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北門亂成一團糟, 誰都顧不得誰,楚季將金色長纓槍揮得瀟灑,一舉一落之間皆帶着十足的氣勢, 但無奈實力懸殊, 他和姜瑜秀加起來的功力並不及沉仞一半, 縱然是拼盡全力, 也難以傷之毫釐。
情勢陷入僵局之中, 忽感受道兩道強烈的氣流從左右夾擊,君免白和蔣遇雁屏除魔物,神色肅穆的越過烏壓壓的兵將, 加入到這邊難以攻下的戰鬥來。
四人比肩而立,對面一身絳紫的沉仞卻似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他乃天地而生, 這世間還未出現能將他制服者——他冷色望着前方四道身影, 身側是廝殺吼叫聲,周身屏障圍繞, 誰都無法進入他的領地之中。
“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攻上去,務必不要中了沉仞的邪氣。”君免白將藤鞭收在手中,音色陰冷,細看那雙溫潤的眼滿是戾氣,他脣緊緊抿着, 待衆人分散開來, 極輕的道了聲, “算是爲了我, 保住一命。”
萬般嘶吼聲夾雜在一起, 君免白的聲音瞬間便被吞沒,但楚季還是清清楚楚的聽見, 他眉頭一擰,淡淡應聲算是迴應,他不會白白送命的,哪怕是喪命,也要拉着沉仞同歸於盡。
楚季往沉仞的南面攻去,長纓槍上的流蘇隨着氣流劇烈旋轉着,他身姿輕盈而矯健,如一隻越下懸崖的白鷹,眼神銳利至極,而沉仞冷眼看着四道身影向自己而來,忽的輕呵一聲,似是笑他們的不自量力,轉瞬先是躍身而上,直往楚季衝去,楚季早就做好一切準備,見他襲來,迅速調整,隨即其餘三人攻上來,卻被沉仞阻礙,於是用盡全身解數冒着氣流而上,卻在堪堪靠近沉仞之時,被一道極具衝擊力的煞氣彈開。
唯有楚季還面對着沉仞,他瞳孔微縮,咬牙忍受那似乎要將他割裂開來的煞氣,長纓槍的金色光輝勢如破竹直指沉仞,沉仞腰側一彎,沒有想到楚季這般拼了命的衝上來,眼見楚季已經有些承受不住,連嘴角都溢出血絲,卻還是不管不顧的衝上去。
他眸色隱含千萬颶風般,掌心一翻狠狠打向楚季,楚季只覺一道如劍般鋒利的氣流打入他體內,令他五臟六腑都被震痛,他甚至知曉,若沉仞此時要他的命,他必死無疑,也想過君免白要他保住性命,可倉夷當日百來人趟在血泊中的情形歷歷在目,他不敢忘卻,哪怕是拼上這條命,他也要爲倉夷報血海深仇。
沉仞不會想到臨死關頭,楚季卻視死如歸,再運一掌,手臂忽傳來一陣劇痛,金色的長纓槍銳利的槍*頭帶着巨大的衝力直刺入他的右臂,楚季喘着粗氣咳出滿口血,臉上掛着無限的恨意,低吼着,“沉仞......”
君免白眼睜睜望着楚季不顧自己性命,心口驟然被打碎了一般,他奮力的衝上前,滿眼除血色外便是楚季近乎扭曲的一張臉。
分明要他保命的,他分明答應的,怎麼能不守諾言......
楚季望着沉仞陰沉的臉,手中的力度重重加大,他不怕死,只怕君免白爲他傷心,可是他不能對不起倉夷一百來號人,他生於倉夷,從未爲倉夷做過些什麼,哪怕今日死在沉仞手中,也是死得其所。
沉仞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被刺穿的手臂,望着和秦宇如出一轍的臉,忽然心神動盪,但下一刻滔天怒意將他淹沒,他是真真切切要楚季的命。
而此時,忽然一道白衣身影席捲而來,楚季被一道掌打得鬆開手中纓槍,往一旁飛去,而目之所及,沉仞的掌重重打在如梓心口,如梓臉龐劇烈扭曲,下一刻被打出幾米外,狠狠摔落在地,而無力站起,楚季用盡全力吼了一聲大師兄,口鼻卻涌上一股濃烈的腥氣,他落入趕來的君免白懷抱之中,而蔣遇雁和姜瑜秀爲給楚季緩衝時間,帶着渾身殺氣衝上去和受傷的沉仞過招。
魔物將如梓包圍起來,萬千刀劍落在他身上,楚季張着嘴嘶吼,眼睜睜看着越來越多的血從如梓身上涌出來,身側魔物阻撓了他和君免白前進的步伐,楚季發了瘋一般,髮絲狂亂飄散,雙目殺得赤紅,君免白藤鞭爲他開出一條道來,神色也有些崩塌。
兩人殺至如梓身旁,楚季紅着眼將那些魔物盡數打散,君免白護在他身旁,眼見楚季撲倒在奄奄一息的如梓身上,站於一旁爲他騰出地方來。
楚季顫抖的將渾身是傷的如梓擁入懷中,哽咽得不成樣子,“大師兄......”
除了這三個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如梓氣息微弱,眼中灌入血,天地都是粘稠血紅的,他輕輕釦着楚季的手,費力的張嘴,鮮血便從嘴角涌出來,沾了他滿臉,“我在。”
楚季用力握住如梓的手,觸及滿手是血,他咬着牙,聲音破碎,“我,我,死得該是我。”
“師弟,”如梓每說一個字,源源不斷的鮮血涌出,斷斷續續的,“我身爲,倉夷大弟子,當日,沒能護住,倉夷,但我護,護着你,還是可以的。”
楚季再也忍不住痛哭從來,喉嚨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音,“不是,不是......”
“你無需,自責,這都是,我,自己願意,”如梓費力的牽扯嘴角,想伸手去替楚季擦淚,“別哭,你不是,最討厭,哭麼。”
楚季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泣不成聲,只一遍遍喊如梓,“大師兄,大師兄,”他滿臉血淚,“別放下我一個。”
倉夷只剩下他們了,別放下他一個人。
“你聽我,說,”如梓用力的吸着氣,卻被血嗆得胸口劇烈起伏,“倉夷,倉夷的大仇,還等着,你報,你一定,要撐下去。”
“把我的,屍體,葬在倉夷上,我要永遠,追隨,倉夷。”
楚季察覺如梓眼睛半合,全身抖得無法自抑。
“師弟,能在,死前看你一眼,”如梓忽然瞪大眼,口中溢出大量鮮血,將他衣襟都染紅,他張着脣,“我,我,我......”
到底未能將一句話說完,楚季緊緊握着掌心冰冷的手,眼淚翻涌,顫抖着手將如梓未合的雙眼合上,他跪在地上許久,踉蹌的將如梓的屍身扶起,目光望向遠處和姜瑜秀及蔣遇雁糾纏在一起的絳紫身影,帶着漫天的恨意,勢要將他吞沒。
君免白悄然扶住楚季搖晃的身子,望着楚季堅毅的側臉,忽然道,“道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楚季側過臉看君免白,他素來白淨的臉也染上點點血污,好不狼狽。
他伸手,捻去君免白臉上一滴未乾涸的血珠,臉上掛着笑,脣角卻上揚,擲地有聲,“好,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一衆陰兵護送如梓的屍身離去,楚季和君免白相望一眼,眼神盡血紅,帶着漫天的殺氣,唯一的柔情都給了彼此。
君免白和楚季帶着視死如歸的意念衝上前時,姜瑜秀和蔣遇雁已經快承受不住,楚季將倒地的長纓槍重收回手中,不顧身上的疼痛,咬牙直指沉仞。
沉仞的右手被楚季所傷,行動稍有遲緩,君免白和楚季的藤鞭和長纓槍襲來之時,他竟是被藤鞭的尾掃到臉頰,剎那便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溢出來。
“沉仞,我要你以命償命。”楚季從胸腔爆發出一聲,和君免白帶着決一死戰的氣勢與沉仞廝殺。
人在將生死拋卻而去之時,所爆發之力量不可直視,楚季只覺渾身真氣像要破體而出,他知曉是秦宇歸位的六魄起了作用,更是拼盡全力。
沉仞目光所及,幾方兵將依舊廝打,而魔道竟有處於下風之勢,他目光陰沉下來,忽的直直往重傷的姜瑜秀而去,姜瑜秀連連倒退幾步,卻依舊被沉仞擒拿在手中掐住了咽喉。
君免白和楚季不敢貿貿然上前,楚季咬牙,“挾持姜瑜秀,你未免太過卑鄙。”
沉仞卻是從容不迫一笑,收緊在姜瑜秀脖子上的手,“挾持他?”
姜瑜秀冷笑,“沉仞,把你的手拿來,我覺得噁心。”
沉仞近乎要掐死姜瑜秀一般,臉色變得可怖,但最終卻還是沒有要姜瑜秀的命。
反倒號令三軍退出玄北門,楚季礙於姜瑜秀在沉仞手中不敢靠近,誰知曉沉仞一併將姜瑜秀帶走,只聽得姜瑜秀不斷反抗的聲音。
“沉仞,你帶我去何處?”
“你殺了我吧。”
沉仞目光一暗,隨即用手刀將姜瑜秀打昏擁入懷中。
有姜瑜秀做籌碼,一衆人便這樣眼睜睜的看着沉仞離去,楚季氣得將長纓槍狠狠插進地面,從口中吐出一口濃郁的鮮血,咬牙切齒,“卑鄙。”
卻是身後的蔣遇雁轟然倒地,君免白和楚季急急望去,只見蔣遇雁雙膝跪地,右掌抓着心口的位置,臉上身上皆染了血污,神情有些扭曲,整個人不住的發着抖,像是疼到極致。
君免白三兩步上前他查看他的傷勢,神情驟然一變,楚季望着一片狼藉的玄北門,忽的想不起初見時仙氣繚繞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