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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保重

46.保重

陳寧淵穿着一身月白長袍站在門外,一門之隔,衛白蘇和他目光相接,兩人都沒說話。

“衛白蘇?”屏風後的錢雲來疑問道。

陳寧淵愣了一瞬,很快便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衛大人,好久不見了。”

衛白蘇乃是御前近衛,身爲皇長子的陳寧淵自然認得他這張臉。

客棧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清走了,沒有發出半點引人懷疑的聲音。二樓更是站滿了陳寧淵帶來的人,將悅來客棧上上下下把守得密不透風。店小二被護衛提溜着後脖子,縮成一團不住的發抖。

“怎麼,”陳寧淵露出一個笑容,“衛大人雖然深受陛下信任,可見到本王也可不跪的嗎?”

店小二倒抽一口冷氣。

衛白蘇已經收斂了神情,緩緩的跪了下去。

“拜見煜王。”

陳寧淵微微一笑將衛白蘇扶起來,然後轉身就朝房內走去。

衛白蘇攔住了他。

陳寧淵挑眉:“衛大人?”

衛白蘇沉默了很久,才說:“麗嬪娘娘在內,煜王不得衝撞。”

陳寧淵笑得更是開心,他揮揮手幾個侍女魚貫而入。

“原來和衛大人在一起的是麗嬪娘娘,是寧淵孟浪了。”陳寧淵對着屏風行了一禮,然後一揮手,那些侍女便越過衛白蘇走到了屏風後面。

“拜見麗嬪娘娘……”

衆侍女行禮的聲音響起。

“……起來吧。”

衛白蘇聽見了錢雲來冷淡的聲音,他垂下頭臉上再也沒有了方纔的笑意。

陳寧淵的運氣一向很好,他的母族雖然出身低,可也正因爲如此所以不受皇帝和太后還有程纖的忌憚。當年皇后最先有孕,接着他母親淑妃和當時還是賢妃的程纖就都有了身孕。可惜皇后運氣不好,頭一胎是個女兒,程纖更是倒黴雖然生了個兒子,卻因爲胡亂用藥導致孩子未足月就夭折了,她也因此傷了身難以再懷胎。而最不受重視的淑妃卻一舉得男,生下了皇長子,並且一路將他護着長大了。

如今能機緣巧合找到麗嬪,陳寧淵更是覺得自己身有大氣運。錢家雖然幾經沉浮,可是樹大根深,錢鳳英又是個有本事的,如今已經在邊關站穩了腳跟。若是錢家肯支持他,那太子之位便是十拿九穩,就連帝位也並非遙不可及了。可錢家自成一派,麗嬪又有自己的孩子,是絕不可能支持他稱帝的。但誰又能想到春獵遇刺一事,卻將這樣大好的機會送到陳寧淵手中了呢?

官道上,幾輛馬車在衆人的護衛下緩緩朝京城方向駛去。

陳寧淵坐在爲首的馬車中一派春風得意,還用隨身帶的小爐子溫了些酒,和心腹幕僚把酒言歡。

“煜王果然是有大氣運者,信仁先爲王爺賀喜了。”

陳寧淵就喜歡聽這樣的話,與幕僚碰杯飲下一杯酒,忍不住喜形於色。

“這說不得還要多謝貴妃呢,春獵一事疑點甚多,只要麗嬪肯出面指證,必然能一擊即中,將此等魅惑君王的女人剷除。況且麗嬪流落風月場合,雖然宜春院已經被本王焚燒一空,可關鍵證人本王還是留着的。從此以後,麗嬪便只能擁護本王,錢家的勢力也遲早會落到本王手中。更別提……呵……”

煜王冷笑一聲。

幕僚是他心腹,自然明白陳寧淵說的是什麼事。那個衛白蘇竟然一直跟在麗嬪身邊,對外還稱是夫妻二人。雖然沒有證據,可觀其神情也能猜測一兩分。只是此事涉及皇家隱秘,他不好多言罷了。只不過,若是利用得當,不止錢家將爲煜王掌中之物,就連衛家也並非不能染指。一思及此,幕僚不由得興高采烈,煜王乃是皇長子,如今沒有諸君,皇帝又昏庸無能,煜王不管在朝在野名聲都很好,若是手中能掌握一支絕對忠心的兵力,他日登基爲王指日可待。

錢雲來被伺候着穿上了最華貴的衣服,頭上簪花戴金,就連妝容也是講究不已,將她整個人都襯托得嬌美雍容。車廂內鋪着上好的黑熊皮,焚着千金難買的靜神香。這一切都是常人難以奢求的,可錢雲來置身其中卻愣愣的出神。

“娘娘不高興麼?”身邊侍候的侍女問。

錢雲來看了她一眼,那個自作聰明的侍女就惶恐的低下頭。

車廂內外都很安靜,除了車輪聲就是馬蹄聲。錢雲來知道衛白蘇就在車外,她很想再看他一眼,可卻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撩開車簾。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想見衛白蘇,也不知道再見到他該說什麼。錢雲來沒見過陳寧淵,卻久聞這位皇長子的名頭。聯想到宜春院被燒一事,她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另外一個危險的境地,這個時候她應該好好想想應對之法纔是,可錢雲來什麼也沒法想。車輪每滾動一圈,她的心裡就往下沉一分。錢雲來感到窒息,她從未有過這麼強烈的感受,這麼強烈的討厭皇宮那座牢籠。雖然她早就知道了,自己遲早要回去,可沒想到會這麼快……讓人措手不及。

衛白蘇……衛白蘇……

錢雲來不自覺的在心裡念着這個名字,可衛白蘇並未能跟她心心相印。這一次……他也不能救她了。

錢雲來心中憋悶,難受得有些發疼。

車隊路過一片樹林時,煜王和幕僚已經喝得微醺了,他手中的白玉酒杯倒滿了最後一杯酒,還未來得及一飲而盡時,一支利箭從車窗□□進來,穿透了坐在煜王對面的幕僚,帶起一串血珠灑在煜王的酒杯裡。

“有刺客,保護煜王!”

“結陣……結陣!”

車廂外不停有慘叫聲響起,有幾支長箭射入車廂。兩個侍女已經死了一個,另外一個嚇得失禁,連滾帶爬的出了車廂。

一支箭射來,衛白蘇長刀一揮,將其斬爲兩段,他回頭朝錢雲來大喊。

“回去,趴在車廂裡!”

煜王的人不過幾十個,對方的人數卻是煜王的好幾倍。而且有十幾張弓箭,不過片刻煜王的人就死的死傷的傷,唯有幾個親衛護送着煜王艱難的衝出了包圍圈。

錢雲來所在的車廂已經被射成了刺蝟,若不是她用那個被射死的侍女當擋箭牌,恐怕現在身上也有好幾個洞了。

“上馬!”

一片兵荒馬亂中,衛白蘇將錢雲來拉到了馬背上。

煜王已經跑了,若他們跟不上去,只有死路一條。

錢雲來趴在馬背前,差點被顛得吐出來。埋伏的人不肯放過他們,紛紛打馬追擊。

煜王在前面受到了阻攔,幸好這批刺客沒有能在馬上開弓的,威脅程度便大大降低。

臨近午時,日頭越來越大,衆人慌不擇路被逼上了山頂。此處無路,樹枝糾葛,阻礙了行進的速度,身後的刺客很快就追了上來。

加上衛白蘇,煜王身邊不過只有十數人了。刺客卻依舊源源不斷,殺也殺不盡。

“王爺,還請脫下身上的衣物,換上卑職的外衣,我等誓死斷後定爲王爺爭得一線生機!”

煜王此刻早就沒有了平日的溫文爾雅,身上的長袍染上了鮮血,頭上的玉冠也歪倒在頭頂,看起來好不滑稽。可他仍舊保持着最後的鎮定,飛快的脫下衣物和屬下人交換了,然後定睛看了衛白蘇和錢雲來兩人一眼。

錢雲來動作乾脆利落,將頭上的首飾全扯了下來,然後伸手抓過一旁的一個侍衛命他脫下了外衣給她。

“既然如此,”煜王沉默了一會,然後說,“衛大人便護送着本王與麗嬪一同離開吧。”

山間無路,只能棄馬而行。煜王身邊也只留下了兩個親近侍衛,其餘人等統統留了下來,爲天生命就比他們值錢些的人爭取一線生機。

可惜,他們的死亡也只爲煜王等人爭取到一時半刻。過了沒一會,那些刺客又追了上來。

短短時日被幾經追殺,錢雲來終於能稍稍鎮定一些了,她撿了一把刀緊緊抓在手中,哪怕可能沒什麼用。煜王的兩個近侍將他護在中間,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也只有衛白蘇還肯在錢雲來身後。不因富貴權勢,不因權衡利用。

他們已經走到了絕路,山間懸崖峭壁之上只有巴掌大的一條小路,大概是上山尋藥的人踩出來的。

煜王猶豫了,這樣的路一旦掉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王爺,不走就來不及了!”身後的護衛急忙道。

穿過這條小路,對面就是深山密林,一旦過去了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煜王一腳踏了上去,冒出了滿頭的冷汗,又縮了回來。

錢雲來一把推開他,拉着衛白蘇就搶到了前面。

煜王見狀,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小路難行,煜王又心驚膽戰,到了最後關頭竟然腳一滑,掉了下去。千鈞一髮之際,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人——衛白蘇!

“王爺……王爺!”

已經過了小路的錢雲來回頭一看,心猛的停頓了一瞬。衛白蘇被煜王抓着不放,兩人掛在峭壁之上,全靠衛白蘇情急之下插在泥土中的長刀支撐。

“衛白蘇!”錢雲來撲回去猛的抓住了衛白蘇的一隻手。

“救他……快救他!”

這種時候,有誰會在意衛白蘇啊,兩個護衛都忙着去救自己的主子,而身後的刺客也已經追了上來。

兩方人馬相距不過數十步,煜王或許真有大氣運,他最終在兩個侍衛的幫助下踩着衛白蘇的肩膀爬了上來。

“走!”

煜王爬上來的第一時間就將錢雲來拉到了自己身邊。

“麗嬪,你還想不想活着報仇?!”

錢雲來想……

“走啊!”

錢雲來被扯得一個踉蹌,她回頭看了一眼。衛白蘇的眼神很複雜,有釋懷也有憂傷還有濃重的不捨。刀身撐不住他的重量,已經開始慢慢的從泥土中鬆動。

刀劍喊殺掩蓋了衛白蘇的聲音,錢雲來看見他張了張嘴,吐出了兩個字。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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