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人在判斷事情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依照現有的思維、認知去做出判斷。
而這也是做出誤判的原因之一，畢竟沒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就算是再聰明的人，也會因爲信息不對等的關係，出現思維盲區，從而做出誤判。
現在的法正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法正不可謂不聰明，其不論是才智還是對人心的把握都是頂級的，但也無法真正猜到自己心中所想，也無法猜到這些酒的作用。
法正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會如法正一樣，就算得到了酒坊，心裡也不一定會多重視。
理智去想的話，這些酒會大量的消耗糧食，而酒又不是一個生活必需品，多飲的話反而傷身，一些極端之人，甚至會棄之不用。
當然，酒只是一個例子，還有很多的例子存在，比如貨幣鑄造工坊，比如前期的準備。
這一切的前提都指向一條信息，商隊！
鹿城提前知道商隊，所以可以早做準備，同時也知道武陽城所遇到的困難之中，哪些是可以藉助商隊解決的，從而不用再去消耗資源、人力。
而一些決策，也是圍繞商隊去制定，比如前者日子購買的虎騎馴養場，何嘗不是想着藉助商隊之手，去解決肉食的短缺問題？
可以說，一條小小的信息，所能帶來的影響是十分巨大的。
抽絲剝繭去規劃的話，武陽城甚至可以通過這次的信息取得很大的優勢。
鹿城雖然沒有想過去壟斷整個益州的交易，自己還沒有這麼大的能量，但壟斷武陽縣甚至是周邊幾縣的交易，還是有可能的。
武陽城如今至少擁有兩個優勢。
其一是擁有貨幣鑄造工坊，這是一切交易的根基，如果你領地裡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產品，那麼就只能依靠貨幣鑄造工坊去交易。
而貨幣工坊對於那些村級勢力來說，是需要你摧毀城池才能得到的，也許你運氣好，只攻破了一座，就能得到，但若是點背，可能你攻破了十座都獲得不了。
其二是提前知道了商隊信息，如今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在做，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可以去主動尋找商隊，之前因爲要對付南部諸城，再加上情報司人手不夠，鹿城並沒有將任務下發到情報司。
但現在，鹿城卻打算主動出擊了，如今算算時間，就算是蜀地難行，也應該會有商隊入蜀，此時去尋找，也不算晚。
對於蜀地，鹿城是有信心的，蜀地可是號稱天府之國，可不是什麼蠻荒之地，但凡是有些“理想”的商隊，都不會放棄這麼大一塊蛋糕。
其他的不說，就說一點，這整個益州，又有多少勢力會主動派出人手去“滿世界”地尋找？
而這也是鹿城認爲自己可以壟斷周邊幾縣對外貿易的原因。
尤其是武陽縣、南安縣、資中縣、牛鞞甚至是漢安縣，鹿城更是會重點關注，一旦發現商隊，便要直接彙報。
從根本上杜絕他們接觸商隊的機會，就算做不到，也要儘量去做。
這是武陽城可以取得優勢，並且甩開他們的唯一契機。
心中感慨着，這時看到法正一臉疑惑的樣子，鹿城也不打算瞞他，畢竟情報司也是歸屬他管。
組織下語言，鹿城便將商隊之事盡數告知，等到說完，鹿城此時取過酒壺，將案桌上的酒盅斟滿。
一邊喝着酒，一邊看着法正的表現。
可能是這個消息對於法正的震撼力太大，畢竟受到時代的侷限性。
法正對於這些商人是不太看得上的，此時猛然間聽到這些商人竟然擁有如此大的能量，心裡還是有些轉不過彎。
在沉思了許久之後，法正盯着面前的酒盅，似是在自語道：“此事可當真？這商人……”
鹿城聽到這話，也是將酒盅放下，笑着回道：“我豈會誆騙孝直？”
“主公莫怪，臣並無此意，只是此事太過於匪夷所思，臣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說完這話之後，法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此事雖有些蹊蹺，但主公既然說了，想來也是卻有其事，如此的話，主公卻是要早做打算了。”
“如主公所說，這些商隊的能量之大，恐怕已經不亞於蜀郡的那些勢力了，雖然在軍事上可能不如，但在財富和物資上恐怕要遠勝之，財帛動人心，有了這兩樣，他們的確可以立足。”
說到這，法正將酒盅拿起，隨後一飲而盡，隨後說道：“臣有幾句話卻是不吐不快。”
“哦，孝直請說。”
“臣以爲，這些商隊的確可以借力，卻也不可依賴，尤其是糧草、兵器、耕牛、戰馬都要如此，武陽城唯有夯實根基、自給自足這一條路可走，過於依賴外力無異於將權柄交給他人。”
“而且，從主公之前的話語之中，臣也察覺出了這些商隊的野心，他們將商隊廣佈與天下各地，以天下之物資進行交易，去聚集糧草、人口，所爲是何？”
“我若是他們，定會從中挑撥各大勢力征戰，賣給他們武器、戰馬，從而導致這些勢力的良田荒蕪、人口凋零。”
“到時，這些勢力會越發削弱，而周圍又有惡狼環側，根本就無心發展，只能繼續向他們購買，如此的話，主公認爲，這些征戰不休的勢力到底是被何人所控？”
“嘶！”聽法正一說，鹿城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按照法正的說法，這些商隊還真有可能如此做。
這有些類似於現代的代理人戰爭，畢竟這些商隊可是掌握了大量的財富，只要給他們機會紮根，在配合他們身後源源不斷地造血供養，培養一個代理人是很簡單的事。
但鹿城也不會因噎廢食，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現在來說，接納商隊還是利大於弊。
鹿城也想聽聽法正的解決之法，法正既然已經提出了這個問題，想來心中也有腹稿。
這時看着眼前獨自喝着酒的青年，鹿城從他的眼神之中分明看到了一絲兇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