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建元三十六年己卯月乙巳日卯時,慕容王朝的開國皇帝慕容毅突然駕崩。丞相葉志邦,當衆宣讀遺詔,立靖王爲帝,頓時朝堂動盪不安。而此時,太子殿下正在外打仗沒有來得及趕回……
在這個動盪的夜晚,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東宮一個殿宇裡——
太子側妃葉傾城,正坐在榻上。她的眉眼平靜,似乎太子府外的動盪,與她並無關係。穿着一身天藍色宮裙的她,正低眼看着懷裡抱着的白狐。白狐的前腿上,包紮着白色的繃帶。但卻不影響,白狐給人的高貴之感。
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禁莞爾一笑。臉上滿是,對幸福的憧憬之色。手掌也不時地輕撫着,白狐那雪白的毛髮。葉冰嵐進屋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自己的嫡姐依舊是那麼的光彩奪目。明媚的笑容,讓周圍的萬物都失去了顏色。
立馬她那滿腹的妒火,就熊熊燃燒起來。譏誚的話語也隨口而出,“葉傾城,這太子都要垮臺了。你還笑得這麼愉悅,果真是不知廉恥。”
聽着這突然闖進來的女子,出口就是如此話語,葉傾城不由的蹙了眉。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冰嵐,你放肆。怎可如此對本妃說話!”
看着葉傾城臉上不悅的表情,葉冰嵐慢慢踱步走上前來。望着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嫡姐,她左手掩嘴巧笑道,“葉傾城,你是在等靖琪來接你吧?”
聽見葉冰嵐一語道出,這些年來自己心裡的秘密,葉傾城心裡頓感不安。但是嘴上卻是辯解道,“放肆,冰嵐你今天是怎麼了,竟然對嫡姐如此無禮。本妃姑且念你年幼,且是初犯,就權當剛剛沒有聽見你的混賬話。若是你再不知進退,可不要怪做姐姐的我,不顧及多年的姐妹情分。”
聽着葉傾城這麼說,葉冰嵐突兀的笑出聲來。掩嘴的芊芊細指上,染着大紅色的鳳仙花汁。刺目的顏色,似乎也預示着不好的徵兆。果然葉冰嵐接下來的話,讓葉傾城的心跌到了谷底。她只聽着,這個一向乖巧溫柔的小妹,語氣惡毒的道,“我的好姐姐,你也不想想,你是太子的人。還幻想獨佔靖琪,你也配?”
聽着葉冰嵐這麼說,葉傾城強裝的冷靜,最終瓦解。她霍然站立起來,懷裡的白狐,隨着她的動作也落到了地上。接着她快步來到葉冰嵐的眼前,雙眼緊緊的盯着葉冰嵐,雖然心裡已經明白,但是還是不願承認,“葉冰嵐,我勸你還是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這裡可是太子府,而不是咱們相府,可以讓你無法無天。”
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葉冰嵐笑得那是花枝亂顫。“太子府?靖琪馬上就要登基爲帝了,你這個太子側妃,也不過是一塊墊腳石而已。”
這麼直白的話,葉傾城還有什麼不能明白的。愛人的背叛與利用,讓她整個人感覺身體被抽空了一般,接連着後退了好幾步。小腹隱隱傳來些許不適,似乎腹中的孩兒,也感受到自己母親的悲鳴。葉傾城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卻是又酸又澀。
看着葉傾城的動作,葉冰嵐鄙夷的挑了下眉。而葉傾城卻揚起頭,故作堅強的道,“即便如此,我的肚子裡可是有着靖琪的骨血,你還是比不上我。”
這在此時的葉冰嵐耳中,卻是最好笑的笑話。對着這個自己一向恭敬有加的嫡姐,葉冰嵐一臉憐憫的道,“真不知道,這麼多年的細作你是怎麼當的。你也不想想,你是太子的人,靖琪會碰你嗎?”
聽到這話,葉傾城眼裡強忍的淚水,終究還是奪眶而出。見此葉冰嵐心裡多年的怨恨,總算舒展許多。從小就因爲自己是庶女,就必須生活在這個嫡姐的光環下。哪怕後來自己的母親做了丞相夫人,自己也比不上她的身份尊貴。想到這葉冰嵐氣惱的咬了下脣,葉傾城你不是自詡爲相府最尊貴的小姐嗎。現在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有着那麼一副高貴的樣子。
“來人,賜側妃娘娘一碗紅花。”語畢幾個侍衛,就立馬上前朝葉傾城走去。還沒有消化掉愛人的背叛,侍衛們就已把葉傾城牢牢縛住。反應過來的葉傾城努力掙扎,但養在深閨裡的嬌女子,又豈是他們的對手。
看着葉傾城掙扎的樣子,葉冰嵐只是對着葉傾城身旁一位婢女道,“半夏,來伺候咱們相府,最尊貴的嫡小姐喝下這碗紅花。”
只見一風姿頗佳的婢女,應聲從葉傾城身後走出。然後直接來到,葉冰嵐的面前答道:“諾。”
“呵呵……原來如此。”看到這,葉傾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所愛慕的男子,不過是爲了騙取她,做他的細作。而她最信任的婢女,卻早已投靠他人。還有每天在她面前,扮演着乖巧小妹的女人,恨不得她不得好死。
冰涼的液體,緩緩的從喉嚨滑過。這時她彷佛又看到了,那年在上林苑,春天桃花朵朵綻放。她坐在樹下,一擡頭只見樹上有一華服公子。看見她擡頭他對她溫柔一笑,然後飛躍到她的身前。他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後來後來,一見靖王終身誤。
是她太過愚蠢,居然相信他的謊言。皇室哪來的真感情,有的不過是一片涼薄。淚無聲的滑下……
見此葉冰嵐的心情大好,這樣的葉傾城,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直以來她的嫡姐,都是一副高貴冷豔的樣子。今天這樣無助與絕望,讓她感到心裡從沒有的高興與興奮。想到是自己親手摧毀了葉傾城,葉冰嵐激動得,雙手都微微抖動了起來。
很快,葉傾城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自己體內流出,孩子娘對不起你。閉上了雙眼,她不願看見這鮮紅的液體。但是身體的感覺,卻該死的那麼清晰。葉傾城能感覺到,孩子在慢慢的離開自己。
“葉傾城,難怪你有今天。真是和你那死去的老孃,一副蠢樣。”不放過折磨自己嫡姐的機會,葉冰嵐那刻薄的話語,又飄了出來。
聽到葉冰嵐的話,葉傾城唰的睜開了雙眼,眼裡有着傷痛與不可置信:“葉冰嵐,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娘……”
葉冰嵐笑着俯身在葉傾城的耳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不錯,你娘不是因爲馬受驚而死,那是人爲的。”
聽到這話,葉傾城的眼裡,那滔天的恨意止也止不住,“葉冰嵐若是父親知道這些,是不會放過你的。”
葉冰嵐譏誚的道,“難道,你以爲父親會不知道?”這一個接一個的刺激消息,進入葉傾城的耳中,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虛僞。
恨!!!但是現在,我又能做什麼?漸漸的她的眼裡只剩下無助、荒涼與絕望……
感到折磨得葉傾城差不多了,葉冰嵐就施施然拿出一方錦帕,“姐姐,現在你就去陪你那蠢笨的娘吧!”
說完她就用錦帕,狠狠的捂住了葉傾城的臉。侍衛的禁錮讓葉傾城掙扎徒勞,慢慢的她感到,空氣越來越稀薄。我恨!!!!我葉傾城瞎了眼,居然沒有看清,你們這一個個的真面目。
漸漸地看到葉傾城沒有了掙扎,葉冰嵐激動的拿下了錦帕。只見錦帕下葉傾城的雙眼圓睜,眼角流出了一道道鮮紅的液體。那紅色的鮮血,宛如索命的鏈條,和臉上慘白的顏色交相輝映。一張明媚的臉,真真是駭人莫名。
葉冰嵐哆嗦着,扔掉了手中的錦帕。剛想吩咐侍衛,對外宣稱太子側妃自縊身亡。嘴裡的話還沒有說出,太子慕容宇已經帶着親衛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