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鑄鐵防護的地宮門牆,只不過就是一堆城磚。被我和雷鐵山用山鎬、撬槓,幾下便將一塊城磚撬出,就在磚抽出的一剎那,從磚洞中冒出一股窒人的臭氣,並伴有呼呼的聲響,象一個憋悶的氣袋,被扯開了口子一樣,窒息的讓人暈眩。
這時,卻見丁貴生舉着一團火光,一下塞入磚洞,然後,又用城磚重新將洞口堵上,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又將磚抽出,雖然依稀還有些惡味,但這淡淡的惡臭裡,已混入了一股帶有魚腥的煙味,讓人感覺已不再難受了。
跨入金剛牆門口,我被迎門的景象嚇的呆在當場,卻見黑沉沉地門裡兩側,夾道站了兩排鐵甲武士,手裡執着長矛,冷森森地正對着我們,看情形立即就要撲上來。我只覺兩腿發顫,回身就要向外跑,卻不意撞到一個人身上。是丁貴生擋在了我的身前,卻聽他道:“你跑什麼!那些不是真的!”
他一句話點醒了我,一座千年以上的古墓,那來的活人,不禁暗罵自己,今兒他媽慫兒到家了。果然,手電的光柱中,那些鐵甲武士死板板的站着,竟是一羣陶土燒製成的兵俑,只是全按真人的比例作成,一個個栩栩如生,跟真人就差一口氣兒。我舉着手電向四外照去,距金剛牆幾十步外,黑暗之中似乎還有一個灰朦朦的門牆矗立。從我身後的金剛牆到遠處墓宮門,就是這方圓二三十米的隧道,皆是由一塊塊城磚,起券而成,聽丁貴生講這個隧道的名稱,在考古學裡稱作“隧道券”。與遠處的墓宮門,皆爲墓宮的引導建築。
在兵俑身後的石壁上,各有一個門口,由木板封住,當我們走到近前時,才發現這些木板已經腐朽很嚴重,隨手一推,便即散落在地上,裡邊盡是人和牲畜的骨骸,死狀都很悽慘。
我們轉身,向遠處的那道墓宮門走去,又走近了那些陶製的兵俑,卻見那些戈矛竟都是真的,雖然這些兵器都已經腐蝕嚴重,但當我從他們的矛下走過,一顆心還是狂跳不已,似是生怕這些陶俑立時活轉,將手中的戈矛一齊落下,把我們亂刃分屍。
但噩夢中的一幕並沒發生,這一段讓人心悸的路終於也了走到盡頭,高大的地宮門就在眼前,在手電光的照映下,兩扇黑黑的大木門上,釘滿了碗口大的菊花釘。我經歷過湘西棺材溝中的古墓,那裡的墓門遠沒這兩扇大門厚重,就是比起北京紫禁城的大門,也沒有什麼絲毫遜色。雷鐵山上前撐開雙手,連用了幾次力,大門都紋絲不動,看來這門是從裡面插上了。
表哥上前舉着手電,細細的打量着大門,我從他的電光中,透過大門的門縫,卻見門被一個黑沉沉的東西頂住,倒底是什麼物什卻看不清。卻聽表哥說道:“這就是進入地宮的大門吧!只是裡邊被一個大頂門槓子頂着,我們只能把門砸爛了,才能進去!”
“砸爛了!說得輕巧,半尺多厚的大門,你除非找**,要不就弄來古代攻城的衝車,不然是開不了的。如果那樣,咱們也甭盜墓了,直接搶銀行算了!”說話的是我身後的丁貴生,接着他分開我們,走上前又用手電,透過門縫照向裡。表哥聽他這麼說,氣哼哼地道:“我們沒你能耐大,有本是你把門弄開,大夥快拿些生貨離開這個鬼地方,省得在這受這份活罪!”
丁貴生嘿嘿的笑了兩聲道:“盜墓也有技術含量的,你先別急,咱們幹這一行的,就有這一行的辦法。裡面的那個頂門的東西,不是木頭做的頂門槓子,而是一個方形石柱,術語稱爲‘自來石’。因爲這個地宮的大門,是不可能由活人從裡面插上,而是要將石柱提前立好,在將墓門關閉後,用‘拐釘鑰匙’伸入門縫,將石柱慢慢拉倒,正頂在門上。所以說要開門,必須知道門是怎樣關上的,然後就事半功倍了。”
“拐釘鑰匙”、“自來石”。我長這麼大還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時丁貴生又道:“這虧得是用‘自來石’頂門,如果是用石球頂門的話,那可就難開了!”
我不禁驚詫道:“石球怎麼頂門,那不是一推就滾了嗎?”丁貴生笑了笑道:“這是關閉墓門的一種方法,你想想,帝王將相身份何等尊貴,怎麼可能讓別人與他同葬呢!所以設置了兩種關閉墓門的方法,一是自來石,二是石球,“自來石”據說也叫“斷龍石”,因爲秦始皇自謂“祖龍”,後來避他的名嫉,便給改成‘自來石’了,取其元始根本,有始有終的寓義。一般地宮門修好後,再修一條軌道,然後在門根處挖上一個深坑,當門關閉時,石球隨門滾動,門關死石球也正好入坑中,這樣墓門再也沒法打開了,其實就爲防盜。”
我聽了在佩服丁貴生見多識之後,更對古人的智慧由衷的讚歎,只是道高一尺卻是魔高一丈,雖然他們死後自認爲,已修成了萬世不動之基,那知我們這些盜墓人卻劍走偏鋒,一樣智計百出的給他弄開,我想就是這些墓主人死了再活了,也只有搖頭嘆氣的份。
所謂的“拐釘鑰匙”,卻是一個鋼筋製成的口字形鉤子,極象一個無底的勺子。丁貴生將這玩意放到了老孫的揹包裡,他做的十分精巧,分成若干節,每節尺許兩端都有絲扣,可以隨長度任意折御,而手柄卻是由鋼筋彎成的圓環。
丁貴生將所謂的‘拐釘鑰匙’按大約長度,一節節擰好絲扣,然後由門縫中伸進,口字形的鉤子橫過來,套住自來石,然後雙手用力推動,隨着鑰匙一寸寸伸進門裡,自來石也慢慢向後豎起,最後直到完全立直,他才住手。回頭長長出了口氣,向我們笑道:“大功告成,來——大夥一齊上,門很長時間沒開,咱們一塊使勁推開它!”聽他這麼一說,我們一聲歡呼,五人一齊用力推動一個門扇,一陣“吱嘎吱嘎”聲,在深邃幽暗的墓道中炸響,隨着大門開啓,門內立時騰起一陣嗆人的塵埃霧氣,而墓壁的迴音穿透曠古的霧氣,在死寂的黑暗中迴盪繚繞,彷彿整座年深日久的地下宮殿,都在這陣開門聲中顫慄。
就在墓門打開的剎那,“嗆啷”一聲,一件原盤一樣的東西落到地上,表哥拾起後,竟象一面銅鏡一樣的東西,上面刻滿奇異的花紋,樣子很是古樸。丁貴生接過,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只說這東西拿到市場上,肯定能值不少錢,讓表哥收起來,表哥一聽這東西能值錢,立時眉花眼笑,珍而重之的放到揹包裡。
墓宮甬道,在我們的手電光中,似乎已成了一個待宰的羔羊,可憐兮兮卻又無可奈何的等着我們分割。
我見丁貴生已經走向門裡,正要邁步,突然,身後一陣“喀喀”的怪響,我正要回頭,卻聽身側的孫幺娃怪叫一聲:“小秦!小心喲——!”接着老孫舉手中的鐵鍬,似是爲我隔擋什麼東西,只聽“喀叭”一聲脆響聲中,肩頭一痛,一支斷矛應聲落地。
我心上一顫急忙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黑漆漆的陶俑,雙手握了一根木棍,又向我迎頭擊來,這東西行動機械笨拙,但氣勢很是威猛。我急忙用手中的山鎬急擋,“喀喳”又一聲,擊向我的木棍又斷成兩截,此時,他手中的木棍只剩二尺有餘,顯然他執的本是一柄長矛,由於已經腐朽,在剛纔偷襲我的時候,被老孫用鍬隔斷,這次又被我斷去一截,看來對我們的危協已然大打折扣。
就在他再要攻擊的時候,我早就趁勢一滾,一鎬揮向他的小腹,那陶俑正欲格擋,卻聽“嘩啦”一聲,山鎬擊斷他的手臂,然後其勢不衰,一鎬正扎進陶俑的小腹,我隨即翻身一拽,又在一聲陶土破碎中,竟將他連胯帶大腿扯了下來,這個威猛如斯的傢伙,立時身子失去平衡,跌的粉身碎骨,我正要爬起,卻見山鎬尖頭掛了一根白森森的東西,竟是一根白骨。我又向摔碎的陶俑看去,碎裂的陶片下露出根根肋骨。原來,這些陶俑是用活人軍士,外面裹上泥土再燒製而成的,我竟在恐懼之餘,又對古代這些軍士生出悲憫,同是父母血肉,而墓主人生前駟馬堅車富貴逼人,而他們爲奴爲婢作牛當馬。而人家死後,葬於地宮之中,他們命薄如紙,竟活生生的給人家當作畜牲一般,裹上泥土,燒成陶人,死後不得安生,千萬年不得輪迴轉世。
這些陶俑機械而笨拙的揮動兵器,向我們衝來,只是他們所執的戈矛,都已經腐朽的沒有半點殺傷力,一經和我們的鍬鎬相遇,立時矛斷戈折,接着便鍬鎬加體,不到片刻工夫,這些威猛的武士,竟被我們幾人盡皆放倒,一個個跌地粉身碎骨肢體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