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去,見身後站着兩名暴眼圓睜,獠牙外翻,面目猙獰的鬼差。他們身高過丈,手拿鋼叉,腰裡繫着鎖魂靈牌。
兩個鬼差走近我和邵俊,上下看了我們幾眼後,其中一個黑麪光頭的鬼差問道:“陽魂,到此何干?”
我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見有幾十個魂魄正手縛鎖鏈排成兩列在他們身後站着,就明白了這是押解魂魄路過的鬼差,心裡踏實了很多,因爲這種鬼差不喜多管閒事。
“二位鬼差,我們到此是想找督衛大人。”
他們倆一愣,光頭鬼差繼續問:“不知要找哪座殿的督衛大人?”
“敢問二位鬼差,離此最近的殿是哪一座?”
“第五殿哪!我們就是第五殿當差的。”
我隨即又問:“巧了!我們正要去第五殿,敢問這第五殿可還是包王執政嗎?”
“一點不假!既然是找我們五殿的督衛大人,那就跟我們同路了,一起走吧!”
“有勞!有勞!我們倆就在後邊跟着了。”
“走了,後邊的跟上!莫再哭哭啼啼,再哭也沒用了,既已身死,自該斷了對陽世的念想,走走走!”
另一位鬼差吆喝着,隊伍開始徐徐前行了。
我和邵俊在一邊慢慢跟着。
隊伍中個別鬼魂依舊在嚶嚶地哭泣着,他們全低着頭,雖然看不清他們的面孔,但既然是要押解進入第五殿,他們的結局自然不妙,所以不難猜出他們此時的悔恨和絕望。
“傑哥,這第五殿不就是閻羅殿嗎?”邵俊小聲問。
“是啊!現在執政第五殿的包王可是個大大的好官。開始他在第一殿當王,因爲可憐那些屈死的鬼魂,就總是讓他們還陽,後來就被降級,來到第五殿當了王。”
“那來第五殿的鬼魂真的要被鉤心、斬頭嗎?”
我點了點頭,說凡是被押解到這的鬼魂,都是犯了各種各樣的罪,所以先被鉤心,再用鍘刀斬頭,然後才依據所犯罪行輕重投放到不同的地獄。
隊伍中的鬼魂有一些聽到了我的話,於是哭泣聲猛然就多了起來。
鬼差瞪着眼往身後的隊伍看了看,吼叫着說若再哭就拉出來扔進噬魂河去。
哭聲小了下去後,隊伍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我邊走邊觀察着周圍,發覺陰間的環境幾乎千篇一律,灰色的天空,如沙漠般的地域,還有那似乎永遠也不會停的風。
“傑哥你看,前面好像是座城!”
舉目望去,見右前方影影綽綽地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來。
隊伍拐上了一條直通城池的大路。上了大路,見來來往往的鬼差或魂魄比肩繼踵,竟比斷城繁華了不知多少倍。
“傑哥,原來陰間也這麼繁華,本以爲會像影視劇裡描繪的那樣冷冷清清呢!”邵俊左顧右盼,邊觀察邊說道。
我嘆了口氣後告訴邵俊,第五殿繁華,證明陽間作惡之人太多,並非好事。
又走了一程,就到了城池的護城河前。護城河寬有20米,河水渾濁,泛着微微的波紋。河裡時而有小船劃過,船上均有雷同的一個鬼差矗立於船頭,船艙裡則一律端坐十幾個魂魄。
“傑哥,你看那些船,怎麼都沒有搖櫓的啊?”邵俊疑惑地問。
“這是地獄舟,不用搖櫓,會自行到達目的地。船上的魂魄都是要被押解到各個地獄去的。”
上了橋,邵俊忍不住靠近欄杆往橋下看了一眼,我忙拉了他一把,說莫看!
轉回身的邵俊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說:“傑哥,我...我看見自己...”
“看見自己的死相了是吧?我們是陽魂,也叫生魂,進入冥界後,如果站在橋上往河水裡看的話,會看到自己死時的情形。別擔心,人的死亡大限會十年一輪轉,十年內如果積大福德,是會延壽的!當然,如果做大惡事,便要減壽了。”
邵俊的臉色有所緩和,說自己回去一定要多行善事,要延壽,他可不想像剛剛看到的那樣去死。
他接着又問我念什麼經可以消災、延壽和避禍啊,我告訴他,常誦讀《地藏菩薩本願經》,就可以達到他所期許的,不過必須誠心念誦,並要奉善杜惡,不然就是竹籃打水。
我們說着話就過了橋。擡頭望去,見城門上懸掛着一個大牌匾,上寫:閻羅城。牌匾下方有塊小的橫匾,書寫着:第五殿南大門。
城門前有塊很大的空地,鬼差和鬼魂亂哄哄地擁擠在一起,有等船的,有等着進城的,有出城後點名準備出發的,吵吵嚷嚷,大呼小叫,就像到了菜市場一般,好不熱鬧。
我們倆使勁擠着往城門口移動,就在快要到達城門口時,感覺眼前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
“快看!快看!是月亮!是月亮!”不知誰喊了一聲,我忙轉身望上看去,空中竟突然出現了一輪圓月!
我大吃一驚,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的魂魄包括鬼差全都安靜了下來,個個驚訝地張着嘴巴仰首望着那輪圓月。
很快,鬼魂羣中傳出了哭聲,哭聲隨即開始蔓延,幾秒鐘後,所有的魂魄全都朝着月亮伸出雙手,哭喊着爹呀媽呀兒子啊女兒啊老婆啊...
突然出現的月亮讓他們想起了陽世,想起了那些已成過往的親人。悽慘的哭聲震耳欲聾,催人淚下,那些鬼差此時此刻竟也盯視着圓月顯出癡迷之色,一些鬼差偷偷擦着眼角,雙肩抽動不已。
這個時刻被冥界記入了史冊,據說他們這樣描述了那次的事件:“丑時,冥界天幕忽被撕開,月照幽冥,衆鬼搐動。各殿急奏,遂有代王地藏親臨,重補天幕,並徹查之,得悉乃一術士所爲,予以拘捕,押入北海地獄,永無輪迴!”
這是冥界從未有過的大地震,也證明了冥界的管理已經千瘡百孔急需治理。但另一方面,也驗證了“末法時代”的傳言。
陰陽師內部,很多人都知道冥界那次驚動天地的事件,也都知道它預示着什麼,但都不敢輕易透漏,恐惹禍上身。
我也是冒着巨大的風險把這件發生在冥界的真實事件寫出來,因爲它早晚都會被世人所知,我就充當那個愣頭青的角色吧!
混亂的場面持續了很久,直到一個多時辰後天幕重新被修補好,月亮消失,衆魂魄和鬼差才又慢慢記起了自己身在何處、意欲何爲。
我和邵俊隨着隊伍進了城,對兩名鬼差道過謝並問清了督衛的辦公之所後,就轉向奔西而去。
“傑哥,剛纔的月亮真是我們陽間的?”
我看了看周圍,然後對邵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着低聲告訴他:“這次絕對是個意外,而且估計也是冥界唯一的一次意外事件,不要亂講話,辦咱們自己的事。”
邵俊點點頭,自己嘟囔着:“我第一次來就碰見這種怪事,究竟是好事,還是證明自己就是個掃把星啊?”
我推了他一把,說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五殿街上也是熙熙攘攘,而且那些魂魄一改低頭趕路的習慣,竟邊走邊交頭接耳,議論的話題全都是“月亮事件”。
我們一直往西,過了兩個街口後,就見大街左側有座很大的門樓,上題督衛府三個大字。
“就是這!”我喊住邵俊,轉身朝那座門樓就走了過去。
我見督衛府大門敞開着,門前並無站崗執勤的鬼差。
“咱們直接進去嗎傑哥?”
“這規矩我也不太懂,要不,咱先站門口喊幾聲試試。”
“這樣行嗎?”邵俊有點猶豫。
“怕啥?”
“咱們來前也沒帶點禮品啥的,人家看咱空着手,不會不見吧?”
“要不你去找家超市,買點菸酒啥的?”
邵俊白了我一眼,說別逗了。
我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院子挺大,坐南朝北一排五間,居中一間的房門開着,房裡正中似乎坐着一個人,正在埋頭看着什麼。
我張嘴剛要喊,從門內一側突然閃出一個鬼差,嚇了我們倆一跳。
此鬼差個頭不高,瘦瘦的,顴骨高聳,模樣並不難看。
“是阿杰師傅吧?”鬼差問道。
“哦!是啊!”我有些驚訝地答道。
“隨我來,督衛已經在等你們了!”他說完轉身就往裡走去。
我和邵俊對望了一眼,然後就邁步進了院子。
“你們稍等!”鬼差到了房門前示意我們先等着,他則走進房間說道:“督衛大人,他們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鬼差走出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於是我在前邵俊在後就走了進去。
“你們先坐!”督衛埋着頭看着什麼,擡手示意了一下。
我們倆在左邊椅子上坐了下來,鬼差這時端上了兩杯茶。邵俊端起杯子聞了聞,然後輕輕品了一口,隨即“呸!呸!”地吐了好幾口,還嘟囔着說:“這什麼破茶,一股尿騷味!”
我趕緊用腳碰了碰他的腳,並用眼睛狠狠地瞪了瞪他。他“哦!哦!”了兩聲,端坐着不吭聲了。
“行了!公事多,讓你們久等了!左右,換上香魂茶,這清幽茗他們生魂喝不慣的。”
鬼差過來撤了杯子轉身走了,我忙站起身說不用不用。
“阿杰師傅,快坐!”書案後的督衛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我趕忙低頭施禮。
“阿杰師傅不用客氣,你來之前,輪轉王已經打過招呼了,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多禮了!”
輪轉王?我吃驚地擡起頭,見督衛個頭中等,年紀四十歲左右,大眼闊嘴,微微發胖,穿着一套灰色的中山裝。此人好眼熟啊,可一時又記不起在何時曾見過。
這時鬼差又端上了新茶,然後退了出去。
“你們來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已經派鬼差去請冥衛犬頭領了,不過,這裡還有一個你的故人想見見你!來,你出來吧!”
故人?這裡還有我的故人?我正在納悶,從側門走進一個人影,我轉頭看去,頓時愕然地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