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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75.第七十五章

離十日期限只剩下四日, 君免白和楚季不敢耽擱,沒有在鬼界多待,次日便決定前往妖界去見君聞。

臨行前, 楚季曾找過蔣遇雁, 鬼界陰森, 兩道身影站於火光下被拉的極長。

楚季看着蔣遇雁清雅的側臉, 語氣淡淡, “真不和我們一同前往?”

蔣遇雁看不出情緒,但楚季卻覺得他似乎在壓抑着些什麼。

“不了,帝君還在等我回去覆命。”

“那小銀蛇見不到你估計會很難過。”

蔣遇雁不說話了, 眼神望着前方。

所有人去了,都比不上蔣遇雁一個, 可蔣遇雁卻沒有要去救他的心思。

又或者說, 不得不壓下這種心思。

許久, 楚季笑了聲,定定看着蔣遇雁, “神妖不兩立,不過是你給自己找的藉口,你怕步上你師父的後塵?”

蔣遇雁神色鬆動了下,不置可否。

楚季知曉自己猜對了,到底忍不住問, “蒼生在你心中便那麼重要?”

這一回蔣遇雁沉默半晌, 回是。

自他拜在秦宇門下, 便是爲蒼生而活的, 他是小仙的時候, 跟着秦宇安穩三界,他是上神的時候, 也從未忘記自己的使命。

他是上神,而銀淼是妖,神妖註定是不兩立的,當年的沉仞和秦宇便是最好的證明。

楚季收了笑,眼神晦暗,他不明白什麼大義,也沒有犧牲自我爲蒼生的精神,可是他卻無法反駁蔣遇雁的想法。

有些人生來便是爲了使命而活的。

只是可惜了銀淼,若見不到蔣遇雁,定會傷神。

“楚季,”蔣遇雁忽然喚了一聲,用一種楚季從未見過的清明眼神看着楚季,“現在我才真真正正知曉,你雖是我師父一魄,但卻我師父大相徑庭。”

楚季活得比秦宇要灑脫瀟灑,他想要的會盡力去爭,不要的就是硬塞給他他也不會要半分。

這樣的恣意,其實讓蔣遇雁十足羨慕。

“是嗎?”楚季勾了脣,他從來都不是秦宇。

他想無需再勸蔣遇雁,他再勸,蔣遇雁也會是一樣的選擇。

楚季揚手,“走了。”

走出幾步卻忽然聽見身後的蔣遇雁問他,“你便真的絲毫不在乎蒼生?”

楚季的腳步頓住,他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在倉夷的時候,清虛教導他們修道之人當以蒼生爲重,他向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到鄔都的時候,所作所爲也只是隨心而行。

楚季不知道蒼生是什麼,只明白心之所向。

蔣遇雁等了半晌,見得前方的身影慢慢回過頭來,臉上掛着他這一生都不可能擁有的恣意笑容,說着近乎任性的話語,“君免白就是我的蒼生。”

蔣遇雁愣住,待他回神之時那抹白藍身影已經不見,他眼前浮現銀淼明媚的笑臉,心口驟然一緊,半晌,才緩緩閉上眼,將自己囚禁在條條框框之中,不敢邁開一步。

沉仞已經對人界出手,三界變動,妖界亦無法安寧。

君免白攜白玉令回妖界之後,當年追隨老妖尊的妖怪一大半都倒戈相向,君聞的位置岌岌可危,儼然被逼急了。

當年君聞做得出對君免白下蠱毒之事,今日用銀淼來威脅君免白這種手段也用得得心應手。

君免白趕到妖界之時,君聞早恭候多時。

他知曉君免白是重情之人,幾百年前便知曉了,是以纔會利用銀淼挾持君免白交出白玉令。

只是他沒想到,對待是弟弟的自己,君免白這樣重情,對待一個小妖,君免白亦是這樣重情,在見到君免白出現的身影之時,一股濃烈的怒火和失望從心頭燒出來,令他近乎癲狂。

在君免白眼中,自己和銀淼其實並沒有什麼相同,君聞甚至想過若君免白不來他是不是會好受一些,可他的三哥早就不是隻會對他一人溫柔的三哥了。

君免白冷眼看着站於高樓上的君聞,眼中佈滿血絲,神情陰毒,哪裡還有當年半點追在自己身後喊三哥的影子。

兄弟在妖界的地旁從暗鬥變成明爭,實則不是一件光彩之事,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

“三哥,你既然到此,便做好抉擇。”君聞站於高處,居高臨下的望着君免白和楚季,語氣陰涼,“是要白玉令,還是這隻小妖的命?”

說着,從城樓裡壓出一個鵝黃身影來,在這蕭瑟的天中,明媚得晃眼。

君免白凝眉,望着不遠處的銀淼,銀淼奄奄一息的被擒住,見到他,目光先是一亮,沒有找到自己想要見到的身影,又瞬間暗下去。

君免白神情淡淡,待君聞從高樓躍身而下,兄弟對峙,他目光仿若陌生人望着君聞,語氣像是失望,“當年妖界雖淪陷的,但父親寧死不屈,帶着妖界衆妖抵抗魔界,如今你坐在同樣的位子,卻將妖界拱手相讓,你怎的對得起父親?”

君聞不爲所動,“那又如何,父親迂腐,如今我投靠魔界,待沉仞征服三界,妖界便爲大,我沒錯。”

“你到如今還覺得自己沒錯,”君免白靜靜看着君聞,語氣像是兒時責怪君聞那般,“阿聞,收手吧。”

兩百年未曾聽過的稱呼和語氣讓君聞神情驟然一怔,他眼神閃爍的看着不遠處的君免白,半晌,喉嚨攢動,“我憑什麼收手,這個位子是我的,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又近乎執拗的重複,“我沒錯。”

君免白輕嘆,“阿聞,當年你跟在我身後喊我一聲三哥之時,我沒想到我們兄弟會走至今日這一步。”

他見到君聞的目光加深,心口也任由回憶打開將他侵襲。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回到當時的時光,只可惜,你我兄弟再回不去了。”

君聞怔怔的喊,“三哥......”眼裡淚光乍現,搖頭,“只要你把白玉令交給我,我們還能回去的。”

回去嗎?君免白淡淡一笑,“我把白玉令給你,但你要放了銀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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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聞依舊警惕,“三哥先將白玉令給我。”

君免白望着君聞的眼,似要將他看穿,然後動作乾脆的將腰間的白玉令解下來拿在手中。

白玉令發出通透潤澤的光,君免白微微笑了笑,帶了些許溫柔,“你過來拿。”

君聞幾乎就要以爲過往的三哥回來了,他一步步走近君免白,走近君免白的笑容,就像幾百年前一樣,他的三哥總是會用這樣溫柔的笑意包容他所有的過錯。

君免白眸色閃過一絲不忍,但在君聞靠近之時,還是瞬間轉變了身姿,頃刻便將君聞的脖子擒拿在手中,捏緊了站在君聞的身後。

君聞近乎淒厲的喊了一聲,“三哥。”

君免白抓着他的手爲鬆,而此時,城樓忽然出現一道白藍身影,劍光凜冽直從天上而來,楚季手執斬雲劍,神色肅穆,三兩下便站定在擒住銀淼的妖物面前,在妖物還爲來得及反應過這忽然的轉變時,斬雲劍的劍光已經落在他們面前,兩個妖物應聲而倒,銀淼的身體軟綿綿的倒下了,被楚季接在懷着。

楚季五官深深斂着,揚聲對君免白道,“昏過去了。”

君聞什麼都明白過來,顫抖的問身後的君免白,“三哥,你騙我?”

這一聲三哥淒涼至極,君免白用力閉了下眼,說,“君聞,你實在不應該動我身邊的人。”

君聞全身發着抖,眼神充滿殺氣,語調也變得可怖,“你怎麼就篤定我會過來?”

君免白沉默半晌,語氣複雜至極,“我知曉你對我的心思。”

君聞恨他,亦愛慕他,這種矛盾的情感,君免白很久以前便知曉了——所以即使下毒,君聞也捨不得要他的命,所以他在人界兩百年,才得以安生。

但是今日他卻利用了君聞對自己扭曲的情意,君免白疲憊至極。

君聞渾身一震,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早預知這樣的答案,“所以你便捨得騙我,我剛纔是真的以爲你要回來了。”他染上點哭腔,“三哥,你是不是以爲我冷血無情,可是我不想這樣的,我不想的。”

君免白聞言手上一鬆,君聞眼神刷的一下晦暗,快速的掙脫君免白的禁錮,轉身看着君免白淒厲的笑,“三哥,你還是這麼重情。”

這話說得近乎絕望,君免白只見君聞猛然向不遠處的楚季衝去,剎那心口一緊,隨即身形晃動緊追而上。

楚季正在查看銀淼身上的傷口,忽覺一陣巨大的妖氣衝自己襲來,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斬雲劍,擡眼便見君聞帶着渾身的殺氣迅速向自己衝來。

他瞬間做出反應,將銀淼護在懷裡,然後用斬雲劍擋去一部分妖氣,但妖氣之濃烈還是讓他往後退了兩步,胸腔也被擠壓得隱隱生疼。

君聞帶着沖天的怒氣和妒意而來,君免白既然這樣重情,那他便要摧毀到他最在乎的。

橫豎君免白再也不可能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又何必一再手軟。

君聞揚手,妖氣堪堪襲向楚季之時,背後忽然一陣劇痛,他雙瞳劇烈收縮,揚起的手無力的癱軟,整個人往地上跌去,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而血污之中,他心心念唸的三哥卻滿臉焦急的奔向毫髮無損的楚季,神情之關切是他從未見過的。

君聞疼得流下淚來,用盡全力卻無法動彈,只得費盡的顫抖的手指伸向君免白的方向,斷斷續續的,就像幾百年前他受了傷對君免白道,“三哥,我好疼......你看看我。”

而他明白,君免白眼裡再也不可能有太多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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