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宇聽到這話, 只是拿起一旁的酒壺,自顧斟酒灌入口中。見着男子這副模樣,她上前奪過酒壺, 替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憐兒倒是不知, 殿下何時竟有了酗酒的愛好。如今陛下病危, 朝堂動盪。咱們的太子殿下, 卻來這飲酒了。”說完酒杯重重的置於桌上。
見此慕容宇卻也不惱, 苦笑一聲後啓脣,“憐兒,她說我不是真的喜歡她。”被喚作憐兒的女子, 看着慕容宇的眼神很是複雜,最後只是嘲諷的開口, “又是爲了姚碧靈。”忽略掉憐兒的話語, 慕容宇繼續道, “小時候在宮裡的我,明明是一人之下的太子尊位, 卻又是人人可欺的對象。這尊貴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諷刺。只有她不顧忌這些,願意對我笑,和我一起玩鬧。”說到這慕容宇的眼裡明顯有了笑意。“憐兒,你說這難道不是喜歡嗎?”
看着如同孩童般, 想要得到肯定的太子殿下, 憐兒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澀。沒有初始的嘲諷之態, 她看着慕容宇, 卻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遠處, 聲音空靈而憂傷,“太子殿下,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那是願意爲了一個人捨棄自己所在意的,是願意爲了一個人委屈自己,是看不見會入骨相思看見了卻又患得患失,是就算得不到也想讓他幸福着。你口口聲聲說愛一個人,實際上你只是渴求她曾帶給你的溫暖。”
如此直白的話語,活生生的撕開了,慕容宇裹住自己的層層面紗。來不及思考憐兒突然的反常,慕容宇臉上已是一陣紅一陣白,“你你……”最後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這是他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小時候的經歷,讓他害怕被人遺棄。想要找個人,吸取那誘人的溫暖。哪怕如今權勢在握,卻總是不開心的。所以慕容宇告訴自己,自己的心裡住着這麼一個人,她會對自己暖暖的笑,自己也很愛她。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活的,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杜撰的國度裡。
憐兒說完這番話後,漲紅的臉已慢慢恢復如常。心裡雖然懊惱自己的失態,但並不後悔。見眼前的男子臉上的痛苦之色,不由的心痛起來,“殿下你這又是何苦?一直執着於過去的人,難道你就看不見身邊的人嗎?”憐兒的話如魔音穿入慕容宇的大腦,身邊的人嗎?不知爲何,此時葉傾城嗔怒的眉眼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彷佛捕捉到什麼不確定的訊息,這讓慕容宇的心裡有些無措,甚至都忘了給憐兒告別,就匆匆離去。看着空蕩蕩的屋子,憐兒的臉上有着明顯的淚痕。殿下你又何曾看見過憐兒,不過不重要了,憐兒只要爲你在滿春院好好打探消息,助你登上高位就夠了。
回到東宮慕容宇直接就到了玉堂殿,春雨見了慕容宇就要下跪行禮,慕容宇直接揮手免了她的禮節,隨之把手放在嘴邊示意不要聲張。得了命令的春雨,只得站在原地裝作沒有看見太子殿下的到來。慕容宇輕聲進了屋,只見屋裡的可人兒,正在縫製新衣。那是一件男子的衣衫,款式和布料都是時下最流行的。她的神態很是專注,時不時的臉上會漾出笑意。這是慕容宇第一次這麼仔細打量她,葉傾城的眉眼很是好看,如同最爲華麗的牡丹,美得張揚。但是這樣的女子,現在卻一臉小女子的滿足之態,縫製着男子的新衣,這讓慕容宇一路上心裡的無措都消散了,嘴角也不自覺的揚起。但是馬上他又想到上一次,聽見這妮子嘴裡呼喊的男子名,瞬間臉上的笑容消散,腦中的思緒瘋長。莫非這是替那個叫忘塵的人做的?一想到這個可能,慕容宇不由的怒氣上涌,大步上前想要質問自己的妃子。
葉傾城突然發現慕容宇朝自己走來,連忙把衣服往身後藏。豈料這一舉動落在慕容宇的眼裡,讓他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測,幾步欺身上前就要把衣服拿出。看到慕容宇的動作,葉傾城下意識的就伸手去奪,這搶奪之中上面還沒有取下的繡花針,就直接把她的手扎出了血。見自己的小娘子和自己搶奪衣服,慕容宇氣得也不顧她手指冒出的血,把衣服一把拿在手中。這拿近了他才發現,這才完工一半的衣服,竟和自己的尺寸相符,再細細看來衣服的顏色花樣也是自己所偏好的。知道自己錯怪了佳人,慕容宇面露赧色。而一旁的葉傾城被慕容宇的這番動作,弄得很是氣惱。看着手上滾出的血珠,頓時感到委屈不已。回過神來的慕容宇注意到這點,心裡更加愧疚,傾身拿起自己小娘子的手指,就放入了口中。慕容宇的動作,讓本惱怒於他的葉傾城,感到身體如觸電般酥酥麻麻的。周圍很是靜謐,她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等到慕容宇把她的手指放下,兩人的臉頰都佈滿了紅霞。“血、血止住了。”說完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慕容宇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望着他踉踉蹌蹌的背影,葉傾城耳中都是砰砰砰的心跳聲,整個大腦也暈乎乎的。
日暮時分,葉傾城看着桌上已沒有熱氣的佳餚,心裡感到空落落的。一旁的劉嬤嬤望了望門口,依舊沒有太子殿下的身影,就對着桌旁的人試探的開口,“側妃娘娘,殿下許是今天公務繁忙,要不你先用膳?”擡眼看見劉嬤嬤關切的眼神,葉傾城勉強露出一笑,就拿起玉箸。只是放入嘴裡的東西,卻食不知味。這頓晚膳葉傾城吃的極少,很快就讓婢女把桌上的珍饈撤了。用過晚膳後,葉傾城一個人斜倚在榻上發愣。劉嬤嬤拿着相府的家書,進來後見着的就是這一副樣子。見着這般的小姐,她的一雙眼裡明顯有了擔憂。這皇家子弟自古薄情,看自家小姐這個樣子,怕是容易受傷。心裡這麼想着,劉嬤嬤恭敬的把手裡的信封遞了上去。
此時的葉傾城已經回過神來,她接過信就拆開來看。看完後葉傾城嘲諷的開口,“嬤嬤,父親來信說找到了府裡的長子呢?我這個所謂的相府嫡長女,該叫嫡次女了。你說母親這一輩子,是爲了什麼?在她還沒有嫁入相府的時候,人家就已經有了長子,最後還落得那般悽慘的結局。”聽到葉傾城提及視自己如同姐妹的小姐,劉嬤嬤臉上一片悲慼。也更加堅定了她要好好守護,眼前這位女子的信念。
翌日
葉傾城早早的上了馬車,昨天葉相來信說,要讓他的長子認祖歸宗。特意寫信讓葉傾城前來相府,先見見她的兄長。下了馬車相府的衆人,如往常一樣都在門前迎接。只是葉相身邊的人,已經由劉氏換成了葉傾城安排的女人。也就是前段日子,葉相安排在外的外室。一番客套後,葉傾城就在衆人的陪同下到了大堂。等大家都入座了,葉相才斟酌的開口,“側妃娘娘,想必看了信後你已明瞭。這瀟然本是我葉府血脈,自是不能讓他流落在外,只是這是茲事重大,還需要聽取你的意見。”聽着葉相的話,葉傾城心裡冷笑,恐怕是怕外祖父家過來鬧,纔有如此一說吧。葉相見着自己的這個女兒,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流露,更加覺得難以看透她了。但是鎮國公哪裡確實不好交代,不然今天就該是直接請了宗族裡的人,給瀟然入族譜了。他扭頭對着一旁俊朗的男子道,“瀟然,你過來見見你的妹妹。雖然她已經嫁入東宮,但也是咱相府的女兒。”
被喚作瀟然的男子聽了葉相的話,就走了上來,但卻沒有對葉傾城行禮。見此葉相急忙擠眉弄眼的提醒,無奈這個男子就是不願。見此葉傾城只是一笑,“父親剛剛不是說了嗎?傾城也是相府的女兒,自然不必這麼多虛禮。”這話可是拿葉相的話,來堵他了。葉相本是想提醒她,母家扶持的重要性,讓葉傾城幫着他安撫鎮國公一家。但是現在自己的這個女兒這麼說,就有些意味不明瞭。葉相越發感到,這個女兒難以操控。
此時葉傾城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來,只是這越看越覺得眼熟。在腦中思索許久,葉傾城纔回想起,原來他就是上次,自己在路上被秦潘糾纏,幫助自己的江湖人士。當時問起他的名字,他還不願告知。這麼想來葉傾城對着這個,佔據相府長子身份的人態度好了許多。而葉瀟然早就知道,自己這個身份尊貴的妹妹,就是上次自己幫助的閨閣小姐。但是他也不屑於提及此事,他葉瀟然一輩子活得瀟灑,纔不會爲了攀附權貴做這些事。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起來。葉傾城覺得有趣,難得遇上這麼個人,又想着本就和唐尚宮談好了,就對着葉相道,“父親,這大哥倒是一個妙人。”葉相偷偷察看葉傾城,見她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就進一步說道,“那側妃娘娘是同意了讓瀟然入族譜?”
葉傾城明媚的眸子一挑,“大哥本是父親的骨血,自然該入族譜。”得了葉傾城的這話,葉相瞬間覺得看着這個女兒順眼不少。就在這個時候,大堂的不遠處傳來些許吵鬧聲。屋內的衆人,臉上都是不解之色。葉傾城把詢問的眼神投向葉相,葉相立馬吩咐人出去察看是怎麼回事。但是吵鬧的聲音越發靠近,此時已經能聽清大概說些什麼了。只聽的一女子的叫罵聲,斷斷續續的傳入大堂中。這聲音葉傾城是熟悉至極的,上一世自己就是隨着這夢魘般的聲音,不甘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