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陽光下的墓地, 也沒有讓人感覺到一絲溫暖。這裡沒有人羣的喧囂,只有屬於亡者的安靜泰然。但是對於活着的人卻是永久的夢靨!
活着與死亡在這裡遙遙相望,不管是愛還是恨, 都會在這裡長眠, 直到時間帶走彼此之間的生命的回憶!
他只是在尋覓, 在尋找, 但是他知道在自己的生命中那個女人已經不會再存在, 因爲她已經死了啊!
他總是會妄想着,每當清晨他睜開眼睛,那個女人的笑臉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而不是冷冰冰的遺像,總是在那樣遙遠的望着他。
一排排石碑之中, 有着屬於他的記憶中美好的女人的名字。
走在熟悉的, 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小路上, 心跳如雷,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仍舊像十年前的模樣, 疼痛非常,就像她死去的那一刻沒頂的悲傷!
他真的很愛她!
白色的大理石砌築的碑面在陽光照射下顯得柔和起來,而不是冷峻斐然,好像她柔軟的笑容一般讓他想要哭泣。碑上蒼勁的字體,卻讓他感到刺眼, 那是那個男人的筆記, 奪走了她的令人厭惡的男人。“愛妻蒼月然之墓”, 那是她的名字, 卻不再是他能夠觸及的女人, 美麗的笑容雖然生動但是已經定格在那一刻!她真的不在了!
潔白的雛菊,送給死者無限的祝福, 但是他卻只感到傷痛仍舊再繼續,即使那已經過去了十年。
時間帶走的只有青春的回憶,卻帶不走最爲深刻的愛憐!
所以他無法原諒那個男人,那個名字叫做彌長卿的男人,那個搶走了她的男人!
瞬……
就在這樣的一個天高雲淡的的日子裡,颯風並沒有參加通告,而是來到這個位於x市東南郊區的墓地,來看望逝去的唯一的親人---蒼月然。雖然那個自稱爲他的姐姐的女人更喜歡瞬這個名字,小時候被母親拋棄的那個女人不喜歡她的名字,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被要求叫她瞬!
他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女人會拘於這個名字的叫法,但是他知道每當他稱呼她瞬的時候,那個女人總是會皺起眉頭,不高興的嘟起嘴,小聲糾正道:“小風,叫姐姐,我是姐姐!不管怎麼樣,你是我最愛的弟弟!雖然你有被原諒的權利,但是啊,小風,不要做出什麼讓我討厭的事情啊,那樣姐姐會生氣的!”
瞬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對他很溫柔,他以爲瞬的溫柔是獨屬於他的,但是他還是錯了,當瞬告訴他戀愛的時候,那樣幸福甜蜜的表情在他眼中是多麼的刺眼,又讓他莫可奈何!
只是因爲他是小孩子!
多麼可笑的一個理由!
他真的想要瞬做自己的新娘啊!
那時候,瞬會露出寵溺的笑容,那樣的笑容是他見到過最美麗的笑容。即使瞬,沒有娛樂圈裡女星傲然的美貌,也無法否定的是她真的是他記憶裡最美好的存在!
他一直相信,瞬會是他的新娘!但是那個男人先一步奪走了瞬,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白日夢罷了!瞬愛的男人只有那個男人!
他知道瞬不愛他,只因爲他是弟弟,所以才一再的忍讓他!
是的,那個女人是他唯一的親人,自從有記憶那天起,她已經是他的整個世界!
她總會說:“小風,姐姐一定會買個大房子,然後把小風接過去一起生活,然後給小風一個美好的生活,讓小風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子!”
“小風是一個男孩子,要學會堅強,即使姐姐不在也不能哭鼻子哦!”瞬離開孤兒院將要去遠方上學的時候,總會這樣說。
他知道,那時候的瞬還是獨屬於他的!
“小風,這樣沒有禮貌姐姐會生氣的,他的名字叫做彌長卿,是姐姐的男朋友。好了不要鬧彆扭了!我們快結婚了,來向姐夫問好!唉,小風別臭着臉嗎,長卿答應我們結婚以後會收養你,那麼我們就會真的是一家人了!”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彌長卿,有着溫柔笑容的男人站在瞬的身後,用寵溺的眼睛看着瞬,他知道那個時候一切都無法挽回!
瞬已經離開了他的世界!
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一直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但是隨着時光變質了,他愛她,即使她只是當他是弟弟,這也無法改變他的愛!
屬於那個男人的愛情,真的可以說是匪夷所思,結婚沒有一年,瞬和彌長卿就分居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以爲自己還有機會,但是當他看到病房中蒼白病重的女人的苦澀笑容的時候,他知道了,這個女人的心中他仍舊只是弟弟而已!
那時候因爲病重,瞬剛做完流產手術,失去了作爲母親的母親的機會,但是她用那雙記憶中溫暖的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龐,笑容很是安然:“小風,有你在身邊,姐姐很高興。”
是呀,不管他如何說着我愛你,在瞬眼中,都只是小孩子的語句!
直到死去,瞬再也沒有在他的面前提到過彌長卿那個男人,好像瞬已經忘掉那個男人,但是他知道,瞬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因爲她愛着的那個彌長卿已經死去,她不想看到那個男人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瞬死的那一天,陽光也是如此的耀眼,但是彌長卿的婚姻失敗卻姍姍來遲成爲了財經甚至娛樂的頭版頭條,原因是彌長卿的花花公子本質!
那個時候,他真的很恨那個男人!
發自心中的恨!
陽光的溫度仍舊讓人感到發自心底的悲哀,即使已經不再是記憶中脆弱的自己,但是站到她的面前的那一刻,堅強的外衣就已經轟然脫落,只露出稚嫩的素白肌膚,就像失去殼的蝸牛一般的無所適從。
唯有那個男人無法原諒,唯有自己無法忘懷!
颯風知道這樣醜惡的情緒名爲“嫉妒”還有“獨佔欲”,但是他真的無法放手!
彌長卿帶給他的只有不停的憎恨,還有澎湃而至的殺意!
害死了瞬的罪魁禍首,他永遠不會原諒!
“啊,小風,你先來了,瞬一定很想見到你!我們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了,讓姐夫好好看看你!”
溫柔的男聲拉回了聳立在墓前的青年男子的神智,颯風淡漠的回頭,兩鬢已經有些發白的落魄男子模樣很難想象到會是每天都會出現在財經頭版頭條的風頭正勁的那個成功男士彌長卿!
今天的彌長卿穿着普通的便服,白色襯衣,黑色夾克衫,灰色的休閒褲,還有白色的旅遊鞋,普通的中年男人模樣,沒有了媒體前的光圈,站在颯風面前就像一個路人甲一般沒有任何存在感!
這樣的僞裝讓颯風嗤之以鼻,但是又莫可奈何!他們出現在一起的爭鋒相對,好像只有自己在單方面在挑釁一般,再加上他們有這樣一層關係,幾乎被媒體評論爲“家庭不和”!
呵,他真的想說,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二十八歲的颯風,正處於男人的黃金時期,再加上在娛樂圈衆所周知的娃娃臉,顯得年齡更加小上幾歲。儘管如此,這樣的颯風已經脫去了少年的稚嫩,開始向成熟男子的方向發展,但是被世人稱讚的美貌不僅沒有消退,而是顯得越發的令人感到印象深刻,就像盛開的薔薇一般的美好,使人意亂情迷!
“姐夫,您說笑了,我不是每年最少會來一次不是嗎?姐姐一定會想我的!”
颯風笑着迴應這個男人,讓瞬放棄了一切愛着的男人!
他恨這個男人!
即便如此,他不能在瞬的面前與這個男人翻臉!
瞬會傷心的!
他們一直相信瞬沒有離開他們,就在眼前的墓裡默默的守候着他們!所以,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和氣,他們也會在這裡維持下去!
彌長卿的笑容仍舊完美,好像一個普通長輩一般語重心長的說:“小風,不要鬧彆扭,難得我們一起來和瞬掃墓,即使你不喜歡我,也不要讓瞬失望!我知道你還在遷怒當年的我,但是小風,姐夫那個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姐夫,要解釋的話,還是和姐姐解釋吧!”颯風冷淡的說。
“嘛,小風,這樣出言不遜很沒有家教哦!我記得當年瞬教過你對長輩要有禮貌!”
彌長卿不贊同的皺起了眉頭,即使這個孩子仍舊叫他姐夫,但是那一身戾氣可以說明颯風對他的挑戰還是信心非常,可能還會再掀起什麼風浪!
對於彌長卿來說,颯風不僅是亡妻的弟弟,更是不入流的情敵!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對他表現出不是一般的敵意,原本以爲颯風只是排斥他加入他們的生活,對於陌生男人的戒備,但是逐漸的隨着時間的推移,與瞬的交流漸深,他知道爲什麼颯風會對自己有那樣大的敵意,根本就是視他爲情敵!
他知道瞬有着獨特的魅力,讓他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從來不相信愛情的自己,在瞬的面前就像一個陷入愛情的小男生一般無措,但是他還是有信心清除自己的情敵的,即使是瞬的弟弟也是一樣!
所以他提出結婚以後收養颯風的提議,讓危險的情敵時刻處於他的監視之下,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因爲颯風是最爲危險的情敵之一,因爲他可以自由的出現在瞬的身邊!
不過,最終,瞬還是離開了他!
那段時間,他知道自己很過分,成爲愛情墳墓中的一員,那個時候他有些後悔了,結婚以後,沒有他想的那樣簡單。
即使他仍舊愛她,也不可磨滅的是,他渴望自由!
自由地結果卻是他失去了她,這一直是他最爲懊惱也是後悔的事情之一!
如果他能夠回頭,瞬大概可以得到拯救!
但是一切都晚了,瞬死了,永遠的離開了!
兩個男人默默的站在曾經最愛的女人的墓前,求的心靈的一片肅靜。
“彌長卿,我不會原諒你的,即使瞬不怨恨你,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剛走出墓園,颯風留下這句話,便揚長而去,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掩藏的再好,他仍舊是那個用憤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小少年!
男人苦笑一下,情敵與否,已經無所謂了。瞬生前唯一的親人,只要鬧得不是很過分,他自詡自己寬廣的胸懷,他會原諒他的!
“老闆,一個小時以後有董事會!”
踏出車站的那一刻,瞬用手遮擋住刺目的陽光,再次踏上生養他的土地的那一刻,瞬感覺自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疏離感。
陌生的人羣,陌生的街道,這裡是身爲人類的她的出生地,但是現實卻只是讓她望而卻步,這裡已經變得如此陌生了啊!
苦澀瀰漫在心間,這裡對於她來說已經是一個陌生的城市了,而不是她最爲自豪的家鄉!
“吶,姐姐,這裡就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啊!”亞當好奇的張望着人羣,用少年的特有的柔軟嗓音小聲詢問道。
寵物箱中的黑貓愜意的翻了一下身,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反脣相譏,只是懶懶的瞥了一眼過於擁擠的街道。
瞬並沒有回答亞當的問話,只是伸展了一下軀體,做出深呼吸一般的動作:“呼,再次呼吸這個地方的空氣就好像做夢一般,沒想到我對這個地方真的很難割捨啊!沒想到我也是一個戀家的人啊!”
“夢?”
“對,夢,就像一些儲存的圖像資料可以在不經意的狀況下出現在你的面前!”
瞬找了一種比較簡單的詞語來描述人類的夢境,因爲人工智能並沒有夢!
“那樣不是出故障了嗎?加百列說那樣是出故障啊!”亞當揚起白皙的小臉,墨綠色的眼睛中是濃濃的不解。
瞬好笑的搖了搖頭,對於亞當的問話,她還是不打算回答,揉了揉亞當黑色的頭髮拉起小小的行李箱,讓亞當提着寵物籠,打算招呼出租車!
她又一次回到了這個土地之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