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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80.第八十章

姜瑜秀此生最恨無情者, 他吃足了情愛的虧,卻還是學不會無情。

一百年前不會,一百年後亦不會, 所以他看不起蔣遇雁, 分明放不下銀淼, 卻要自欺欺人, 分明忍痛割愛, 卻又優柔寡斷。

他是癡情者,明知前方是熊熊烈火,也要如飛蛾撲火, 不死不休。

很多時候,他都在問自己, 若當年遇見沉仞時便知曉今日局面, 他還會不會義無反顧的投身入情, 想了很多次,做了很多種結局, 最終兜兜轉轉只是一個會字。

他不會自欺欺人,沉仞是他緊緊鎖在心裡的野獸,一旦出來,便會遍體鱗傷。

沉仞名號無人不知,他接任鬼界之時前任鬼王便要他小心還被困在混沌的沉仞, 那時他便在猜想, 能讓三界聞風喪膽, 能讓秦宇重傷不治的該是怎樣一個存在。

他甚至萌發此生必要見沉仞一面的念頭。

後來他便聽聞沉仞從混沌而出, 且元氣大傷不能恢復以往的功力, 關於沉仞,他多是聽聞, 始終未能親眼見那叱吒風雲的男人。

因此當那個氣勢逼人的男子站於他面前之時,他甚至不知曉那便是沉仞。

所謂不打不相識,沉仞與鬼界陰兵起衝突時,姜瑜秀恰好路過,也便是恰好這一眼,他就將那道令天地失色的身影記在了心中。

姜瑜秀自是輸給了他,但他卻輸得心服口服,只是詫異着天底下竟然還有能將他制服的無名之輩,他問沉仞名號,沉仞只是沉默,姜瑜秀看他一身紫袍,便自作主張喚他小紫,眼見沉仞臉色難看,他卻笑的難以自制。

此後,姜瑜秀三番兩次見到小紫,他真以爲那便是小紫,也喜歡那樣喚他。

若再想深一點,哪怕是一點,他都會發覺沉仞出現的時辰地點都未免太過巧合。

只可惜,那時的姜瑜秀只當巧合做緣分,所以等到後來真相鮮血淋漓在他面前撕開時,他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短短三個月,姜瑜秀嚐盡何爲酒濃般情愫,他愛慕着小紫,與他走遍一切美好的風光,看過小溪潺潺,見過高山瀑布,賞過香花美月,聽過風鳴雀唱,他以爲這便是愛。

愛是毫無保留的,愛是轟轟烈烈的,愛該是不顧一切飛蛾撲火的。

姜瑜秀是如火的存在,用燒不盡的情意將自己完完全全交給小紫。

他甚至願意委於小紫身下。

那夜月明風清,小紫將他放倒於隱晦山洞,情深濃處,他眼神迷離的攀住那人的肩,難耐的問他,愛否?

迴應他的是滅頂的衝撞。

他以爲親密無間便是愛,這是小紫迴應他的方式,那他也心滿意足。

他從未求過什麼,也從未要過什麼,但那是他頭一回想要這個人永生永世的留在自己身邊。

所以當他看見小紫渾身淌血奄奄一息跌在自己面前時,他毫不猶豫,哪怕是拼了命也要救他。

鬼界盛傳寶物無痕丹,能活死人,增內力,世由世世代代的鬼王守護。

姜瑜秀爲救心上人,瞞着鬼界挪用無痕丹讓小紫服下,他以爲只要救活小紫,便可以生生世世相守。

只是再一次相見,小紫變成了魔界之主沉仞。

他甚至不能也不敢相信,這一切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騙局。

沉仞爲取得無痕丹,騙取他的信任,騙取他的心,讓他一廂情願陷入自己的愛戀之中,到頭來卻站於他面前,冷淡如同得從未相識,將全部在他面前剖開,傷得他體無寸膚。

哪怕是殺了他,哪怕是正面像他討伐,也不必欺騙他的情感。

姜瑜秀才真真正正明白,什麼小紫,不過是他的自以爲是,是他愚昧無知。

堂堂魔主怎麼會是他的小紫?

姜瑜秀愛得濃烈恨得也濃烈,他不顧鬼界阻撓討伐沉仞,自然又成了手下敗將,沉仞將所有告訴他——自始至終,他心中都只有死去的秦宇一個。

至於自己,不過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恨沉仞欺騙他,一百年來,從未放棄過要報復,直至真真切切聽見沉仞說不愛,才終於死心。

驕傲如姜瑜秀,爲了沉仞拋棄所有,而終於得以對他人敞開心扉之時,又見那人了無生息趟在自己面前,他無能爲力。

世人以爲天底下無痕丹有二,只有他知曉,唯一的無痕丹被沉仞吸收,世間再無。

他救了不該救的人,到頭來竟還反噬了自己,何其可笑。

姜瑜秀後悔了,後悔遇見沉仞,後悔爲沉仞付出所有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直至今日,他還講不明白,他愛的那個究竟是會與他交手對他輕笑的小紫,還是如今讓三界重新動盪的沉仞。

他分不清了,而愛,向來是模糊的。

鬼界一片陰森,姜瑜秀一身紅衣站於幽藍的鬼火之中,孤寂得下一刻便會離去一般。

他一生只動過兩次情,一次,刻骨銘心傷得他鮮血淋漓,一次,初動心絃卻無疾而終。

果真是,多情總被無情誤。

楚季推門進銀淼歇息的房間時,銀淼正把自己裹成一個糉子縮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就像是死去一般。

想到銀淼今日的臉色和遭受的打擊,楚季擰了擰眉,而君免白已經先一步上前,輕輕拍了拍銀淼的牀沿。

銀淼這纔回過頭來,臉色依舊是慘白如紙,唯額間的紅尤其鮮豔。

令君免白和楚季驚訝的是,素日最愛掉眼淚的銀淼此時一雙眼卻無比干澀,只是眼中的光彩被抽離得徹徹底底了。

君免白對着他微微一笑,在牀沿坐下來,“我聽如梓師兄說,你也會上場殺敵了?”

銀淼只露出一個腦袋,輕輕的點了下頭。

“初見你還是條小蛇,現下是有出息了。”君免白音色清朗,聽來舒服至極,“可是很傷心?”

楚季不去打擾他們,靠在牀沿靜靜聽他們講話,銀淼除了蔣遇雁,最敬仰的便是君免白,由君免白開導他總比自己有用。

銀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出聲說話。

“我知曉我說再多你該難受的還是難受,但你該知世間凡事強求不得,”君免白眼眸深邃似不見底的湖,望着銀淼慘白的臉,將話補全,“縱然蔣遇雁有他的抱負,他的苦衷,可若你怨他恨他,也是無可厚非的。”

銀淼沉默半晌,聲音很低,“我不怨他,也不恨他,是我自找的。”

“就算是自找,你也不過找錯了罷,”君免白伸手摸了摸銀淼冰冷的額頭,“你還有很多的年歲,總會有找對的時候。”

“三公子,我不想找了。”楚季覺得稚氣的銀淼似乎在一瞬間長大,連語氣聽起來都是那麼成熟,像看透了人間滄桑似的,“我再怎麼找,都比不上......”

楚季知曉他要說誰,現下是連君免白都拿這條小蛇沒有辦法了。

君免白和楚季對望一眼,微微嘆了口氣,因爲遇見過最好的,便再也費不了一絲一毫的心思去對待其他人,於銀淼如此,於他亦是如此。

“銀淼,”君免白笑笑,索性隨了他,“那便不找了,帶着這個念想好好的活下去。”

楚季是想讓君免白來開導安慰銀淼的,沒想到三兩句君免白就順着銀淼的心思,不由得瞪他一眼。

君免白接收到楚季的目光,對着他表示自己也無可奈何,情愛這等事,誰都插足不了,他也不想去改變銀淼的想法,若是有朝一日,有人來勸他放下楚季,想來他定不會是銀淼這般好聲好氣。

楚季見不慣銀淼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彎腰去掀銀淼的被子,哼道,“今日我便想說你了,那蔣遇雁說什麼你都接受,就不能爭氣一點?”

銀淼被他扯去大半被子,悽悽哀哀的臉纔有了些不同的表情,“你偷聽我們講話?”

“我哪裡用得着偷聽,我就站在門口光明正大的聽着。”楚季將被子捲了丟到一邊。

君免白被擠得不由站起來,好笑的看着二人。

“臭道士,你這是不對的。”

“君免白也聽了,你怎麼不說他?”

被楚季拉下水的君免白愣了一下,隨即對着銀淼輕輕頷首。

銀淼蒼白的臉恢復了些血色,忽然問楚季,“上神說秦宇喜歡紅梅,是真的麼?”

楚季被他問得一噎,權衡要說真話還是假話,又想起長痛不如短痛,乾脆一次斷了銀淼的念想,狠了狠心道,“秦宇和蔣遇雁的殿前都種滿了紅梅。”

銀淼呆呆的哦了下,眼眶又有變紅的趨勢,楚季以爲他要哭,恨鐵不成鋼的要說他,結果銀淼卻是仰着臉笑道,“臭道士,雖然我一開始不喜歡你,但後來又覺得,三公子身邊有你他會很開心,三公子開心了,我也覺得欣喜。”

楚季靜靜等着他說話。

“三公子受了很多苦,你一定要好好待他,還有,”銀淼的笑容擴大幾分,“其實我一點兒也不討厭你,你比我勇敢也比我有用。”

楚季不忍的喚了聲,“三水......”

“你看,雖然我找錯了,但你和三公子找對了,可能真的便是命吧,註定我要走彎路,不過你們不用擔憂我......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銀淼了,我長大了,再也不會哭鼻子了。”

是啊,連哭就哭想笑救笑的銀淼都長大了。

可楚季看着眼前少年稚氣的臉,明明紅着眼眶卻還要做出承諾,越發心酸。

長大的代價太大了......誰都不例外。

“銀淼,”身後的君免白輕聲道,“你並非自己想的那般無用,是蔣遇雁錯過你。”

而這一錯,便是永生。

屋內寂靜,唯鬼火熊熊,燃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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