,他眼睛眨着眨着便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冬日也變得絢爛起來。
銀淼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撐着膝蓋想要站起來,忽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整個人往後倒去,天上的白雲從他眼前爬過,他迷迷糊糊的想,若是能睡在白雲上是什麼感受,定是柔軟暖和的吧。
一道竹青色身影悄然從不遠處走出來,蔣遇雁神色略顯複雜的望着直直躺在地面的銀淼,踱步過去,蔣遇雁影子籠罩在銀淼的身上,遮去了些日光。
蔣遇雁低頭看着銀淼禁閉的雙眼,面帶猶豫,半晌擡步想離去,腦海又閃現銀淼天真期盼的笑臉,眉心微斂,末了,輕輕嘆一口氣,繼而轉身施法。
銀淼的身體慢慢消失,化作一條一動不動盤在地面的小銀蛇,額間紅點尤爲醒目,蔣遇雁把銀蛇收到自己的掌心,銀蛇涼涼的鱗片令他的手也染上點涼意,他沉默的將銀蛇抱在懷裡,衣袂微微翻飛着,不緊不慢的離去,只餘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從如梓的住處離開時,楚季將粘着他的小黑狗打發走,大步走回他和君免白的院落。
若是明日要啓程,是該和君免白道一聲的,也不知他會是何反應。
輕輕推開君免白的門,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楚季將門一關,回頭一看正見君免白背對着他睡在牀上,他進來了也一聲不吭的,像是在生悶氣的模樣。
楚季知曉昨夜的乘人不備是有些過火的,設身處地的想,若他和君免白的身份互換,他也不會想君免白知道自己是隻白兔精。
君免白今日特地不見楚季,就等着楚季來賠罪,他的如意算盤打着了,終於將楚季給盼來,竊喜的揚了揚脣,心中想着如何才能將這一回的委屈化作最大的補償。
楚季走過去站定在君免白的身後,輕咳兩聲,“你莫不是還在生氣?”
便聽得君免白悶悶的聲音,“道長知道就好。”
“我向你道歉。”楚季想了想,坐到了君免白的牀沿,拉拉君免白裹在身上的被子角。
君免白不說話,只是往裡頭又挪了點。
楚季有些看不清君免白了,有時候覺得這人霸道得讓人牙癢癢,有時候裝起可憐委屈來又比誰都能讓人心軟。
可惜楚季還偏偏吃君免白扮可憐這一招。
楚季無奈的收回手,“那你還想怎樣?”
君免白眸裡精光一閃,擡起頭來委屈至極的盯着楚季,“除非道長你答應我一件事。”
楚季見他肯說話了,想本來也是自己有錯在先,沒有多少猶豫的,“你說。”
君免白笑得那叫一個璀璨奪目,蹭的一下從牀上坐起來,“現在不能說,不過道長可要記着今日對我的承諾。”
楚季覺得自己好像跳入了一個大坑裡,但猶豫半晌,還是頷首,“那是自然,我向來言出必行。”
得到楚季的肯定,君免白眼裡的光芒更亮,伸手意有所指的摩挲着楚季的指尖,這輕輕的觸碰令楚季心癢癢的,君免白若有似無的曖昧透過接觸明明白白傳遞給他。
“道長......”君免白輕輕喚他。
楚季喉嚨忽的有些發澀,目光落在君免白微張的脣上,心口驟然一緊。
君免白以一種極慢極慢的速度慢慢湊上來,楚季垂着的手漸漸蜷縮起來,而君免白卻又離他脣瓣一寸之地停住動作,低啞的喊他的名字,“楚季。”
明明知曉他是故意的,但楚季卻在一瞬間着了魔般,眼睛裡只剩下君免白淺粉色的脣瓣,兩人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耳鬢廝磨般的糾纏,楚季心一橫,一手伸起扣住君免白的脖子,脣瓣親上去,不知章法的含着君免白的脣。
似聽聞君免白一聲輕笑,楚季自知中計,卻又停不下來,瘋魔了一般吮吸君免白的脣,君免白整個人靠上來,抱住他的腰,兩人離得極近,彼此的溫度傳遞給彼此。
寂靜的屋裡頓時響起曖昧的吮吸聲,兩人難捨難分的親吻,津液互傳,舌尖相抵,是溫柔纏綿也是一場誰都不肯讓着誰的較量。
直到彼此呼吸都有些困難,楚季才氣喘吁吁的鬆開楚季,望着君免白微泛紅的臉,喘着粗氣沒有說話。
“道長,”君免白重重呼吸着,忽然揚脣笑得狡黠,“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時候耳朵會變紅。”
楚季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將牙磨得咯咯響,惱羞成怒握拳就要打。
“好了好了,道長我不說了。”君免白笑得東倒西歪倒在牀上,躲避楚季的拳頭,“你耳朵沒有紅總行了吧。”
楚季氣得爬上君免白的牀,兩人糾纏作一團,屋裡時不時傳出爽朗的笑聲,帶着恣意快活和無所顧忌。
只是今日這一遭,將在楚季心裡留下很深的印痕,因爲不久後他就會明白——有些時候啊,言出必行,也是禍從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