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復位, 並沒有給十二阿哥府帶來什麼改變。雅湄依舊是那個不怎麼受人待見的十二阿哥福晉,每天就呆在府裡,每隔一段時間會入宮請安。
宮裡那些和她交好的公主早已都嫁了出去。鈺寶嫁給了倉津, 如今已經壞了孩子, 即將臨產了。
而鈺宓在康熙四十五年被封爲和碩愨靖公主, 嫁給了散佚大臣孫承運, 是少見的嫁給漢臣的公主之一。雅湄和鈺宓本就不算知己, 因此鈺宓嫁人她也說不上多捨不得,但還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送了不少禮物去孫府。
鈺寧在去年十二月被封爲和碩敦恪公主,嫁給了科爾沁的博爾濟吉特多爾濟。去年正是康熙廢了太子的當口, 因此鈺寧作爲一個和碩公主出嫁並未引起過多關注。鈺寧自幼便和十三阿哥要好,她出嫁, 最爲傷心的便是十三阿哥了。雅湄私心裡也同情十三阿哥, 母親在自己幼時過世, 兩個妹妹又雙雙被嫁去蒙古了。
其實十三阿哥也沒有太多時間爲妹妹遠嫁而難過,去年十一月, 欣嬈忽然重病過世。此事是雅湄聽十二阿哥偶爾提起的,具體什麼原因,十二阿哥自己也不清楚。雅湄知道,十三阿哥一直把照顧寵溺欣嬈看做敏妃過世後的一種寄託,欣嬈忽然走了, 十三阿哥一定是難過的。不過欣嬈心那麼狠, 她死了, 對十三阿哥也是一種解脫吧。
有時雅湄帶着二瓜跟着十二阿哥一塊兒入宮去給萬琉哈氏請安, 雅湄和萬琉哈氏說着話, 忽然會感覺很幸福。這樣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真好。萬琉哈氏是個很和善的婆婆, 從不對雅湄指手畫腳,反而經常在大事上指點她一下——當然,只是點到爲止。而十二阿哥也是最佳的丈夫,雖然平時悶悶的,但是卻非常值得依賴。若不是十二阿哥不喜與人相爭,如今十二阿哥府的日子不會那麼太平。二瓜是個聰明的好兒子。雅湄雖然常氣二瓜和十二阿哥親近更甚自己,但是她心裡也清楚,二瓜實際是很孝順的,偶爾鬧鬧小脾氣說聲“不”,但是雅湄真要他吃飯學習他都會乖乖聽話,從不胡鬧。每當內心有了這樣的感覺,雅湄就更堅定了自己要扮演好好兒媳,好妻子,好母親這三個角色的信念。
雅湄入了宮,自然不會忘記幼年時養育自己的太后。太后如今年歲大了,眼睛花了,耳朵也不大好使,甚至記性也越來越差。有時候雅湄過去請安,光是“湄兒用過早膳了麼?”這個問題,太后都能問上十來遍,過段時間又忘記了。看着太后這樣一日日衰老,雅湄心裡酸極了,想着二瓜再大些,她一定要入宮再陪太后住上一段時間,好好報答幼時太后的恩情。其實雅湄心裡一直覺得,若是當年太后沒有把自己接進宮,自己也不會和十二阿哥有那麼多交集,如今自己的丈夫很可能不是十二阿哥。
自馬齊被奪官,十二阿哥府一下變得極爲冷清,但並非沒有客人登門。年羹堯全然不避諱朝中諸人的眼線,經常帶着夫人造訪十二阿哥府。年羹堯在今年年初升任內閣學士,因着他才二十多就成爲內閣學士,因而備受矚目。年夫人納蘭氏是著名詞人納蘭性德的嫡女,生得嬌美,性格又溫婉,與年羹堯是郎才女貌,非常相配。雅湄和十二阿哥與年羹堯一家交談總是能聊得很開懷。年羹堯夫婦二人總是會留很久才依依不捨離開。
而唐雨喬本只是日日呆在房裡,不怎麼出來,一日偶爾撞見二瓜給雅湄背誦《千字文》,忽然也喜歡上了這個異常聰穎的孩子。不多久,唐雨喬主動提出在雅湄忙不過來的時候,由自己來教導二瓜。唐雨喬的父親唐岑也算得上文才極佳之人,想必女兒也不會差。雅湄稍加考慮,便答應了唐雨喬的要求。
在唐雨喬的教導下,二瓜學得更快更多了。雅湄見唐雨喬臉上經常浮現了過去所沒有的溫柔的神色,心裡也爲她高興。雖說唐雨喬只是太子安插在十二阿哥府的一枚棋子,但是在雅湄眼裡,她也只是個活生生的人。如果唐岑沒有出事,現在唐雨喬也早該成爲母親了。只是造物弄人,如今的唐雨喬不禁不能替父伸冤,還只能呆在十二阿哥府去教導雅湄的孩子。
那日雅湄正和唐雨喬一塊兒逗弄二瓜,忽然宮裡遣人來報,說是太子妃急召雅湄入宮。雅湄心裡不禁有些發慌,過去沒有忽然召皇子福晉入宮的先例,也不知道太子妃這麼急着找她過去做什麼。
於是雅湄匆匆和唐雨喬還有二瓜告別,換了衣服就準備進宮了。
太子復位後,依舊住在毓慶宮。雅湄到了毓慶宮也不敢多瞧,低頭緩步上去給太子妃請了安。太子妃語氣仍是那麼和善:“十二弟妹不必多禮,坐下罷。”
當她站起身往身邊一瞧,嚇了一跳,德妃竟然也在,懷裡還抱着一個嬰兒。雅湄忙朝德妃見禮:“見過德娘娘。”
德妃一臉憂傷,點了點頭,啞着嗓子說了聲免禮。
待雅湄坐定,太子妃便開口了:“十二弟妹,咱們八妹誕了兩個女兒。”
雅湄聞言一喜,鈺寶竟生了雙胞胎?卻聽太子妃接着說道:“可惜八妹難產,不久就過世了。”
聽了太子妃的話,雅湄如遭雷擊,一下呆在那裡不知該說什麼了。太子妃抹了一下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眼淚,嘆了口氣:“八妹臨終前,給兩個孩子取了乳名。大的叫阿嬌,小的叫阿好。”
德妃坐在雅湄正對面,聽太子妃說道這裡,一臉悲涼:“寶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跟在我身邊長大,我疼她不亞於對老十四。可她實在命薄,竟就拋下兩個孩子去了…”
雅湄聽出德妃心裡的酸楚,便勸道:“德娘娘,別太過傷心,身子要緊。”
德妃點點頭,站起身朝雅湄走去,雅湄出於禮貌,也站了起來。德妃卻把懷裡的孩子交給了雅湄:“這是阿好,是倉津從草原上送來的。”
雅湄吃了一驚,從德妃手裡接過阿好,穩穩抱在懷裡。這個小女嬰正甘甜地睡着,綿軟的紅脣上還沾了一些口水。她…就是鈺寶的第二個孩子?
德妃接着說道:“寶兒臨終前把兩個孩子都託付給你了,希望你把她們養大。不過倉津捨不得把兩個孩子都送走,就只送了阿好過來。”
雅湄有些感動。鈺寶相信她,所以才把自己的孩子託給她來撫養。鈺寶…是她在這個朝代的至交。
雅湄帶着阿好回府的時候,唐雨喬正在念詩給二瓜聽。
二瓜見雅湄懷裡抱着個孩子,便跌跌撞撞跑過來:“額娘,抱着,小弟弟?”
雅湄笑着搖搖頭:“額娘抱着的是你的小表妹,是妹妹。”
說着,雅湄彎下身子,好讓小小的二瓜看看阿好。二瓜好奇地盯着自家表妹,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阿好的小臉。阿好還是睡得香甜,沒有被二瓜的舉動驚醒。
雅湄看着二瓜的小手輕輕觸着阿好的臉頰,心裡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