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夜色中，一輛黑沉沉的列車高速行駛在川藏線鐵路上，因爲不是節假日的關係，車上的乘客並不算多。
第二節硬臥車廂裡的盡頭處，吳明和暮雨對坐在車窗兩側，暮雨就算出門也沒忘了隨身帶一本書，正在展卷而讀。
吳明就比較無聊了，他左看看右看看，車廂裡的人本來就不多，現在基本都已經休息，扭頭向車窗外望去，黑沉沉的一片，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個。
吳明咂了咂嘴，沒話找話：“我感到有點耳鳴，是不是現在已經在高原上了？”
暮雨擡頭看了吳明一眼：“火車發車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現在還在巴山市郊。”
吳明咳嗽了一下掩飾尷尬，繼續說：“你的師父叫什麼名字？”
暮雨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提到師父這兩個字都讓她有點鬧心：“瑤姬。”
吳明張了張嘴，瑤姬不是巫山神女的名字麼？暮雨她師父住在巫山，難道真的是巫山神女？
說起來四目重瞳的倉頡都見到了，巫山神女也不是不可能。
吳明頓時感到有點惋惜，和巫山神女擦肩而過，竟然沒見到她長什麼樣子！
“你師父爲什麼一直帶着那副大墨鏡，她眼睛怕光麼？”吳明忍不住開口問。
暮雨搖搖頭：“她帶墨鏡是爲了保護你們。”
“保護我們？”吳明一臉懵逼。
“對，保護你們。因爲世上的男人見到她的容貌都會發狂的。”暮雨一本正經的望着吳明說。
吳明哦了一聲，心裡還是不太相信，而且能見一眼真正的巫山神女，就算髮一下狂也值啊！
吳明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你的師父是巫山神女，那她都教了你什麼？”
“上通天意，下達地旨，以舞降神，行走陰陽。”
暮雨說了一大通，發現吳明完全沒聽懂，於是又加了一句：“這些在《周禮》中都有記載，是巫女的職責。”
“巫女不是很古老的時候纔有的麼？”吳明這句話說出口就後悔了，再古老也不會比倉頡和巫山神女更古老。
“原來你是一名巫女，我還以爲你是一個宅女呢。”
暮雨瞪了吳明一眼：“我留在老宅裡，是爲了看護通道的穩定。”
吳明聳聳肩，不打算和暮雨爭論這個，隨後他想起一件事：“你到現在還沒告訴我，你去西藏到底是幹什麼？”
“是該告訴你了，這要從很久之前講起。”
暮雨合上書，沉默了片刻整理思路，之後開口：“我們從三皇五帝時期開始說起吧。”
吳明一咧嘴：“我問你去西藏的原因，你一下給我扯到石器時代！”
感受到暮雨凝視而來的冰冷目光，吳明不敢再吐槽：“好好，你慢慢說。”
“三皇五帝時期，這個世界本來是人神混雜，蚩尤自持是炎帝正統，與黃帝大戰於野，戰爭將普通人捲入其中，曠日持久。”
“後來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塌西北地陷東南，女媧娘娘以五彩石補天，維繫住了整個世界。炎帝的繼任者顓頊爲了終止戰爭，想出了一個辦法——絕地天通（注1）。”
“絕地天通？”吳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好像聽說過，但想不起具體意思了。
“就是將人神分離，在諸多神祇的努力下，神話世界和現實世界被分離爲兩個世界，屬於神祇的神話紀，和屬於普通人的現世，當時的十位大巫（注2）合力創造出一條聯繫兩個世界的通道，可供神祇降臨此世。”
吳明一驚：“你是說老宅裡的那些書，是古時的大巫創造的？”
暮雨點了點頭：“只不過當時是一本書，絕地天通之後，人神分離，世界保持了平靜。有些神祇又通過通道回到了這邊世界，混跡在普通人之中。”
吳明哦了一聲：“你的師父，還有倉頡他們就是這種情況？”
“還有另外一些神祇，比你想象的要多。”
吳明聳了聳肩，死皮賴臉也要留在這邊世界，實在是無法揣測這些神祇的心理。
暮雨繼續說：“神祇的力量來源於神話紀，我師父他們長期留在現世，切斷了和神話紀的聯繫，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吳明神色微微變了下，開口問：“小倩她也是這種情況麼？”
暮雨搖了搖頭：“她本來就沒有什麼力量，因此受到的影響反而很小。”
吳明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你師父她們寧願失去力量也不回神話紀？這是爲什麼？”
“因爲通道出了問題，她們回不去了。”暮雨望向吳明，說出了一句令他震驚的話。
“明明我都可以進入神話世界，通道出了什麼問題？”吳明開口問。
暮雨看了吳明一眼：“我說的有點累了，幫我倒一杯水吧。”
吳明嗨了一聲，這丫頭太能賣關子了！
“好好，我去打水！”吳明站起身來拿着杯子跑到車廂盡頭，麻利的打了一杯水回來。
暮雨接過水杯喝了兩口，坐在那沉思了一會。
“這個故事有點複雜，我要好好回憶一下，明天再繼續說吧，反正火車要開三十多個小時。”
說完暮雨從包裡拿出洗漱用品去洗漱間，把吳明一個人晾在了臥鋪上。
吳明衝着暮雨的背影揮了揮拳頭，有朝一日刀在手，殺盡天下斷章……
明天就明天吧，反正確實路程還長。
暮雨洗漱回來，躺到臥鋪上蓋好被子就準備睡了。
吳明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到了拉薩之後怎麼走，你有計劃了嗎？”
暮雨躺在臥鋪上，望向吳明搖了搖頭：“最終目的地是拉薩西南三百里的雪山，但怎麼去我還沒考慮，等下了火車再說。”
“還沒考慮？”吳明嘴張的老大，愕然望向暮雨：“你也太隨意了吧，連個計劃都沒有！”
“時間這麼緊，哪裡來得及。”暮雨打了個哈欠，“明早起來再考慮吧，晚安。”
說完往裡面一翻身，自顧自的睡了。
吳明坐那發了一會楞，最終嘆了一口氣，自己用手機查一下，做個行程路線吧。
掏出手機，吳明突然想起還沒給妹妹小穎說去高原的事情，他用微信給小穎發去一行信息。
“辭職手續已經辦妥，我陪暮雨去拉薩一趟，現在已經在火車上，有事發微信，不要打電話，漫遊費很貴。”
片刻之後，小穎發回來一條回信：“去拉薩都不帶着我一起，太過分啦！不理你了！”
過了沒一分鐘，小穎又發來一條短信：“辭職了正好散散心，好好玩吧！”
吳明笑了下，這個妹妹真是風一陣火一陣，永遠長不大。
放下手機，吳明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偶爾有一兩點光芒從黑暗中一劃而過，列車速度很快，感覺卻格外平穩。
白天辭職的時候，吳明覺得似乎是天大的一件事情，但沒想到幾個小時後自己就坐上川藏線火車，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和千里之外的拉薩比起來，辭職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了。
吳明這一刻突然意識到，世界很大，而自己的世界，比其他人更大。
*******
絕地天通：顓頊對天地間秩序進行的一次整頓。他命重兩手託天奮力上舉，令黎兩手按地盡力下壓，於是天地間的距離越來越大，除了天梯之外，天地間的通道都被隔斷。
十巫：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出自山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