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上來,可他似是有些惱怒,回手大力一甩,想甩開我的手。其實,我早就提防了他這一手。我藉着他的一甩之勢,順手一拽,腳下自然一絆,美其名曰:順手牽羊,卻不料老孫摔的成了一個狗吃屎,半邊臉都給地上的砂石搶破。哇哇大叫着,一軲轆從地上跳起來,就要和我拼命。
我後悔下手太重了,見他撲過來,我只得閃開。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我回頭看時,卻是老鐵與伊力老人趕來。就這麼一回頭,我只覺上衣領子一緊,接着臉上一陣熱辣辣的疼痛。原來,老孫這孫子借我一走神的功夫,竟暗暗地偷襲我,在我臉上狠狠擊了一拳。
這一拳打的我臉上火燒火燎,眼前直冒金星。大怒之下,我用輪開的胳膊,和他扭打起來。
“你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你倆怎麼動起手來了!”老鐵、和伊力老人這時跑到近前,邊給我們拉架,便不解的問着。
我正要解釋,卻聽老孫大叫着:“爲什麼!這狗日的小秦見到井下面有寶貝,想自己獨吞,想殺人滅口!你看!你看他把我打的!”說着指着臉上的傷處,讓老鐵和伊力老人看。
“放屁——你放你媽的屁!你鬼迷心竅!那井裡——那井裡除了阿香,有個蛋的寶貝!你想錢想瘋了,要不老子把你拉上來,你現在早就成了這井底下的鬼了!”我聽這孫子惡人先告狀,心頭的火一下躥到腦瓜頂,不禁張口大罵起來。
老孫正要和我對罵,卻給老鐵一把攔住,他伸着兩手,不住的示意,讓我們全都消消火,站在我們中間道,臉向着我說:“小秦!你說井中有什麼——什麼阿香,是你以前那個相好的吧!”
我點了點頭道:“是!只是她早就死了!”
老鐵又示意我不要說話,他衝我嗯了一聲,說道:“這我們早就知道,你既然知道他死了,說明你現在是清醒的!”他說着將臉扭向老孫,說道:“老孫!你說井底下全是寶貝?我覺得這話不可信,我得看看再說!”說着他竟直向井口走去,我急的一把將他拽住:“老鐵!你不能看,我怕你也着了魔!”
當我的話出口,誰知老鐵的臉上,竟突然生出一股憤怒的表情:“小秦!你不讓我看,是不是這井中真的好東西,怕我們大夥分你的財是嗎?”
我聽他這麼說,趕緊把手縮了回來,我不禁大急的嚷道:“有什麼好東西,我怕你們分個狗蛋的財,你也得用腦子想想,我看到的是我死了的阿香,老孫看到的是滿井的寶貝,這不是有鬼,是他媽什麼?大夥還是小心點好!”
“是!小心點好,我們得小心你倆人!”雷鐵山啐了一口,探身正要向井下看去。不意一個乾瘦的手臂攔在他的面前。只聽伊力老人用生硬的漢語道:“不要看!這井我早就聽人說過,鬼城中有一眼鬼井,盛的是惡魔的眼淚。只要看的人從井上望下去,人的心裡想什麼,井中就會出現什麼,吸引人跳下去!”
我聽伊力老人這麼說,心裡一驚:“這是真的!”
“是真的!如果你們想看,就等到太陽出來,那時胡大會保佑善良的生靈,一切惡魔就不會出現,井裡就會還原本來的樣子!”伊力老人輕輕拉了一把老鐵,讓他坐在一邊。
雷鐵山臉上出現了一種狐疑的神情,只是見伊力老人說的摯誠,也不敢冒險去試。只得坐在離井不遠的地上,兩眼怔怔的望着夜空,看那份德行,卻不知道這孫子又打什麼算盤。經過一夜的折騰,我們幾個人早就乏了,一個個倒在地上,雖說盼着天明,卻那知兩個眼皮一沉,就睡了過去。或許由於剛纔爭論阿香與寶貝的原因,夢裡全都是阿香和金銀,一場美夢正做的必花怒放。卻只覺腰上給人輕打了兩下,我一激靈從荒誕的夢裡醒了過來。睜眼看時,只覺滿天陽光燦爛,耀眼生花。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面前,細看之下,卻是表哥。
原來,他一覺睡醒,見天光大亮,卻不見了我們四個,好在沙子上還留有我們的腳印,一路尋來,看到的是我們幾人橫七豎八的躺在這裡。一開始他認爲我們出了什麼危險,等走近了細看,卻是全都睡在這裡。
這時雷鐵山一邊揉着睡眼惺忪的睡眼,一邊探頭看向井中,嘴裡喃喃的道:“什麼小秦的對像,還——還老孫的寶貝,連他媽個鳥毛都沒有,只有一井的黃水!”
我聽了不信,也爬起身去看井裡,果然,井中除了一波發黃的水波,映着我們的影子,那還有半點奇怪的東西。
只聽老孫叫道:“你們看!你們看,靠小秦的方向,貼着水皮好象有一個洞!”聽他這麼說,我忙轉到老孫身旁,只見水面果然有一片黑呼呼的空間,而且這個空間向四外伸展,貼着水面環井四壁都有,只是這口井呈梯形,上小下大,站在上面跟本看不清井的結構。
“誰帶着繩子!我們到井下去看看!這他媽怪井,晚上能在天空中,照出一把花花綠綠的大寶劍,下面一定有秘密!”說話的是老鐵,經他這麼一提意,我們大夥都覺得有理。這次進漠,不但沒弄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反倒送了路館長和老丁的命,若不整些值錢的東西帶出去,我們這次還不賠的連褲子都賣了,因爲這次的經費,都是路館長的老闆出錢,到目前爲止,這些錢都是我們墊的,想等出了漠以後一塊算。誰知道他死了,我們幾個活的自然成了冤大頭。
“繩子,繩子那有!早就全丟了!”老孫用手一拍井沿,嘆了一口氣。衆人全都沉默了,看着渾黃的井水,我心裡一陣哀嘆,這回進漠是倒足了八輩子黴,不但什麼也沒撈到,還得把以前掙的錢,全得賠進去。
就在我灰心喪氣的時候,只聽表哥開了口:“剛纔我經過那個佛塔時,我看那個塔身破損處,有好多棕麻纏在裡面,好象是用來抹灰找平兒用的!”
他的一句話,就象給衆人打了一針嗎啡,一個個全都來了精神,直向身後那個破敗的佛奔去。
走到眼前,我才真正看清那個佛塔的樣子,這個塔的樣子,應是訪印度的風格,下面塔基是方的,上面的塔身卻是圓的,只看上面像極了北京白塔寺的白塔。只是遠沒北京白塔的高大**,外面的灰皮已經脫落,露出一道緊纏細裹的棕麻。
我們幾人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登着攀着,去剝塔身的棕麻。只是剛剝了沒有兩把,我只覺塔身晃,只聽下面伊力老人哇哇的大叫,滿口全是庫爾班土語,我低頭向他看去,只見他連叫帶比劃,樣子特別着急,我正不明白,只聽表哥大叫一聲:“大家快向四外跳開,這塔要倒!”我這才感覺塔身已向一側傾斜,正有不少少磚石,“嘩嘩”的掉落,驚駭之下,急忙向相反的一側急急的跳下。
身子還着地,只聽身後“轟隆”的一聲悶響,一股勁風裹着一團土氣,立時將我們淹沒。落到地上,只覺耳鼻口裡全是塵土,一時讓人窒息,我連打了幾個噴嚏,用手抹了抹眼上的眼淚,才向四外看,只見其他幾人,一個個直呆呆的立在地上,滿面塵土,活像廟裡的泥胎一般。
就在這時,只聽伊力老人又用生硬的漢語嚷道:“蠍子!蠍子!”我嚇了一跳忙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倒塌的塔基上,竟密密麻麻爬出發好多青色的蠍子,衆人急忙躍開。只是這些蠍子和日常見到的蠍子沒什麼兩樣,並不象玉房中見的赤蠍,追着人蜇。這些毒蟲,只是向四外的斷牆破屋中爬去,只一袋煙的工夫,竟消失的乾乾淨淨。
我這才輸了口氣,暗暗看了伊力老人一眼,心中竟有些奇怪,這老傢伙不是會說漢語嗎!怎麼剛纔竟全忘了。
衆人七手八腳從倒塌的磚石中,撿了兩三捆棕麻,正要拿回井邊擰成繩子。那知腳下突然一顫,似是地震一樣。大夥正在疑惑,那知卻在也沒事了。只是當大夥轉過那幾間殘破的大殿,卻見怪井的四周,盡是沙塵在四散飄落,而那個玉石砌的井臺,也已經散落到四外。
我們心中全有一個問號,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