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玉尚一把推開鳳然, 擡起衣袖擦着脣,淡漠冷哼:“這就是你想要的?你還真是不知廉恥,孤年幼無知, 真是認錯你這種人。”
就在玉尚正欲摔門離去, 鳳然起身, 擡手拉上滑在肩上的單薄斜領, 諷刺味十足:“你現在去追, 她還能相信麼?蕭鴻說不定比你合適,至少他不會像你這般舉棋不定。”
腳步微頓,玉尚連頭也未回, 冰涼涼丟丟下了一句:“你說這話,別後悔。”門聲轟然, 夾着木門搖晃與傾盆雨聲, 一室忽而寂靜的可怕。
鳳然看着那震盪的木門, 直到搖晃停止,他視線如定在上面, 逐漸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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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狂風呼至,雷雨交加。阿角捂着腦袋,也不知跑了多久,見着院中一座假山洞口, 一頭紮了進去, 蹲在最裡面, 埋頭瑟瑟發抖。
雨聲淅瀝, 砸在土裡、石道、假山上。阿角捂着耳朵, 明明如此害怕打雷,可腦中迴盪着卻是玉尚與鳳然的一幕, 她究竟是怎麼呢?爲何想到玉尚與鳳然親吻,心口喘不過氣。
就算刻意死死地堵住耳朵,外面的聲音還是清晰可聞。恍惚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過,阿角猛然擡頭,順着漆黑的洞口看向外面。
“阿角!阿角!妳在哪?快給孤出來!”
是玉尚的聲音。可是,眼裡像是被模糊眼,不知是雨水還是淚。她一手抹過眼,卻如何也看不清。只在須臾間,看見那明黃的身影閃過洞口,伴隨着聲音漸遠,直到消失在迷霧雨中。
這一瞬,阿角想起身追過去,喚他。然,雙腿猶如千金重,一聲雷在空中轟響,她便沒了任何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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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下了一夜,玉尚找了她一夜,她在假山也藏了一夜。
晴明清曉,園子裡帶着洗淨的芬芳,蟲鳴呱叫,鳥語花香。水紅夕陽斜在洞口,刺了眼。阿角渾身發軟地睜開一雙大眼,眼裡混沌,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很累的夢。
她扶着石壁,緩慢的站起,抖着發麻的雙腿,喃喃嘆道:“我竟在這呆了一夜,玉尚也該起牀上朝吧?”
說着,她起身正往外走。剛出洞口,迎面走來一人,腳踏紫雲靴,衣服已不是昨日的祥雲紋路,而是一身簡單的白袍,繫着火紅的瑪瑙腰飾,垂着紅玉穗子,頭戴白玉仕冠,整張臉依舊漂亮的讓她無地自容。
看着眼前的俊美依舊的鳳然,阿角躊躇着竟不知該如何招呼。
男子粉薄的脣輕啓,阿角怎麼也未想到,他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別了往常,沒一絲溫度:“昨日的事情可是都看見了?”
阿角驚愕看樣他此時淡然的紫眸,臉上是被昨夜已沖刷的狼狽。他走近了一步,低頭俯視着她,背朝紅日,讓她覺得寒涼。
“有件事情一直沒與妳說過,我與玉尚的關係並非簡單。”
她聽着,忽覺害怕,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搖着頭,說:“你不用告訴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玉尚喜歡的一直都是••••••”
她未說完,鳳然已然沉聲打斷:“我是先王的男寵。”
“男寵••••••”阿角不敢置信地望着面無表情的鳳然,他這麼優雅高貴,怎麼可能?
“先王駕崩,我現在理所當然便成了玉尚的人。所以,我與他的牽絆,早在妳以前。”他看着她眼裡的愕然,臉上帶過一絲類似苦澀的笑。
阿角搖頭,雙手猛然捉住鳳然的衣袖,急道:“你不是說你是玉尚的小叔麼?你們••••••”
“玉尚並不把我當他小叔。”
有這句話已經夠了,阿角頹廢地鬆了捉在他袖子上的雙手:“難怪他會恨你,是因爲喜歡麼?”
這樣的事情,阿角知道,因愛成恨,就像有月姐姐與蕭澈,她明白的。低垂着腦袋,她側身擦過鳳然。
看着她一雙靈動的眼眸沒了往日的神采,鳳然伸手本是要去拉住阿角,卻僵硬的在半空中頓住了。看着她拖着步子,消失在園子竹林處。
雙手握成了拳,一霎的茫然傾過他如玉的面頰:“阿角,抱歉。”
***俺是阿0***
今早,巫馬玉尙滿臉火氣,又未上朝。
昨夜他尋遍了整座夏宮,可阿角的影子都未見,反是驚動了宮裡所有的人,也傳到了被禁閉的蕭鴻耳中。
手裡本看着書,卻沒了心思,蕭鴻疾步走到門口,正欲出去,卻被門衛架刀攔住:“六王爺,陛下有令,您不得擅自出去。”
蕭鴻看着那守衛頭子,眉頭擰起,還未出聲,身後男子輕佻的聲音,忽而響起:“你們也要能看住才成,蠢貨!”
蕭鴻回頭,耳中已響起肉身撞地的聲音,他喟嘆着,對着那整了整袖口的蕭臻,淡笑:“你小子,下手倒是比本王快。”
“廢話,你再猶豫,那小娘子就該是本世子的了。”蕭臻痞氣的對他擠了擠眼。蕭鴻飛揚的眼角微挑,聲音低壓壓的:“你說什麼?”
“嘿嘿!我說着玩的,早知道那女人是六爺的,俺也不瞎想了。開玩笑,開玩笑,別認真啊!你知道我是打不過六爺你的!”
說着,蕭臻很狗腿地屈身做了“請”的動作。要不是聽上官拓說了軍營發生的事情,蕭臻還真不知道六爺也和那阿角的小娘子有一段。難怪,在衢州牢裡的時候,巫馬玉尙答應的那麼爽快,竟沒安好心。當時若沒信他,他們也不會被關到這處,做爲要挾北朝的人質。
不過,真以爲這些門衛能困住他們,嘿嘿,還等八輩子吧!
蕭鴻淡淡地眄了眼他:“知曉就好。”便躍出了去。
蕭臻回頭對着還在桌前悠閒品茶的上官拓,聳肩:“我還是第一次見着蕭鴻對一女人如此緊張,他要是真動情,本世子也沒啥指望了。”
“你本就沒指望。”上官拓眼皮也不擡,用杯蓋颳了刮茶水上的青葉:“這碧螺,不錯。”
翻了記白眼,蕭臻睨了眼上官拓,拍着衣襬,也竄了出去:“你這冰棍,真不解風情。”
此時,上官拓的指尖劃過杯邊,嘴角竟勾勒弧度:“不解風情麼?”
***
湛藍如洗的蒼空,宮宇層層疊疊。
阿角出現在寢宮外的廊子時,玉兒翠兒小臉焦慮,趕緊拉着她進了宮內,派人去通知了巫馬玉尙。
玉尚回來的時候,阿角已經換了一身淡藍衣衫,烏髮垂散,齊腰滑在牀頭。小臉被側發掩住,她低低地望着地面一動不動,沒了絲往常的活氣。
知道玉尚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才緩緩地將頭擡起,對着他拉動嘴角,無力地笑道:“你好像一隻落湯雞哦!不,應該是隻落湯兔••••••”
她故作的調笑,卻被玉尚一聲低喝蓋住:“妳昨天去了哪裡?知不知道我尋了妳一夜!”
“你幹嘛找我啊?還以爲我會跑麼?有什麼好擔心的。”毫無血色的臉微微仰着,阿角看着一臉水跡的玉尚,杏眼眨了一下,似乎想將裡面要流出的東西壓了進去:“我又不是你什麼人,瞎折騰很費勁的。”
遽然,玉尚全身一震,雙手已經握出了青筋。
“再說了,我也是要離開的。”說到這話的時候,阿角已低下了頭。卻在這一瞬,玉尚一把將她推倒,她還粹不及驚慌,他已經壓了上來,渾身因着未乾的雨水,冰涼涼地懸在阿角不足半尺的上方,凌厲地望進了她一雙彷徨惝恍的眼中。
“妳難道就不想聽聽我的解釋?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我沒有胡思亂想,是你有意讓我誤會,你對我的所做,我現在看清楚了,行不行!”阿角擡手就去推玉尚,卻被他困得緊緊的,如何也掙脫不開:“你這個斷袖!我不想看見你啊!”
“斷袖!你還這樣看我!”玉尚怒道。
“你就是,我都看到了,你與鳳•••唔••••••”
所有的難堪,一併被他堵進了她的口中,他溼粘的衣襟貼在她的胸口,染進了她的肌膚,涼得刺骨。
這個吻已近瘋狂,玉尚恨不得將她吞入腹中折磨。阿角擡頭拍打着他的肩,頭腦卻愈來愈昏眩欲裂,耳邊聽着他喟嘆:“妳到底想怎樣?都這般了,爲何妳還不懂?”
就在她驚愕無措時,門外倏一聲巨響。之後,男子薄怒的聲音,已道:“巫馬玉尙,爲了賭約,你竟是如此無恥厚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