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何時起,瞬的身體每況愈下。她有時怔怔地望着窗外,春日裡特有的青草味早已與她無緣,只看到偶爾匆匆飛過的白色蝴蝶。這時的她,蒼白的顏色,枯黃的長髮無精打采的貼在她日漸消瘦的臉上,散在佝僂的背上,好像破舊的洋娃娃一般。
她輕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卻引來劇烈的咳嗽。醫生憐憫的目光,使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走向滅亡。她無謂的輕笑,該來的,誰也躲不掉,就像曾經的母親。母親,她稍稍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名詞,那個身影,應經很久不曾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了。的確,他承認,他的母親是個溫柔而且善解人意的好女人。可是,她到底去了哪裡,她記不起來了,記憶裡一片混沌。說實話,她現在真的很想去見見母親呢!雖然她是一個冷清的人,但是那女人畢竟是她的生身母親呢。
瞬皺着眉頭,看着窗前那張燦爛的笑臉。那笑容真的很是刺眼啊!儘管窗外的陽光已經很明亮了,但是眼前的這張欠扁的臉,更加看起來不舒服。
“喂,風,你來幹什麼?你擋着我了!”雖然她很想大聲咆哮眼前的這個混蛋,但是現在聽起來更像小女生的抱怨。
對面的那個傢伙嬉笑的趴在窗臺上,全然不顧瞬蒼白的臉色,說道:“沒事就不能來看你呀!瞬。”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讓瞬感到氣苦。
瞬間僵硬的笑容,恐懼爬上了眼睛,被瞬稱爲風的男子,伶俐的翻進了矮小的室內。他迅速的托起瞬倒下的腰肢,看着蒼白脣角的血絲,發出恐懼的呼喚:“瞬!”懷中逐漸僵硬的身軀,冰冷,不再像平時那樣對自己大發雷霆,也不會對自己微笑,晶亮的眸子裡再也沒有自己的影子!他緊緊地抱着那具沒有生命的軀體,絕望的淚流滿面,她不會回來了!
“瞬!”絕望的呼喊響徹整個殘破的小小庭院。那一年,他18歲。
昏暗的環境,潮溼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味,無數次期盼的味道。她慢慢睜開眼睛,記憶裡最後的畫面是風驚慌失措的臉,她無謂的輕笑,那孩子,是唯一陪伴自己的人。辛苦一世,換來的居然是那樣悲涼的死亡。
死亡?她記得,自己已經死去,不再渴望生存在那樣的世間。愛情,自己傾注了所有生命的愛情,居然如此無力!她掙扎起身,“撕拉”一聲,刺激了她的耳膜。柔和的光,新鮮的空氣,蜂擁而入她的鼻腔,她的肺,瞬愛極了這種獨特的青草味!有多久沒有嗅到這種讓人振奮的味道了呢?瞬微笑,她還活着,渾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氣,準確來說是精力充沛,自從生病以後,她從來沒有感到過活着是如此的美妙。
周圍的氣息很是陌生,成功的使神遊天外的瞬回過神來。破敗的屋子,這是瞬的第一感覺。她身下是一叢叢雜草,凌亂的地板上躺着生鏽的各種她說不上名的設備,蓋在她身上的是已經有些腐敗的不知名的材料,頭頂上的天花板,算是天花板吧,雖然有些破洞。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草叢中的兔子,那草比自己還要高出很多。
她俯身,看着這樣陌生的環境。
記憶裡明明已經死去的自己,爲什麼會存在與這個陌生的世界。
這裡好像已經荒廢已久的樣子,周圍靜悄悄的。莫名的恐懼突然籠罩在她的心頭,難道她被拋屍荒野?這個念頭又迅速的被她否決,只要風還在乎她,一定不會把自己拋屍荒野!
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曾經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感到分外的違和感。哪裡呢?她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還有屬於生物的心跳!
看着鋼鐵構架的手指,瞬感到了一瞬間的恐懼!這是什麼?隨着自己意識的連接,鋼鐵材質的手指靈活的緊握!彷彿這本來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深呼吸,滿腔的青草味,難道她只是在做夢?拍拍自己的臉,想要從夢中醒來,但是臉頰並不是記憶中的細化柔軟,而是堅硬的,甚至發出“啪啪”的金屬碰撞聲!
她難道已經不是人類?
但是爲什麼會有着感光還有嗅覺?曾經不可一世,風華絕代絕代的女人陷入了不知名的恐懼。這個身體不是她的!她是人類!而不是什麼鋼鐵怪物!
她努力的定了定神,再次觀察起自己的身體。銀白色不知名的材質構成她身體的大部分,胸前是暗紅色的甲冑,下半身也是同樣顏色的好像短褲的暗紅色甲冑,明明白白的她可以看出這個是一個女性的軀體,只是不知道臉是不是也是這樣銀白色。
這樣的裝扮讓她想起了和風一起看過的電影《終結者》系列之中的那些鋼鐵戰士!
瞬苦笑了一下,她記得自己的時代,那些所謂的機器人只是幻想中的產物。現實之中並不存在,難道自己所處的時空已經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時代?
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緩緩地向門外走去,那麼自己的存在一定會有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吧。那麼破屋外會是怎樣的光景,希望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一望無垠的草原!
這是?
這是她踏出破屋的唯一感想。不會這麼大的反差吧!她以爲破屋外的光景會是一個人滿爲患或者是浮在天空的城市,就像《終結者》電影裡那樣的未來光景!
但是這一望無際的草原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自己想象的錯誤?瞬有些疲累的躺在這草原上,原來是她多想了。
仰躺在草地上,看着高高在上的藍色天空,周身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青草的氣味!這裡真的是草原,曾經的她多麼希望可以在草原上暢快的奔跑與歌唱,但是因爲工作的原因,草原之行總是無疾而終。
可是現在的她,卻已經沒有了那樣的心境。趴在草地上嗅着渴望依舊的青草還有泥土的氣息,她不由的感到悲傷。
她現在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空無一人的地方讓她感到分外的孤獨,甚至發自靈魂的恐懼。
可以說身爲人類的時候,即使生病也有着像自己弟弟一樣存在的風的陪伴,雖然她並不想讓風爲自己的逝去感到悲傷,但是那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她知道風對自己的情感並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樣,但是被愛情傷害的傷痕累累的她,不能接受那樣禁忌的感情。她比那個孩子大十歲,這個年齡不是那麼容易跨越的,並且她只是他的姐姐而已,只是姐姐!
站起身來,現在自己是怎樣的存在,已經不重要了,她需要的是現在的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這纔是她應該考慮的事實!
重新回到剛醒來的破舊的房子裡,變成機器的手指還有些僵硬,但是並不妨礙她的活動。沒有心跳,沒有體溫,只是變成了一個機器的外殼!
但是曾經是人類的自己以後要如何生存,已經成爲了現在的首要大事!
瞬環顧了一下自己醒來的房子,如果可以稱作房子的話。地板上長滿了雜草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跡的樣子,不知名的設備已經鏽蝕的很厲害,周圍佈滿了厚厚的灰塵!
她醒來的地方好像是一個地下室的樣子,因爲年久失修一層的地板坍塌才露出隱蔽非常的地下室!
並不是很清楚這裡是哪裡,沒有什麼特殊的記錄可以讓她瞭解自己身在何處。
蒐羅了一下這個廢墟,沒想到這裡也有一筆不小的財富,在鏽蝕的保險櫃裡發現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堅固透明的結晶體,如果記憶沒有錯誤的話,這應該是鑽石的原石或是其他的不知名的寶石。
但是突然不屬於她的飼料出現在她的腦海:“原子芯片結晶”?
那是什麼鬼東西!她無奈的扶額,這個身體還是有點陌生,即使是現在的自己也有些吃不消!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地球衛星的死角,沒有人類存在的唯一聖地!”
這是一條無用的信息,地球衛星的死角?她原身不是科學家,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而已!這樣的科技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地球科技了!
她原本的記憶裡,機器人技術剛剛起步,難道現在的她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難道已經到了高科技的世界?
“現在時間2010年9月6日!”
有沒有搞錯,這裡居然是她所在的世界的十年後,科技也不會這樣發達吧!看着自己的機械手,瞬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直在質疑自己的真實存在!
看來這樣匪夷所思的科技真的讓她感到自己存在的莫名其妙!
但是瞬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看來只有自己想盡辦法離開這裡了,所謂的地球衛星的死角,沒有人類存在的唯一聖地到底是什麼地方。現在自己應該如何回到自己熟悉的人類之中,而自己是不是還能夠回去!
繼續搜索了一下這個破舊的房子,除了自己醒來的那個破碎白色裝置,她還發現了一個比較小的相同的裝置!這應該說峰迴路轉嗎?
按耐住自己的欣喜,打破了籠罩在裝置上的因爲長久廢棄的原因變得脆弱的罩子。一陣紅光閃過,一個機械男聲響起:“RT-1號復甦,現在確認爲全智型人型機。”
緊接着,一隻渾身漆黑的貓在紅光閃過的裝置中掠出,紅藍色的貓眼半眯起看着眼前的同類:“吾名撒旦,屬於第一代智能機型,可任意變化系。”
瞬呆呆的看着眼前口吐人話的黑貓,久久回不過神來,她有些失神的喚道:“小黑!”
這隻貓和記憶中陪伴了自己童年的那隻貓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RT-1號,全智型人型機,現已復甦,實驗成功!”黑貓平靜的複述,沒有因爲對面的同伴的失控而有任何變化。
“你的名字叫做撒旦?”陷入回憶中的瞬因爲黑貓毫無機制的男音中終於恢復了言語,不由的對這個可以說話的貓產生了親切感:“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黑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左右觀察了一下環境,冷笑了一下:“哈,沒想到我再次醒來,會是這樣的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