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劍,沒有賣,我們只得又重新拿回。
第二天,吃過早飯正要出去,卻見喬半張帶了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前來。經介紹才知道,這個老人名叫路誠恩,曾是廣東羊城博物館館長,現在已經退休下來,被廣東珠寶商邱大榮聘爲企業文化顧問。這個顧問本是虛銜,由於邱大榮錢多的發燒,竟喜歡上了收藏古玩,只是他對古玩的鑑賞不大在行,吃了幾回虧後便學乖了,只得拜在路誠恩門下,請教古玩鑑賞的學問,並特請路誠恩做他古董鑑賞的專職鑑賞師,負責收集民間的古董。
今天,路誠恩去了喬半張家裡,想在他那裡蒐羅一些生貨。那知,當他見到那面銅鏡,竟然不由心動,更聽喬半張說起,我們手中還有一柄絕世古劍,更是讓他心氧難熬,便立時催着喬半張和他同來。
在嘖嘖的稱讚中,他不住用手摸娑劍上的花紋,似是遇上了久別的老友一般,而劍身上有幾塊暗黑色的銅跡,不禁讓他皺起眉來,這些鏽蝕,卻如何也不能拭淨,顯是已經鏽蝕的很深。這時,他突然嘆了口氣道:“看來這柄劍,就是曾經白起自盡之物,這些鏽跡可能是白起當年的血痕,由於死後劍被收起,沒有將血跡拭淨,在潮溼黴氣的環境裡,纔將這幾塊鏽蝕的過於嚴重。說來也巧,白起三次攻楚,在楚國郢都得到劍後,又轉獻給昭王,那知昭王就用這柄劍要了他的性命。人算不如天算,白起三次破楚,對郢都犁庭耕穴,從此令楚國原氣大傷,再無力稱雄六國,那知到了最後卻亡在楚國劍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聽了他的話,我們也不禁暗暗點頭,又想起白起的靈魄對這柄劍的恐懼,心中也立時明白了,這柄劍就是曾經殺他的物什,所以死後兩千年見到它,還是怕的要命。
當看過劍後,這人倒很痛快,便讓我們出價,經過我們商議後,即以四十萬的價格賣給了他。買賣成交,由路誠恩作東,在洛陽大酒店請了一桌,席面上他向我們提了兩個請求,第一個,就是以後淘沙來的生貨,都要他先過目,然後再賣給別人。只是這一句話出口,喬半張登時臉色陰沉起來。第二個請求,卻是他的一個私人心願,他希望有生之年,去有“東方龐貝”之稱的尼雅古城考察一次,至於資金問題,他的老闆邱大榮已經答應,都由公司全包。
只是現在時值六月,天氣太過炎熱,要進塔克拉瑪干沙漠那是不可能的,那非得到秋季八、九月份,氣候涼爽了纔可以。由於,這次隴山之行,我們幾人都賺得盆盈鉢滿,也不想大熱天再去冒險,便答應了路誠恩的之請,準備在九月就去民豐縣。
時光如水,酷熱難熬的夏日轉瞬即過,而九月的秋風與路館長的電話也不約而至,要我和表哥帶上一些相應的衣物,坐車在新疆烏魯木齊會合。
下車後,路誠恩與丁貴生已在車站等候,在烏魯木齊等了兩天後,老孫、老鐵先後到齊,然後,按着路誠恩的意思,我們先取道奔和田,在他的一位老友許縣長的幫助下,就地採買了一些進漠探險的必需品,最重要的是辦理了六個持槍證,這是最要緊的東西,只有腰裡掖着這玩意,膽子才壯。許縣長又給我們配了一輛北京吉普車,雖說舊些,但怎麼也比來回搭車方便。
三天後我們告別了許縣長,駕車直奔去了民豐縣。而民豐舊稱尼雅,是進入尼雅遺址最近的地方。這裡的當地人,據說就是從尼雅廢墟遷移出來的。民豐地處偏僻,當地人自稱是“距離祖國首都北京最遠的地方。”但偏僻的地理位置使民豐土著人,至今還保留着多種古代文化的痕跡。這裡的姑娘雖生活在乾旱的沙漠裡,但個個婷婷玉立、楚楚動人。白晰、細嫩的面龐,襯着高高的鼻樑,黑濃的睫毛下,兩泓秋水般的大眼睛,特顯一種西方女神維納斯的風韻,這不由不讓我相信,在她們的身體裡,絕對流淌着某些古代西域民族的血液。
本想在這裡找個嚮導,只是連找了幾個當地人,結果人家一聽說要去尼雅廢墟,便都直搖頭。路誠恩沒有辦法,只得又打電話向和田的老友求助,在許縣長的幫助下,由民豐縣的一位領導出面,親自指派了一名叫伊力的庫爾班老人,做我們的嚮導。據說這個老人曾經在九零年,爲中日考察隊引過路,有過幾次徒步進入塔克拉瑪干的經歷,對大漠中的氣候與地形都十分了解。
塔克拉瑪干又名爲“死亡之海”,這是英國強盜探險家斯坦因命名的,而在維族語中卻有兩種解釋,一個是“進去就別想出來”!再一個就是“遠去的家園”!而我卻對後者卻十分衷情。
由於,汽車進不了沙漠,我們只能將車放到沙漠入口處,一個叫做卡巴克•阿爾斯汗的村子,並在那裡僱用了十多峰駱駝,帶足了水菜乾糧與必需品。然後,浩浩蕩蕩直向夢幻中的沙漠挺進。
離卡巴克•阿爾斯汗村六七裡處,遠遠看見一座似是佛塔的建築物,雄踞在前面的沙山上,沙山之下,金黃的胡楊林環抱着一座墓地,顯得幽寂肅穆,讓人走近便凜然生出一種敬意。
這時,我們的嚮導伊力老人,跳下駝背,整理了一下衣服,並用水將口連漱了幾次,一人直走到那座墓前,虔誠而恭敬的向墓地叩首禮拜,在禱告了一番後才起身回來,當我問起他時,他才告訴我,這裡就是有“南疆小麥加”之稱的***聖地,俗稱“**扎”,傳爲伊斯壯教什葉派第六代伊瑪目—加帕爾薩迪克的陵墓,他在墓前禮拜時,祈求真主阿拉能保佑我們,這一次進漠平安無事。
一路順着尼雅河向前,這條來自玉龍崑崙的河流,終於在疲憊中,流盡最後一滴傷心的眼淚,就此消失在莽莽黃沙之中,再向前行,林木也越來越少,只剩下胡楊乾死的遺骸。沒有了路,眼前除了無盡的黃沙,便是一座座被紅柳根牢扎的沙包,四周除了我們,再沒有半點聲音。
可能是第一次進入沙漠,對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十分興奮,一路同表哥老孫等人,緊打着駱駝,追逐嬉鬧着,只是這種興奮沒有堅持太長時間,便被眼中的悽愴所代替,此時腳下的黃沙,早變成詭異的黑沙,聽伊力嚮導說,我們已進入塔克拉瑪干腹地,遊目四顧,天地茫茫,雖然,手中握着指南針,只是到了這裡,已再分不清方向,而唯一的路標,也只有死人與牲畜的白骨,嚮導伊利半眯着眼睛,不住的轉動着腦袋,極力從地形地貌,與斷壁殘垣的廢墟里,尋找到路徑標識,他告訴我們,此時,我們正沿着尼雅河的河牀行走。
熱辣辣的陽光,將最後一分好奇從汗水中蒸發乾淨,心裡有的只是疲憊,暗暗的罵自己見財起意,爲姓路的一個不着邊際的願忘,來到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望着沙海蒼天交接的前方,心中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此時的我,彷彿穿行於漠漠的時空隧道,雖是在藍天烈日之下,卻似走向曠古幽冥深處一樣。
好容易盼到黃昏,回首來路,卻見大漠落日照起層層疊疊的沙浪,這種自然之美,猶勝鬼斧神工,但我明白,這不過是無奈死亡後的絢麗,未知的前路,還不知有什麼危機再等待着我們。
這時,伊力老人用手指着遠處的一座大沙丘,告訴我們,今晚就在那個沙丘後宿營。
沙丘之後是兩座沙山相夾的的凹地,老人將十多峰駱駝圈起,圍在帳逢以外,然後,草草的吃過飯後,路誠恩的帶領下,走到一處被黃沙掩埋的廢墟上,這裡只剩下一堵搖搖欲墜的石牆,映着天邊的殘霞,悲愴中顯得蒼涼,一陣微風吹來,一聲聲低沉沙啞的歌聲,從我們背後幽幽的傳來,回首看時,是伊力老人背倚着駱駝,悠閒地低哼着當地土著的民歌,此情此景真象一幅油畫一般。
這時,卻聽路館長道:“這裡好象一處衛所,從磚石的年代來看,似乎是唐代所建!”說着他竟伏下腰,從散落的石礫廢墟中尋找着什麼東西。
突然,那堵石牆晃了晃,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石牆竟自呼的一聲,砸在我和老鐵的身上,只是石牆頹廢已久,砸到的地方倒不怎麼疼,卻是着實嚇了一跳。正要查看出了什麼事情,卻聽沙坡下伊力老人在急惶地召呼我們馬上回去,我們不知出了什急事,一路跌跌撞撞的住地跑去。
“胡大的懲罰到了,胡大的懲罰到了,咿——呺呺——!咿——呺呺——!”伊力老人一邊大叫着,一邊極力吆喝着駱駝。
那些本來慢吞吞的駝羣,此時,竟不斷的移動着四蹄,在地上來回焦燥不安的走動着,一聲聲短促的“哞哞——”叫聲,讓我們已經感到無形的危險,正在逼近。
“還看着什麼,大夥快上駝背,逃命啊!胡大的懲罰到了!”這是首次聽伊力老人發火,此時,老人已爬上駝背,又催促了一聲,拽起駱駝急急的向東北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