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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壺佳釀

78.一壺佳釀

離開別院後便跑去陳吳的正院, 高明月在四下裡轉了轉,除了看見些侍女從人,並沒看見陳吳的身影。於是乎就在院子裡邊走邊喊起來:“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哪裡?大哥哥!大……”

一把未出殼的劍陡然伸到了她的脖子下, 嚇得她失了聲。順着劍瞧過去, 拿劍者竟然是魏狄。高明月見是他, 懸着的心落下來, 笑道:“大俠, 嘿嘿,刀劍無眼,還請收回寶劍。”

魏狄並沒看她, 只冷聲道:“不得在此喧譁。”

高明月小心翼翼地從劍下鑽出來:“大俠,我是來找大哥哥的, 他在嗎?”

魏狄道:“我家主上雖說準你隨意出入, 卻並沒讓你四處亂跑。”

“哎喲, 大俠,你瞧你長得多英俊, 爲何成天板着臉,浪費了你好看的容顏。”高明月討好道。

魏狄卻好像沒覺得那是在說他,面不改色,也不搭話。

高明月嘟起嘴,低着頭悻悻地打算走開。

忽然, 一個聲音喊道:“小丫頭。”

高明月一看是陳吳, 旋即撲了過去:“大哥哥, 可算找到你了。”

陳吳笑道:“怎麼, 找大哥哥有事?”

高明月挽住陳吳手臂:“大哥哥, 明月向你討酒喝。”

府上路過的侍女見竟然有人敢如此親近地對待他們暴君主上,個個驚訝不已, 又不敢多看,只瞥一眼就匆匆走開,連魏狄也頗意外,只是他平時面癱慣了,臉上卻也看不出一丁點情緒。

“討酒喝?莫不是又和你義父慪氣了?”陳吳伸手拍拍她的腦袋瓜,“你呀,瞧你義父那樣,幹嘛老圍着那麼個老頭轉,要不這樣,你留下來陪我,我保證每天都讓你開開心心的。”

高明月忽然就鬆開了抱他胳膊的手,憋嘴道:“我義父纔不老。”

陳吳搖搖頭:“喲喲喲,別這樣護着你義父,這不知道的,還以爲他不是你義父,是……”

高明月心突地跳了一下,彷彿陳吳接下來的話就要說出個什麼天大的秘密來,卻還是忍不住問:“是什麼?”

陳吳一笑:“是……是你親爹。”

高明月的心稍稍平靜下來:“話說你到底給不給我酒了?”

陳吳道:“給給給,小丫頭開口能不給?走,大哥哥帶你去酒房,看上哪壇抱哪壇。”

—*—

陳吳有一個專門存放各種好酒的房間,他平日雖不大愛喝,卻十分喜歡聞酒香,所以便辟了間單獨的大屋子來放酒。

來到酒房,登時,那滿屋子濃郁的酒香都跑進了高明月的鼻子裡。

“哇!”高明月跑到酒房中央,“大哥哥,你平時是有多愛喝酒,竟然有這麼多酒,真香。”

陳吳微笑道:“不,我沒多愛喝,只是覺得香,便喜歡把它們放在這裡。你若喜歡,儘管挑。”

高明月便開始一罈一罈地聞,等她聞了一排酒後,只覺個個都醇香四溢,實在難選,然後又接着聞下一排酒,聞了一會後,她突然在一隻小罐前停下。

這味道……真像明月山裡,陽春三月開的第一隻牡丹花的味道。她閉上眼,多聞了兩下,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明月山上的場景,漫山遍野的水粉色牡丹,在春日的陽光裡朵朵嬌豔,她仿若身臨其境,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還有花的芬芳。關鍵是,她還看見了義父。一襲白衣,隨風飄搖,一頭白髮,恣意翩躚,他遺世獨立,佇立花間,他微微一笑,繁花失色。

見她始終閉眼陶醉着,陳吳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高明月睜開眼,腦海裡的景色頓時如夢消散。

“你想到了什麼?笑得那樣甜。”陳吳笑道。

高明月搖搖頭,好使自己清醒一些,“這是什麼酒?怎麼聞一下就開始醉了?”說着,湊過去看酒罐上的字:醉春風。

“醉春風?”高明月抱起小罐,笑道,“那就醉春風了!”

陳吳連忙奪過酒罐:“不行不行,重選。”

高明月訝然:“爲何不行?你說的讓我隨便挑的。”

陳吳問道:“那你先告訴大哥哥,你挑這酒,是給你自己喝的,還是給別人喝的?”

高明月道:“我,二姐,喬魚哥哥,義父,還有你,都喝。”

“我?”陳吳詫異道。

高明月笑道:“對呀,還有你,明日我們要去玉河泛舟,你當然要去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和你斷絕關係。”

陳吳輕笑着搖搖頭:“你我有關係麼?儘管斷。”

高明月怒道:“哼,既然沒關係,那我走了!”說着,就要往門口走去。

陳吳趕忙拉住她:“傻丫頭,大哥哥和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

高明月心不甘情不願任由她拉回來:“那你去不去?”

陳吳斬釘截鐵:“去。不過……明天的酒另選。這醉春風嘛,性子大,不能多喝。而且啊,還得看時辰喝,一定要在晚上喝。這酒少,明天人多,且是白天,本就不合適喝它,就不拿去了。我分點給你,你帶回去今夜嚐嚐便可。”

高明月喜出望外,連連點頭。陳吳拿了只小銅壺過來,分了些醉春風給她。她挑了明天的酒,便興高采烈地提着醉春風回了旅館。

她走時,陳吳望着她的背影感嘆一聲,又戲謔一笑。

—*—

是夜子時,高闐本躺在自己房間,即將入眠。忽然不知何處傳來“哐當”一下,似花盆一類的物什打碎的聲音。他登時就睜開了眼,辨別聲音方位,倒像是從隔壁傳來的。於是旋即起身,隨意拈起外袍往身上一披,便向隔壁去了。

站在高明月門口聽了聽,屋內卻安靜一片。輕釦了扣門,卻聽裡頭傳來高明月的聲音:“來了來了,別敲了。”

那聲音拖沓綿長,囫圇不清,卻不知是不是被吵醒後的迷濛。

門“吱啦”一聲打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高闐皺了皺眉。藉着走廊上的燎光,只見高明月一身月白裡衣,單薄輕盈。

“義父?”高明月臉蛋紅紅,一頭栽進了高闐懷裡。

高闐無奈,氣道:“怎麼又喝酒?”

高明月在他懷裡如小貓般蹭了蹭:“嘻嘻,義父,這酒好……好香啊,就……就像……像咱們明月山上的……牡丹牡丹……花花……花的味道。”說着,一隻小手擰起一隻小銅壺給他看,“瞧,就是這……個,要不要喝?”

高闐一把奪過小銅壺,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眉頭緊皺:“誰給你的?”

高明月擡起頭,望着她,一臉無辜,滿眼醉意:“義父,你……你又皺眉了,來,明月給你理一理。”說着,小手就伸到他眉間,輕輕撫摸他緊鎖的眉心。

高闐怒道:“你給我站好!”

高明月哪裡還聽得懂,不說話,只專心地爲義父理皺紋。

高闐無奈,只好將銅壺往房間隨意一扔,打橫抱起醉貓來,走進房間,將她放到榻上。高明月一直帶着酒後癡笑看着他,直到發現他要走,她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袂,將白白淨淨的衣袂往自己臉頰上擦了擦:“義父,你別走。”

高闐生氣道:“等你明兒醒了,再找你算賬,你現下糊塗着,就睡你的吧!”說着,去掰那抓住自己衣袂的手指。那手指,他掰開一根,另一根又搭上去,再掰一根,前一根掰開的又捏了回去,來來回回好幾次,最終那手還是結結實實地握着她的衣袂。

高闐有些不耐煩,使勁一扯,終於解脫出來,正打算拂袖而去,身子已轉了過去。

“義父!”高明月突然坐了起來,動作利索得就好像沒醉似的。

高闐又轉過身看着她:“你好好給我躺着!”

“義父,明月有句話要給你說,說了明月保證乖乖睡覺。”高明月笑眯眯道。

高闐冷聲道:“說。”

高明月站起身,還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神秘兮兮地看着高闐,然後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酒氣帶着少女獨有的味道充斥着高闐的神經,只覺她每吐出一口氣,耳朵就瘙癢難耐。

只聽她悄聲道:“明月有一個秘密,不敢告訴任何人,義父你都不敢,不過我覺得今天牡丹開得好好啊,所以我決定告訴你。”她停頓一下,打了個酒嗝,繼續道:“義父,明月喜歡你。”

高闐不以爲意,將她推開:“好了好了,義父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睡覺,喝了這種酒,還瞎折騰,幸好你還是個小丫頭,什麼都不懂,不然後果難以想象。”

高明月又一次撲進他懷裡:“不,不是的,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高闐有些糊塗:“明白什麼?”

高明月擡起頭看着他,又一笑,醉態十足:“義父,你真好看。”

高闐無奈,又將她推開,往榻上引。

高明月卻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嘟着嘴,委屈道:“義父是壞人,義父是壞人,你偷走了明月的心,可是你爲什麼是義父?是義父?”

高闐渾身一震,難以置信:“明月,你喝多了,快些睡。”

哪曉得,高明月卻發狠似的一把將高闐朝榻上撲去。高闐本就有些愣神,再加上毫無防備,整個人堪堪倒下。

高明月趴在他身上,本來好好的,卻突然哭了起來,眼淚落下,滴到了高闐的臉上,熱烈灼人。

高闐大怒:“高明月!你幹什麼?”

高明月卻伸手捂住高闐的嘴:“噓!”

高闐一愣。

高明月旋即低下頭,挪開手,炙熱的嘴碰上薄涼的脣。這一吻來得太突然,高闐如遭電擊,渾身僵住,一時間也忘記了動作,腦中有一瞬空白。

直到,一隻靈巧溫熱的小舌頭試圖滑進自己口中,他才醒悟過來。

此刻,他卻出奇鎮定,並沒有惱怒地將她推開,只是默默地舉起一隻手,然後,反手點中了她背上的穴位。不一會兒,她閉上了眼,昏睡了過去,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他坐起身,也沒有第一時間把她安置躺好,只是抱着,抱了許久的時間。

屋子裡沒有一絲光亮,門窗外走廊上燎火的影子,在風中搖曳不定,好似海波洶洶,蔓延到今夜每一個不安的角落。

良久良久,直到中天的月沒進了雲層,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榻上,調整好枕頭的位置,把被子拉過來蓋好,背角掖得嚴嚴實實。他立在榻邊,望了她一陣,終於走出了房間。

這一夜,註定有人會無眠——義父是壞人,義父是壞人,你偷走了明月的心,可是你爲什麼是義父?是義父?——回到房間後,高闐立在窗邊,想着那番話。從十三歲到十六歲,他以爲她一直都是個孩子,彷彿不管再過多少年,她永遠都是他的明月,他的孩子。可是,直到今夜,他才知道,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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