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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魚形鈴鐺

60.魚形鈴鐺

晚膳後, 杜荔陽嚷着犯困,便先行回了房。後堂裡只剩下棄疾與杜峰。侍從上來撤掉飯食,杜峰瞧着棄疾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他也懶得開口, 站起身來, 付着手, 閒閒地哼着無名的曲子, 信步離開。

“父親!”

杜峰早已料到,停下步子,回頭笑道:“晚膳後當走走, 有益健康,可與爲父同往?”

棄疾起身走到他面前, 行禮:“棄疾願往。”

兩人便在鄖公府內四處閒轉, 院中早已掌燈, 雖說光線仍舊不算太亮,但足矣散步閒遊。今夜月光晦暗, 但星子頗多,就如同仙人的棋盤打落,撒了這一空星點。

“父親,”走着,棄疾道, “恕婿冒昧問一個問題。”

杜峰笑道:“但說。”

棄疾道:“早聞父親之名, 因蔡靈侯殺父而代, 父親自請守鄖, 忠孝節義甚高, 婿也是崇拜之至。不過,從前倒是並未聽說過父親竟育有鄖兒這麼一個女兒。”

杜峰聽後, 笑起來:“我當你繞了半天給我扣個高帽,是要說甚,原來是問這個。鄖兒她乃我義女,雖爲義女,但我從來也都拿她當親生看待。”

“那……不知父親是何時將鄖兒收做義女的?”棄疾忙追問。

“何時啊?”杜峰望望天,故作沉思狀,“數月前吧。”

“數月前?”棄疾興奮起來。或許陽陽爲鄖公所救,收爲義女,這纔有了他鄖城娶婦的後續。“今日我尋見鄖兒,交談中,鄖兒似乎對過去許多事都想不起來,此種情形,不知父親可知是爲何?”

“噢,她的確得了失憶之症,曾請醫者看過,除了失憶,再無其他,身體十分康健,你也無需擔憂,那醫者說了,興許哪天她自己就會想起來。”杜峰來到這裡的前晚,他夢見自己同女兒在書房裡講《史記》,講的還是眼前這個人,來到這裡後,發現女兒全然想不起她之前所發生的事。但杜峰也曉得,他和女兒,是有前緣的。這前緣按照史書上講的,其實並不存在,可不知是他們情太深,還是緣太深,命運峰迴路轉,硬生生把他們的命運湊成了史書的模樣。真不知是命不可違,還是運不可擋!

棄疾看着滿天星斗,今夜的星空特別明朗,彷彿之前的所有陰雲在今夜消散殆盡。

—*—

飯後閒遊結束,杜峰迴了房,棄疾下意識走去西廂,可剛踏進西廂的院子,步子就轉了方向。他們如今可是夫妻,做什麼他還要睡客房?打定主意,臉上掛着笑,腳下毫不遲疑,往杜荔陽的房間走去。

來到杜荔陽的住所,侍女越端着臉盆正自房間裡出來,瞧見棄疾打算行禮,棄疾卻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又一揮手,示意她退下。她瞅瞅棄疾,又瞅瞅房門內,忽而明白了什麼,趕緊識趣地離去。

一路難掩着笑意急步走來,可真的要走進房間時,步子卻又緩和下來。他一步一步,踏得很實,卻也踏得很輕,生怕發出異響來驚嚇到了她。

可事實是,沒發出聲響比發出了聲響更驚嚇。

杜荔陽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牀沿邊,伸手取下頭上的玉簪,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她將玉簪壓到枕下,又把身前的頭髮攏到身後去。哪知,就是攏頭髮的間隙,無意間甩了一下頭,眼光便甩向了不遠處。這一眼,着實嚇得她半死,禁不住尖叫了一聲。等看清了人,才曉得是他。

她站起身,也不去和他說話,嘴裡唸叨着:“越這死丫頭,出去怎不關門?”

棄疾走到她身前兩步的距離停下,笑着說:“放心,爲夫進來時將門關得很好。”

“你……你打算在此處逗留多久?我有些困了,聊天還是明日吧。”她的眼對上他的眼,心下就如同丟了顆石子進去,泛起了小水花。這男女共處一室,又揹着夫妻的名義,如今他還直愣愣地杵在她跟前,雖然眼神沒有色眯眯的,可保不齊他沒有那方面的想法。門都關好了,能沒想法?她只好裝做不懂的樣子。

“多久?”棄疾擡腿,向他踏進一步。

她下意識後退,可身後就是牀,後腳跟抵住了牀板,一屁股坐到了牀上。牀頭用杜峰的半根釣魚竿挑着一隻她前些日子新做的魚形陶鈴鐺,這會子被她這一坐惹得直亂響。

棄疾又踏出第二步,他的腳尖正好抵住了她的腳尖:“你說,多久?”

杜荔陽擡頭望着他,面上一熱,嗓子也跟着發乾,說起話來又有些不大順暢:“我……我瞅着這天……天色……也相當晚了,公子還是早些回西廂歇息吧。”

“叫夫君。”棄疾微微俯身,一雙眼帶着春日桃花般醉人的笑意向她靠近。

“夫……夫君,你快回西廂吧。”她伸手去推了推他的身子,他卻紋絲不動,反而擒住了她的手。

“既是夫妻,哪裡有爲夫的睡客房的道理。”棄疾說得淡定又一本正經,就好似在同她講一個莫大的哲學問題。

杜荔陽大驚:“你該不會不走了吧!”

“然也。”

杜荔陽變得驚慌:“那什麼……噢,我忘了件事要與父親說來着。”說着,擡起腿,將自己縮成個球,沿着牀沿一滾,繞過了擋道的棄疾,起身就跑。

誰知,還沒跑出去兩步,手臂就被拉住,一個力道將她往身後一帶,她不自覺轉了一圈,然後,就到了別人懷裡。這還不算完,別人將她整個往牀上一逼,她便乖乖地倒在了牀上,再然後,別人欺身而上,把她牢牢禁錮在了身/下。

“有什麼事明日再與父親說,夜已深,夫人,我們該就寢了。”棄疾自始至終都含着笑,說話的語氣也是極溫柔的,可就是如此溫柔的語氣,卻讓杜荔陽心神大亂。

牀頭的魚形陶鈴顫抖得如同她此時的心跳般強烈。

“就就就就寢?”

“是啊!這夫妻間的就寢可與你平日獨睡不同,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棄疾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此時,他眼中一貫的清明澄澈變得迷離又炙熱。

“要要要要做什麼?”

“放心,你不懂的爲夫教你。”說完,雙脣壓上了對方的脣。

“唔~”杜荔陽一陣掙扎,卻於事無補。毫無防備地,被對方脣舌相攻,頃刻間,自己咬緊的牙關就被攻陷,溫潤濡/溼滑進她的口中,開始越發強烈的侵略。

漫漫長夜裡,所有的溫柔都化作指間的安撫,所有的思念都變成脣間的癡纏。魚形的鈴鐺唱出了一首夜的安眠曲,在星子繁多的空靈天幕裡縹緲入雲霄。

—*—

第二天清晨,晨鳥叫醒太陽,陽光漸漸溢進房間,勾勒出牀榻上一段半裸的肩背。那背影一看就曉得是個男人的,因爲肌肉的線條既有力又流暢。

棄疾單手支頤,側臥着,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着,平日裡他都將頭髮束着,這會子全都散下來,竟將他一貫冷俊的臉修飾出了幾分魅惑。他眼底帶笑,一瞬不移地看着身旁正熟睡的女子。

陽光自窗外照進來,有一縷打在了杜荔陽臉上,她迷糊着微微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好避過光線。這一翻身,她是不曉得,正巧對着棄疾□□的胸堂,距離近得只要她一嘟嘴,就能親到對方。

牀頭的魚形鈴鐺隨着她的動作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聽着這聲,杜荔陽的意識被漸漸吵醒,可她還是賴了許久才捨得把眼睛睜開。清晨的第一眼,一堵肉牆充斥了她所有的目光。她糊里糊塗眨巴了兩下眼睛,昨夜一個羞澀的畫面忽地浮上了腦海,她震驚不已。

老天!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定了定心神,又悄悄閉上眼,裝作還在睡夢中的樣子,再翻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身,背過了身去。她以爲這一切棄疾都不曉得,是自己偷偷進行的。

而棄疾卻早已看穿她一切,心底好笑不已,但爲了避免她太尷尬,還是抑制着不使自己發出聲來。再過了一會兒,他安靜地起身穿好了衣服,出門而去。

“哐~”關門的聲音一響,杜荔陽就如彈簧一般噌就坐起了身。被子滑落,卻發現自己文絲不掛,又趕緊撈起被子把自己給裹了起來。

—*—

在用早膳時,棄疾便告知了杜峰今日回郢都的打算,杜峰欣然,杜荔陽訝然。

“這麼快?”杜荔陽有些發窘地看着棄疾。

“還快?趕緊走趕緊走,再不走,我池塘裡的魚都要被你嚇破膽了。”杜峰故作嫌棄道。

杜荔陽白一眼老爹:“你是我親爹嗎?”

棄疾道:“怎可如此對父親說話?”儼然一副教訓小媳婦做派。

杜荔陽又偏頭對他道:“你叫父親叫得挺順溜嘛。”

杜峰笑道:“那是比你叫得順溜些。賢婿,用完飯趕緊把她牽走。”

杜荔陽氣得差點將飯碗摔了。

棄疾只憋着笑:“遵命。”

“你們兩個,合夥欺負人,不吃了!哼!”起身,走掉。

剩下兩個大男人相視一笑,繼續用膳。

—*—

棄疾來鄖城時,只帶了十來個護衛,都是大男人,便沒有馬車,只有馬。現下有杜荔陽與侍女越兩個女子,棄疾便向杜峰申請了一輛馬車。

城門口,杜荔陽一副“無爲在歧路,兒女共沾巾”的傷情模樣,被侍女越扶上馬車時還一步三回頭看杜峰。

杜峰卻有些不耐煩道:“潑出去的水,你回來一趟我還賠了輛馬車進去,快走吧,我怕你再看,我又要賠點什麼進去了。”

杜荔陽原本欲泣的淚一下子僵在了眼眶裡:“我是潑出去的水,你就是拉出來的屎。”

棄疾愣住,侍女越渾身一震,杜峰指着她:“真是個沒教養的娃!”

杜荔陽對着他做了個鬼臉:“我沒教養這件事,要去問罪我爹。”說完,旋即鑽進馬車內。

棄疾趕緊向岳父大人行了個大禮賠罪道:“還請父親莫怪,鄖兒她……是活潑了些。”

哪知,杜峰全然沒有半點怒意,伸手拍拍他的肩,一副祝你好自爲之的表情:“賢婿,保重!”

棄疾再次行禮,禮畢,跳上馬車,駕者打馬而去。

車粼粼,馬瀟瀟,城門處一陣煙塵後,只餘杜峰一個人立在那裡。良久,他揹着手,一路哼着歌,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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