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已將燃盡,不知楊嬸是何時醒過來的,卻見她手中已捻了三隻線香,向着佛像拜了幾拜,然後恭恭敬敬的插在爐裡。
我不知道那東西倒底想怎麼樣,目前,看來它倒似是沒有惡意,我知道,並不是印光與張定疆不是不想除了它,只是看現在的情形,他們兩人是根本鬥不過那東西的,只能聽着它那尖而細的聲音,訴說着往事:“就在潑水節的晚上,我用無量業火殺死了我們的頭人,讓哥哥我們的首領。然後,我們征服了西雙邦的十二個部落,成立了我們誓言中的家園“景龍金殿國”。而我則是這個國家中最年輕的巫師,只是哥哥還嫌我們太過弱小,不得不臣伏在趙宋之下,我們雖然接受了他們的封賜。但,哥哥對我說,我們要建立最強大的國家,打敗大宋、大遼、西夏還有大理,讓我們的金龍旗插滿天下每一寸土地。
只是,他對我說話的時候,我的雙眼卻被一隻金孔雀吸引,她就是我愛的阿珠娜,她是邦洛頭人的女兒,她的舞蹈是十二部族中最好看的,她的歌聲能讓伽陵鳥嫉妒,我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我今生的女人。
我愛阿珠娜,她在我跟前,總愛使着小性子,年喜新厭舊 她嘟起小嘴的樣子,我的心都有會醉的。我知道阿珠娜是愛我的。她是我的月亮,只有她在,我才覺得寧靜幸福,那一段時光真快樂。就在我決定要去她家下聘的時候,阿珠娜卻跑來哭着告訴我,我的哥哥帕雅真,已把聘禮送到了他的家裡,就在那一夜我的心碎了。我從沒有恨過我的哥哥,在我心中他是一個神,是一個能帶領勐仂征服天下的神。可就是他搶走了我最心愛的女人,從此,我只能醉死在苦澀的酒中。
我看着哥哥笑着,把我的女人帶走,就在阿珠娜流着淚看向我的時候,我心裡有了一個念頭,我要搶回我的女人,殺死帕雅真,我自己要做景龍金殿國的皇帝。
時機終於來了,大理國竟又派人向我們勒索,哥哥當即殺了那個使者,發誓要掃平大理,只是我已恨透了哥哥,豈能再去幫他,於是,我只推說自己有病,沒有隨他出徵。哥哥沒有生疑,讓我在家好好養病,留下叔叔仂會難,和我一起鎮守王城。其實,我知道,沒有我的巫術,他是絕對打不過那些漢人的。就在當夜,我醉酒後,說出了對我哥哥的不滿,那知,叔叔也有不臣之心,我們倆一拍即合,決定趁這次哥哥出征的機會,將王權奪下。
就在那個晚上,皇宮成了一個殺戮場,到處都是肌體不全的屍體,到處都是鮮血,就在這樣的修羅場,我見到了阿珠娜,我只覺在她的眼裡,我變地已經陌生,她曾經在我跟前的嬌蠻、任性、撒嬌還有那無限的愛戀,都變成冷冷地眼神。我向她說每一句話,她都默不作聲,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見她這樣,我的心痛的厲害,這就是我最愛、最想的女人,她已經背叛了我。我不知我在她的面前站了多久,只覺她對我那這樣,真還不如立時死了的乾淨。
我不知道皇宮是什麼時候,被人燃起了大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士卒已被帕雅真殺敗,我只記得好象叔叔曾拉扯過我好幾次,但在我心裡,只有阿珠娜冷冷的眼神,我知道她在恨我,怨我,我是一個沒有出息的男人,至少我連自己的女人都沒保護好。
在我醒來時,是在阿珠娜的一聲嘆息中,她只說對不起我,也對不起帕雅真,便撲入了火中,我沒攔阻他,只想隨她一起去。可當我看清我的四周,卻嚇了一跳,竟不知什麼時候帕雅真站到了我的對面,而我叔叔卻象狗一樣,正跪在地上乞求着活命。
我指責哥哥,嘲笑哥哥,詛咒他搶了我的女人,就在我正想轉身撲入大火中的時候,我只覺頭顱已經和身子離開,隨着世界不停的轉動,阿珠娜已變成了浴火的鳳凰,雖然向我伸出手,但我只能看到,卻永遠不能抓到了。
一片血紅後便是長久的黑暗,只是終於醒來的時候,是那串佛珠絲線的朽斷,而我的意識卻在佛珠的散落聲中慢慢復甦的,當那一點未泯的念力隨我的意識甦醒,所有靈與魄皆被額上的真言震懾,還好我曾是密宗傳人,又學過撣人的異術,藉助念力與真言本是同源道理,竟奇蹟般的穿透棺蓋,幻成一叢水草。從此安靜在水下,看着頭上綠色的陽光,看着所有生命的蜉蝣,這一切真好,讓我忘了阿珠娜,讓我回歸泉水一樣清澈的童年。這本是一種極安靜的修行,只是緣孽未斷,竟在幾十年前,我又看到阿珠娜同幾個女孩在一起。於是,我的心亂了,竟用水草將她們拖入水中,只是當時把阿珠娜嚇壞了,看着她驚駭的樣子,我心痛了,竟忘了把她拉下水。於是,我只能控制了那些女孩的怨靈,作爲倀鬼,從此爲我捕捉怨靈與血食,來滋養我的白骨,再生出血肉來,好與阿珠娜重在一起。我知道我這樣是進了修羅魔道。但爲了能同阿珠娜在一起,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只是緣就是緣,就在前幾天,我的棺槨被人打開,並摘除了我頭上的鎮物,我的靈魄得到解脫。就在那天夜裡,我用舌頭進入一個人的身體,從此,便走上了汲取血食與靈魄的道路,我雖知道這是錯的,但只想能和阿珠娜在一起。也是天可憐,就在昨天,阿珠娜真的來了,我本想親近她,那知卻被她身上的法物,給驅逐出來。沒有辦法,我只能迴歸我的法身,來將阿珠娜帶走。”
印光聽到這裡大罵道:“一派胡言,既種菩提心,當行慈悲事!你荼毒生靈,殘殺性命,竟敢說是佛門弟子!去死吧!”罵到後來竟是一聲大喝,手中短棒已向那股黑煙,脫手擲出。卻見黑煙中竟生出五六隻巨大黑手,盡皆向短棒抓出,就在黝黑的短棒剛觸到旋風之上的黑手中,棒上似生出一團金光,一聲悶悶的聲響,夾雜着一聲尖細痛哼,就象擊中一個破舊革囊,立時旋風停止,黑煙四散,而短棒又自動飛回印光的手中。
我正看得暗自高興,卻見黑煙散而又聚,眼見就要聚成人形,猛然,那團淡淡的黑煙腳下,騰起一片火光,卻見張定疆一個側翻直躍到火光跟前,手中竟多了一柄金錢劍,卻見他將那柄劍向着烈火,東一指,西一劃,腳下或縱或躍,看似全無章法,細想之下卻是一種極怪異的步法。瞬的,一張燃燒的符紙向空中甩出,就在符紙將要落下之時,金光一閃,銅錢劍已將符紙挑起,卻見天空深入,驟然一道閃電割破天宇,伴着隆隆的雷聲,一道亮亮的白光,從空中直擊在那團烈火之中,我在屋中斗然聞到一股焦臭,我正在奇怪,卻聽張定疆大叫道:“成了,那東西已被我的五雷訣擊成了齏粉了!”聽了他的話,我心頭也是一喜,正想奔出去看個究竟。卻聽窗外猛得一聲痛哼,我趕忙又回頭向窗外看去,卻見張定疆一條小腿竟跪在了地上,而右手的金錢劍已身下的泥土中刺去,我一陣驚詫,才發現他的小腿,竟被地上伸出的一隻人手握住,那隻手臂,瘦骨嶙峋,在金錢劍插入土中的剎那,竟竄上一股黑血,而腿上那隻手臂也軟軟地脫落了。就在這個時候,竟哧哧從地中又冒出五六隻手臂,抓住他的兩條小腿。更有一些滿臉腐爛的人頭,也從土中拱出,張開白森森的牙齒向他腿上亂咬,他一面揮動手中的金錢劍亂刺,一邊急向印光和尚求救,卻見印光手勢一揮,卻聽“嘩啦啦”一陣亂響,我正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卻聽印光高聲念道:“南麼,三漫多伐折羅郝,悍!南麼,三漫多伐折羅郝,悍!南麼,三漫多伐折羅郝,悍!”他連呼了三聲,卻見地上波波金光涌動,隨即便是一些黑煙黑血,從土中冒出、竄出,看的人毛骨悚然。
張定疆身前的烈火已漸熄。驀地,卻見烈火中一陣黑煙涌動,慢慢聚成人形,手勢揮舞着向他撲去,這時卻見張定疆一聲大喝,手中的金錢劍一指,已漸熄滅的火焰,卻見火光立時一陣大亮,火焰竟跳起丈餘,那個黑煙一樣的東西,竟尖嘯了一聲,渾然不怕烈火一般,竟自舞着手臂,已撲到張定疆身前,突然就在火光之上,飛起一物,散發着淡淡金光,細看卻是印光的鉢盂,倒扣着向黑煙罩下,不知什麼原因,那隻鉢盂卻在那團黑霧頂上,滴溜溜的旋轉竟不落下,只是金光雖然越來越盛,但那團烈火中的黑煙卻也越來越濃,漸漸成爲一個高大的人體,黝黑的臉孔,口鼻分明,雖然頭髮散亂賁張着,看起來有些猙獰,但也能讓人看出,這應該是一個極爲英俊的年青人。他手中拿了一根黑色權杖,盡力的揮舞着,似是在拼命抵抗身外的烈火與頭上旋動的鉢盂。只是火焰越來越弱,看得我心裡着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