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烤肉，漆黑的邁巴赫抵達司家古堡。
接近凌晨，小包子貼心的沒有巴着鳳初暖，自己乖巧洗漱後在她臉上啵唧一口：“暖暖晚安！”
司臨夜深深看她一眼，略一頷首，抱着小包子走向臥室。
還是原來的臥室，整潔的一塵不染，說明這個房間經常有傭人來打掃。
一開始，司臨夜就沒想過她不會不回來。
鳳初暖心中百感交集，短短一個月似乎看明白很多東西，她扶着牀邊坐下，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安靜的空氣。
“喂？”她接起。
“鳳初暖。”冷冰冰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聽筒內想起，鳳初暖心口一滯，瞳孔微縮。
是西文。
“你在A市。”
西文聲音冷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蒼老。
“是，長老。”鳳初暖坦誠，“少主告訴您的？”
“你不需要知道。”西文一字一頓，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麼，“你現在有一個任務。”
聞言，鳳初暖呼吸一滯，“那少主沒有順便告訴您，我受傷了麼？”
好不容易暫時得以脫離，她一萬個不情願重新被捲入黑暗，紀雍塵於她是大恩，可西文沒有。
“小事，你受傷不影響這次任務。”西文喉結滾動，暗綠色的眸中似乎有白焰在熾 熱燃燒，“殺掉陸沉。”
捏着手機的手倏然一緊，鳳初暖幾乎在剎那間以爲自己幻聽。
直到西文冷淡的聲音呼喚她名字，她才如夢初醒，垂下頭，眸光微閃，閉上眼睛。
西文都知道了。
“是，少主告訴您的嗎？”她竭力穩住聲線道。
“無需多問。”西文冷冷道：“這次得手，我准許你永遠脫離DARK。”
鳳初暖沉默了。
她指尖因爲用力攥着手機泛白，胸膛微弱的起伏着，那日槍響似乎迴響在耳邊，胸口剛剛長出紅肉的傷口又在隱隱泛疼。
紀雍塵告訴西文了，而西文，竟然找上她。
“鳳初暖，回答！”西文口氣生硬，一如往昔下達的每一個命令，“殺掉陸沉，可以永遠脫離DARK，能不能做得到？”
他已經接近狂暴邊緣，自打知道愛女慘死陸沉之手那一刻，這個黑暗王國最大的王，沉眠已久的殺戮之心徹底被激起。
陸沉和鳳初暖之間的關係，他在國際上不是沒聽說過，但看在紀雍塵的面子上他一直睜隻眼閉隻眼，現在，他決定把選擇權交到鳳初暖手上。
西文開出的條件很誘人，籌碼是鳳初暖早就渴求的，但倘若以解決陸沉爲條件，“不行。”
陸沉爲她報仇纔開槍殺掉葉璇，況且他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西文這個任務，她絕對接不了！
“你說什麼？！”聽到鳳初暖的回答，西文狠狠眯起眼，“陸沉是意大利黑手黨教父之子，黑手黨與DARK不睦已久，你要保下陸沉？！”
他猩紅着眼眶，這個中年喪女的男人徹底暴怒，“鳳初暖，想好再回答！DARK給你第二條命，現在你要背叛DARK？”
西文胸膛劇烈起伏着，近日疏於管理的皮膚生出青青的胡茬，這個逐漸年邁的雄獅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對面那個女人撕碎。
“他是我朋友。”鳳初暖舔了舔乾澀的嘴脣，“DARK有恩於我我永不忘懷，但，捨命相護的朋友與組織之間，我選擇前者。”
說完，她不等西文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砰——”一聲劇烈的聲響，上好的陶瓷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碎片。
西文狠狠把手機砸在地上，虯勁有力的大手猛地一轉身抓住身旁靜靜聆聽多時的紀雍塵，惡狠狠質問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紀雍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恭敬地垂下頭，一句辯駁也沒有。
他知道，暴怒邊緣的西文長老，辯解一句話，都是找死。
“好，好。”見他沉默，西文後槽牙狠狠一磨，灰白大半的長髮頹然垂至眼前，他猛地揮拳，一拳將紀雍塵砸向身後牆壁。
後者重重摔倒在地，脣角溢出血沫。紀雍塵一言不發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西文面前。
一記重踹踢中紀雍塵胸口，他身形一晃，沉默的嚥下喉間泛上來的腥甜鮮血。
“好啊，很好。”西文手指節捏的嘎巴作響，“我的第一把交椅瞞我這麼久，我說爲什麼每次派出去的人手都石沉大海，原來是你在搞鬼！”
一耳光狠狠落在紀雍塵臉上，後者木着臉，表情紋絲不動。
“別忘了，紀雍塵。”西文抓起他的衣領，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想要，隨時可以收回！”
“是，長老。”紀雍塵聲音嘶啞。
聽到滿意回答，西文一把甩開紀雍塵，“現在，我要你殺了組織的叛徒和陸沉，能做到嗎？”
聞言，紀雍塵痛苦的閉上眼睛。
終於，聽到這句話了。
鳳初暖選擇保護陸沉那刻起，就是DARK組織裡的叛徒，等待她的，不僅有他的追殺，還有組織裡死士的追殺。
“做不到？！”西文冷笑着反問他，“我什麼時候養出這麼一堆沒用的叛徒？”
他目光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宛如凌厲的刀刃割在紀雍塵皮膚上。
“我永遠不會背叛您，長老。”紀雍塵順從的垂下頭，口鼻中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投在身上的黑影凝固片刻，最終也蹲下身子，冰涼蒼老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
一方柔 軟的手帕緩緩在臉上擦拭，西文勾起脣角，眼角細紋襯得這個笑容更加陰森可怖，“早如此多好呢？我的孩子？”
西文細細擦乾淨紀雍塵臉上的血，將手帕折得整整齊齊收進口袋，語氣慈祥憐愛，但眼中的寒光讓人後背生寒，“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你這條命，我隨時收回。”
鳳初暖打開落地窗，夜晚的冷風傾灌進來，她將未束的長髮盡數吹起。
西文什麼脾氣，她在組織六年，不是不清楚。上一秒能和你笑着談生意，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打穿你頭顱順便斯文至極的向你敬酒，是個殺伐果決的狠角色。
這一次，陸沉殺掉葉璇，算是因爲她攤上大事了。
是否要告訴他？
可他是無辜的，難道又要莫名其妙捲入這件事？
錯綜紛雜的情緒想得她頭痛難忍，她擡手扶額，看着窗外發呆。
“暖暖，早安！”直到小包子歡呼雀躍的聲音傳至耳際，她驀地回過神忘向四周，天色已經大亮了。
小包子見她在陽臺坐着，開心的跑向她，溫熱的小手抓住她手指，“暖暖起這麼早呀！”
觸到她手的那一刻，小包子表情一變，仍是沒說什麼，揚起甜甜的笑臉，“那暖暖先洗漱，寶寶在樓下等你吃早餐哦！”
他親了鳳初暖一口，邁着小腿跑出鳳初暖臥室。關上門瞬間，他收住臉上笑容，徑直跑向爹地臥室打開門。
小包子虎着一張小臉故作嚴肅，“爹地，你是不是又惹暖暖生氣了？”
司臨夜正刷牙，聞言，脣角帶着泡沫擡頭，若有所思想了下，“沒有。”
“那暖暖怎麼會那麼不開心？”小包子噠噠噠跑到司臨夜身邊，抽過一次性面巾擦掉爹地脣角泡沫，“還有啊，寶寶剛剛去找暖暖，暖暖在陽臺坐着，窗戶大開，手特別涼呢！”
話落，他咕噥道：“狀態看起來好差，好像一整晚都沒有睡覺，寶寶以爲爹地又惹暖暖生氣了。”
牙刷在指尖一轉，司臨夜瀟灑投進杯具中，“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