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樑是食品廠的老闆,本來生意紅火的食品廠,因爲競爭愈加激烈,現在已經是苟延殘喘。只有麪條是一直賣的很好。因爲是暑假,小樑的老婆帶孩子回孃家去了。小樑是廚師,不過爲了圖方便,小樑一日三餐都以麪條爲食。反正老婆孩子不在,也不必顧慮那末多。
晚上小樑煮麪的時候多了些,而且自己的胃口也不好。因爲會壞掉,他把剩下的麪條倒在了垃圾桶裡。按平時,一天下來少說也有一大滿袋子的垃圾桶今天卻空空的,畢竟是少了兩個人,垃圾也會少。這樣一想,本來去倒垃圾的計劃也取消了。
小樑品嚐着麪條,說實話,他一直沒覺得自己的麪條有什麼好的。不光是味道差勁,而且硬得像鋼條一樣。不過今晚的麪條柔軟如綢,色白味香。小樑也顧不得多想,也許是今晚剛好煮到家吧。
小樑向來有晚睡的習慣。特別是今晚,老婆孩子都不在,爲了僅此紀念,以資鼓勵,小樑將**時間拖到了夜裡1:00。盛夏的炎熱不停的侵襲着。而今夜,郊區似乎是黑的像墨汁一般,城市的燈火也不配合的消失的乾乾淨淨。只剩下天際幽黑的深色和像螢火蟲發出的星星點點。不過小樑倒是習以爲常了。電扇交流電的嗡嗡聲,以及由遠而近,又有近而遠的拖拉機的聲音,在這個夜裡,陪伴這一間大房子裡的孤獨的小樑。
大約是小樑要睡着的時候,電話忽然響了。小樑在朦朧中憤怒的接起牀頭的電話,大吼一聲:“誰?”。而那頭只有電話的嗡嗡聲。小樑又用更大的聲音吼道:“誰?”而那邊,在電話的噪聲裡,好像在愈加清晰的重複着兩個字:
“麪條,麪條,麪條……”聲音像是一個孩子的,遊息微微,幽然莫測。
小樑緊握着聽筒,而那邊不斷的重複着這兩個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逼近。而在小樑準備第三次詢問的時候,哪頭卻忽然是掛斷了。嘟嘟的聲音夾雜着電話的嗡嗡聲,以及電扇的嗡嗡聲,在小樑的耳邊迴旋。麪條,麪條是什麼呢?
小樑再也沒有睡着。麪條的回聲充斥在它的神經的每一個角落,而且這種回聲彷彿並不是在回憶裡重現,是在一個不遠的地方反覆着,而且那地方正是自己的廚房!恐懼一下子席捲了他的心靈,他想到了那些被倒掉的麪條。平常看起來普通的白色絲狀物,今天看起來卻是有一些的恐怖,那彷彿是上吊用的白綢。想到這,小樑不僅打了個哆嗦,頭上的汗珠浸出每一個汗腺。電扇的交流聲在此刻顯得是軟弱而無力,根本抵抗不了麪條的迴音。
也許是被反覆的迴音打擾,小樑一直沒睡着。不巧的是,這時候正好要方便。在這恐懼的夜裡,要方便無疑是一大尷尬,小樑家廁所就在廚房邊,也就是說,解手一定會經過那一袋麪條。小樑到底是在城郊呆久了,小時候就夜過墳地。夜裡鬧鬼的事也是見怪不怪,更何況是一小袋麪條,根本不放在心上。掀起蚊帳,打開牀頭的燈。這明亮的燈光到底是給了小樑光明的安慰,就算是鬼也會見光死,沒有什麼可怕的。
只穿了一條短褲的小樑站起身來,捅好拖鞋,麻起膽子向廁所進發。離開光明的房間,小樑眼前幾乎是一片黑暗,身前拖長着自己的影子,隨着自己的腳步在地板上起伏不定。就像是臨死的人,在靈魂出竅前總要掙脫一番。小樑在不停的要自己鎮定下來,但此時耳邊又響起了電話裡那詭秘莫測的聲音:“麪條,麪條,麪條……”
小樑是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就好像是在死亡的召喚聲裡爲自己最後一點生存的希望而禱告的人一般。隨着身後啪的一聲,電燈炸了,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小樑唯一的支持,那紅潤的燈光,消失在了黑夜裡。屋裡閃起了深黑色,又夾雜着一點鬼火般綠色的火光,悽慘,暗淡。小樑知道,今晚也許就是它的末日。
電扇的聲音彷彿是突然的消失了,安靜,詭異。耳邊除了麪條的聲音,什末也沒有。那聲音在靜暗的夜裡彷彿開始咆哮。小孩子尖銳的聲音在那裡像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女鬼。麪條的喊聲不停的重複着,有節奏的聲音夾雜在了一起,在間隙裡又不停的回閃着女人淫笑的聲音,每一次笑聲響起,眼前的綠光就閃爍得更加猖狂。聲音開始變得粗暴,“麪條,麪條,……”急促而有力,小樑那微弱的呼救聲在這時就想掉進火山的一顆水珠,被面條的聲音蒸發成一絲水汽,在狂暴的火山口裡可以忽略不記。
小樑趴倒在地上,他已經沒有力氣在站起來,兩眼突出,瞪大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突然,就像閃電般,所有的聲音和光亮在暗黑的夜色裡消失了。唯一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色。
這個時候,時間彷彿停止了。一切都好像在光速飛行中的飛碟。時間,在這時候已經顯得不重要。
白色的幽光從廚房裡閃出來,像是一道流星般射入了小樑的雙眼,在它的視野裡,只有垃圾桶裡的麪條是那樣的清晰。就像是他看到了自己的胃裡一樣,一股說不出的噁心讓他忍受不住,大口大口的吐了出來,那是麪條,就是晚上吃下的麪條。而那些所吐出來的,竟和垃圾桶裡的一樣微微的散發出白色的幽光,在黑色的夜裡,相互輝映,像是兩團鬼火。而小樑冒着金星的雙眼此時也還是瞪大着,無助的看着一切。
突然,好像幼芽的生長一般,從垃圾桶的麪條裡,瞬間閃射出兩根白色的麪條,越來越長,越來越逼近小樑。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讓他掉頭就跑。可是晚了,小樑的脖子被那兩根潔白的麪條緊緊的繫住。他想掙脫,用手把脖子上的麪條拉斷。再回頭,他發現自己的行動是那樣的無助,越來越多的麪條像白色綢帶一樣向他撲過來,小樑的脖子,手腕,腰,腿,被泛着白光的麪條數百根的包裹住。
小樑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把手伸向不遠處的電話,就在那一刻,電話紅色的指示燈突然亮了,免提被未知的力量自動按了下去。從電話刺耳的聲音裡,傳來了喊叫和淫笑的聲音。
“麪條,麪條,麪條……”,輕浮而震撼。
“救命……”小樑只能絕望的這樣喊道。
此時,地上小樑所吐出來的那些麪條,擰合在了一起,衝向小樑的頸部,在小樑的脖子上,緊緊的繫住,伸長的麪條又在屋頂上掛好,麪條又在慢慢的縮短,直到小樑的身體被白色的綢帶吊向空中,麪條不動了。小樑只能張大自己的口,讓最後一點氣息,進入自己的肺部。
接着是小樑的痙攣,兩眼放大,眼球暴出,在身體的每一個地方,滲出許多紫黑色的小斑點,面部發黑。在麪條的纏繞中,小樑窒息了。
時鐘指向半夜的3:00
免提沒有掛上,電話的那頭卻已經斷了,傳出嘟嘟的聲音。
麪條,在漆黑的夜裡,消失在小樑的口裡,鑽入他的胃中。
一切,還是那樣的黑暗,“麪條,麪條……”漸遠的消失在這漆黑的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