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分鐘前。
蝕魂夜，原九號碼頭。
黑霧的本源是無比神秘的，猩紅爵士一直深信這一點。
實力越強的人，便越能透過黑霧的表面，一窺其磅礴浩瀚的神秘力量與背後難以見底的可怕深淵。
可不應該是現在。
望着在海面上堆成山，踏着同伴的身體衝上碼頭，行動能力驟然變得遲緩，但總體速度還是較快的完整骷髏和強壯腐屍，爵士面色陰沉。
他的原計劃是放開側翼守護，讓亡靈大軍進入下城肆虐，逼出普朗克，同時引導驅趕它們去敵對勢力的外城，給自己的老朋友舔點麻煩。
可張啓東突如其來的部署打亂了他的計劃，起碼亂了一部分。
援助各碼頭的物資保證了其它幫派一定能重重的打擊亡靈部隊，若是他猩紅爵士和盟友的陣地陷落得太快太假，其它幫派必然能看出來。
所以爵士做了兩手準備。
一是讓出去部分物資，且沒有把猩紅之刃的戰爭潛力發揮到極致，總得來說就是佈防一盤散沙，打鬥各管各的，物資火炮隨高層調度……
二是沒在外城佈防，裝出一副得了物資看不起黑霧的樣子。
這樣爵士和紅帽子只要在關鍵時刻演一下，就能繼續計劃。
不過現在一切都白費了。
爵士右手握着火紅的比爾吉沃特彎刀，披着精緻紫紅短風衣的腰身微屈，兩條腿像彈簧蓄勢待發，凌厲的眼眸直視面前侵入的黑霧。
一隻好像可以隨意幻化身形，融入各種物體的幽魂盯上了他。
這隻幽魂時而凝成實體，時而完全透明，可視時，身段妖嬈讓人浴血噴張，透明時，物質空間透着扭曲怪異、難以言說的荒誕感。
疑似幽魂類的王者！
似有似無，若隱若現。
幽魂之王盯了爵士數分鐘，爵士就保持姿勢戒備了數分鐘。
直至他的手下失守，亡靈大軍順利登島，他終於繃不住了。
“退到外城，建立防線，所有人抱團抵抗！”爵士在不影響自己狀態的前提下，全力吐出十五個大字。
管理着火炮陣地的皮特立馬大吼：“按老規矩撤離，運火炮和建立防線的先撤，剩下的……”
他氣血激盪，聲傳數裡。
可這引起了幽魂王的注意。
皮特面前的空間泛起點滴漣漪，一隻從虛化實，散發着陰冷怨毒之意的慘白透明手臂抓向他胸口。
“嘭！”
他霎時間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可他不惜花高價買來，藏在外表掛袍下的鎧甲發威了。
明亮的魔法符文在鎧甲上亮起，流動的火光將手臂上某種特殊詭異的力量抵消大半，堅硬的鎧甲又將物力攻擊抗住，最終皮特只是倒飛數十米，胸口有些凹陷。
真·二手日炎鎧甲！
爵士第二個反應過來。
他見狀，毫不猶豫地從左側口袋中翻出一顆來自艾歐尼亞，保證無副作用的翠綠色生命力藥丸，將其一口吞下後，身體膨脹數分。
皮特被擊飛的同時，他的身影如同紫赤相融的光影衝向幽魂。
他的班底，不能折損在這！
一念至此，他雙腳連踏，身形狂閃，手中彎刀如狂暴的閃電劈出，烈焰似咆哮的火龍劃破四面長空，把詭異靈活的幽魂拉入纏鬥中。
……
灣仔碼頭主戰場。
“確定守不住了？”老傑克對跌跌撞撞衝來的爵士手下發問。
“守不住了。”那人帶着哭腔，“爵士大人爲了讓我們撤退，一個人留在碼頭激戰亡靈，可這次登島進攻我們的高階亡靈太多了。”
“我們在外城還沒站穩腳跟，亡靈的恐怖騎士團就衝到了。”
“我們只能拼死抵抗，莫頓主事用最新研發的火炮把我打了過來，我離開之前，外城的形勢岌岌可危……”
“行了行了。”老傑克示意他閉嘴，同時擡頭看向天上。
天空中傲立的張啓東自然也聽到了。只是他注視着面前的五大船高階亡靈，和雖然矮了一截身體卻完全恢復的腐屍王，累覺無奈。
尤其是腐屍王，哪怕實力下降了，它本身自帶的特性也十分克制馬裡西奧和老傑克這種近戰好手。
不過用火炮發射活人這種方式都用出來了，他應該支援一下。
“麻煩你去一趟吧。”在腦子裡簡單算一下後，他看向盧錫安。
老傑克明顯更適合主持這裡的戰局，畢竟管理局的人手一部分來自兄弟會，一部分是他親手拉來的。
“好！”盧錫安問明方向後，腳下一踏，全力朝碼頭外衝去。
以他的身手，可以跨過間隔不是很大的石峰和懸崖，走外城的直線可能更快一點。
“愣着幹什麼，繼續打這些鬼東西啊！”暫時放下心來的張啓東回頭，看到老傑克等人呆呆地放停了攻擊，沒好氣地輕聲呵斥。
“哦，哦！”
“全力開火，今天我們就好好享受一下屠殺這些雜碎的感覺！”
老傑克一腳踹倒一個沉浸在張啓東神威中的炮手，狂笑着打響新一輪攻擊的第一炮。
右側防線將備好的海獸油脂成桶成桶地拋下火海，無數火炮和各式槍械紛紛奏響屬於自己的聲音，交匯成激烈壯觀的槍炮交響曲。
大批腐屍被炸成碎肉塊，亡靈大軍成片地倒在海面上。無邊無際的黑潮此時在衆人眼裡不再值得畏懼，或者說有局長在時，不值得畏懼。
左側的兩條海蛇倒是沒什麼殺傷力，只能維持大旋渦。
張啓東在空中的位置還得朝它們靠攏一些，免得腐屍王和其它高階亡靈對它們下毒手。
“吼！吼！”僅剩八米高的腐屍王連連咆哮，五艘遲遲沒靠近海岸線的亡靈大船忽而分散，三艘駛向碼頭的左邊，兩艘駛向更右邊。
連帶着亡靈大軍和黑霧也分出兩股，跟在大船後邊。
“這是捨不得自己的手下來送，又執意要進攻，所以去其它方向找缺口了？”張啓東鄙夷地看着腐屍王。
腐屍王也不出聲，就站在黑霧中盯着他，一副“我待在正面碼頭，看你如何選擇”的模樣。
不得不承認，如此光明正大的手段給張啓東帶來了不少煩惱。他掂量着自己的實力和黑霧的怪異，心中冒出一個頗爲大膽的想法。
不過下一秒，他徹底心累。
“救救，救！王呢？”
“現在情況很……”一個狀態稍微好那麼一點，但全身上下也是沾滿泥土的強者從灣仔碼頭的小道猛竄出來，嘴裡還在聲嘶力竭地喊。
又是一個壞消息！
到底有多少個地方被攻到了外城？他心底是有這個規劃沒錯，可他目前只是給衆幫派加強了防線，具體還沒來得及和萊卓斯說呢。
這意味着事情有些嚴重，超出了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人的預想。
……
比爾吉沃特，下城區。
被四個人擡在一張大椅上的普朗克面無表情。他指揮着長長的隊伍，先後穿越了三個堪比迷宮的下城內灣，可四處都有亡靈的氣息。
由舊船、巨石、破木板，枯枝爛布和垃圾組成的蜿蜒下城由荒涼變得熱鬧，匯聚起來的逃亡隊伍在某些有心人看來沉重無比。
無聲的恐懼在蔓延，但也是因爲恐懼，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咯吱～”
衆人在爭先恐後地經過一根橫跨在污水上，內部早已被侵蝕的艾歐尼亞粗大爛木時，終於將不堪重負的巨木壓垮，結束了它屈辱的一生。
“啊！”好幾個掉下水的人下意識地發出尖叫。隨後他們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巴，露出萬分驚恐的神色。
“咔！嚓！”
“咔！嚓！”
普朗克耳朵微動。
骷髏登陸島嶼後獨有的走路聲在上方不知何處響起，由小變大，沿着岩石傳入他的耳中。
“三個碼頭居然先後淪陷，其中還有猩紅之刃的……”他擡頭，看向完全被陰霾籠罩的內灣石峰間隙，發出微不可聞的嘆息。
“我們現在怎麼辦？”他身後的刺青煩躁地撓撓頭。
普朗克轉過頭，荒廢破舊的青苔路，髒臭腐爛的老舊船屋，陰冷漆黑的石洞，走在蜿蜒道路上的瘦弱人羣，被他全部納入雙眼。
屏息一陣後，他淡然開口：
“上去的路不多了，這次亡靈的攻勢不同以往，我懷疑所有的下城區遲早都會淪陷。”
“刀疤，你帶着這羣人從裡側的水道去海灣，從那邊上碼頭，如果主灣已經失守就直接上外城。”
“刺青你們三個留下，和我去看看這次蝕魂夜有什麼不同。”
老槍和老炮的眼神快速交匯，雙方於無聲中完成一次決定。
他們兩人得知了普朗克的真實情況和身上的具體傷勢後，一度想要反水，可如今張啓東接手海島，在大力發放物資的情況下，被蝕魂夜弄得灰頭土臉……
兩人心中不禁想到，或許這個島真的不能失去普朗克。
“好！”刀疤應聲離開四人扛椅小組，領着隊伍繼續前進。
“是！”剩下的三人扛着普朗克的大椅，直接攀着溼滑陡峭，險之又險的兩側石壁往上跳。
絲毫不畏懼亡靈大軍。
……
比爾吉沃特，上城區。
九頭響蛇酒館，頂層。
黑色的濃霧已經掩蓋島的四周，厚重還刺骨的陰霾沉至外城區的道路上，全島僅剩中心區的天空還能照進來幾縷陽光。
手裡搖晃着酒杯的莎拉麪色凝重，這次蝕魂夜的發展軌跡遠超她的設想，讓她有些不安。
以她這個視角看去，開始時炮火聲震天，四個方向齊齊開花，亡靈遭受了比之以往更猛烈的打擊。
但一段時間過去後，南北方向兩個最大的幫派，也就是猩紅之刃和紅帽子接連啞火，緊跟着就是黑霧壓進海島，陰霾中能看見幽魂上下飛舞，索取逃亡者的性命。
而現在，除了主灣外，有八成的幫派放棄了碼頭。這是對的，如果他們的後路，被其它幫派放進來的亡靈截住，那他們必死無疑。
不過很多外城是沒有直通中心上城區的道路的，只能通過主灣或屠夫之橋中轉，那些外圍的“上城”嚴格說起來也屬於外城範圍。
一旦亡靈徹底敲開外城的門，大多數人唯有死戰和戰死。
陰霾遮蔽了亡靈行進的過程，直到大多數幫派回到外城防線時，莎拉纔看清稍慢一步的進攻方。
紅帽子幫方向當頭走出幾個氣勢驚人的高大亡靈，它們身後揹着長柄武器，有着對亡靈形態來說相當華麗的戰鬥扮相，一看就不好惹。
它們身後還有一個遮天蔽日的龐大黑影在空中翱翔。
猩紅之刃方向早已被大名鼎鼎的亡靈騎士團衝擊數次，遲歸一步，從上面看將自己揮舞成火焰之花的猩紅爵士恐怕早已使出了吃奶的勁。
怪異的是，即使依仗着外城帶來的增幅將亡靈騎士團短暫擊退，爵士也從不趁勝斬殺這些高階亡靈，似乎在忌憚什麼她看不到的東西。
除了這兩個方向，其它外城的提燈女巫、肥大戰士、墮落暗祭和身上內斂着各種元素力量的獸類亡靈都無一例外地發起了猛烈進攻。
大多數幫派在外城都有佈置。
而且他們的戰鬥力得到了增幅，亡靈反被削弱，強大的高階亡靈無法碾壓成羣的高級幫衆，這讓他們在戰鬥之初信心大增。
因爲要攻破外城，雜兵來多少也不管用，一定得中高階亡靈親自下場，和海盜精銳搏殺。
可亡靈雜兵是沒有士氣一說的，它們簡直無法用悍不畏死來形容。在中高階亡靈的帶領下，它們前仆後繼，踩着同伴的身體往前衝。
這種兇猛的攻勢持續數分鐘後，疲憊的高級幫衆們心態發生變化，信心開始動搖。
以莎拉的判斷，起碼有數個外城堅持不了十分鐘。
“黑霧侵襲外界的本質應該是爲了壯大己身，可這樣做，暗影島好不容易得來的強大亡靈會全部折損在島上，沒理由啊。”她一時想不通。
“乒！”
她忽然捏爆了手裡的酒杯。
紅帽子方向，一條巨大無比的骸骨巨龍從黑霧中探出龍獸，吐出冰冷窒息的風霜，而後龍爪一探，瞬間將外城的防禦陣線摧毀。
紅帽子本人怒喝一聲，高高躍起，隨後被透進外城的陰霾遮住，數十秒後，她只能看見高級幫衆們往城區裡瘋狂逃竄的身影。
看架勢，追他們的遠不止高階亡靈，因爲他們連抵抗的心思都提不起來，跑起來根本不顧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