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老夫慚愧啊
似乎是看出了唐蘇凡的疑惑，孫思邈端着手中那盞略微帶着褐黃色的麻沸散說道。
“唐小友，麻沸散需溫酒喂服，所以才只消得這麼一小盞便足矣。”
酒，順帶着麻醉效果，當年華佗用麻沸散也是聽聞用溫酒一起服下，唐蘇凡好似記得當年網絡衝浪的時候看過一眼。
但……
現在姐姐這個身體，恐怕禁不起全部的藥量了。
唐蘇凡蹙了蹙眉：“孫老，可有局部麻醉之法？”
孫思邈面色疑惑：“何爲局部麻醉？”
當即唐蘇凡說清楚什麼是局部麻醉，孫思邈就露出來了一副恍然大悟之色。
“原來如此，小友，若是用桑麻葉，以溫水浸潤傷口周邊，或許也有小友所說之用。”
對於好不容易當年得到的麻沸散，孫思邈早就研究的透徹了。
桑麻葉？
隨後，唐蘇凡讓人找來了桑麻葉，找到一個宮女，溫貼了一會兒，經過宮女的反饋，確實有效果。
雖然沒有後世麻藥的效果，但也效果也很可觀。
隨後，就是縫合傷口的時候了。
先是用事先溫好的一壺酒，只用了這一小盞麻沸散一般的藥量，然後由宮女喂服下，靜等一刻鐘。
期間，再用孫思邈的方法，用桑麻葉浸潤傷口周圍。
唐蘇凡知道，雖然不可能有後世麻藥等同的效果，但總比沒有好的太多不是？
而且就算真有了麻藥，已現在自己姐姐的身體狀況，根本受不了全麻的藥性。
等到時間到了後。
唐蘇凡才敢慢慢掀開長孫無垢的肩衣，露出了那香肩上可怖的傷口。
隨後，就要檢查傷口的深度，感染層度，內部有無化膿的深層次感染。
當唐蘇凡手動向傷口的瞬間，雖然有麻沸散的加持，但唐蘇凡還是看見了自己姐姐無意識的眉頭輕蹙，面色帶着痛苦……
傷口的深度，比唐蘇凡想象的還要深，畢竟這是箭傷。
經過這些一些列的檢查後，看清楚的縫針的位置，才心裡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唐蘇凡深吸了一口氣，對於他這個半吊子的來說，放在後世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人，肯定緊張。
但這年頭，恐怕也就他勉強懂這些了。
“唐……小友……”
這時候，旁邊傳來了孫思邈略微不好意思的聲音。
“孫老何事？”
就在馬上準備動手的唐蘇凡一聽，當即轉過頭去，看着站在遠處的孫思邈。
唉，這老頭兒站那麼遠幹嘛？
我還指望您老爺子等會兒給我把着門兒，請教請教您呢。
孫思邈那仙風道骨的面色上，罕見出現了婉轉不好意思的面色。
“咳咳，唐小友，老夫學醫幾十年，但從未見過外創之術，如今……老夫厚顏……想一觀小友的外創之術……不知……”
隨即，孫思邈老爺子的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拘謹之色。
這年頭，窺探他人門派的秘術，無論是文是武還是醫，哪怕就算一些門類行當，那也是大忌中的大忌。
能說出這話，孫思邈也是好生做了一會兒思想工作的。
唐蘇凡連忙說道。
“這有何妨？我還想讓孫老在我不懂的時候，爲我指點迷津，孫老客氣了～”
呼，還好～
還以爲這老頭兒莫不是看出了我是個半吊子，想躲遠點兒最後甩鍋呢～
孫思邈頓時面色大喜，這小友，果真如言甄所說，是大仁之人吶！
“哪裡哪裡，小友的醫術，老夫可無顏指點，多謝小友。”
以小友這般連他都沒見識過的各種醫學奇論，那醫術還用說，自然不輸於老夫。
這小友，不僅醫術高超，還很會做人，老夫感動不已啊～
一時間，孫思邈把唐蘇凡這廝放在了山尖兒上，絲毫不知自己面前這個是個十足的半吊子玩意兒。
唐蘇凡轉過頭來，從木盒中取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纖細薄利，很類似後世的小手術刀。
就這把小刀，莫非隔壁老王叔打了幾十年的鐵，他人想造出來，豈能那麼容易。
“姐，你忍着點啊～”
唐蘇凡呢喃一聲，當即就準備動手。
拿着手中的自制酒精，往上面一撒。
當即長孫無垢那昏睡的面上痛色更加濃烈，不一會兒，那額頭的冷汗便能肉眼可見……
楊巧兒！
看見長孫無垢面上的痛苦之色，唐蘇凡眼神忍不住一凝！心頭浮怒！
幸好有麻沸散，若是普通人，早就痛得哭爹喊娘了。
隨後，唐蘇凡神呼一口氣，慢慢用小刀一點一點剮去傷口內的毒膿，那面色嚴峻至極。
還好有着雙臂千斤的力氣加持，這小刀雖小，卻穩如磐石，上下之間，哪怕絲毫的距離唐蘇凡都是把握的分毫不差，行雲流水。
這若是放在尋常古代人的頭上，這種毒創早就已經讓人無法可治，一命嗚呼了。
也得虧唐蘇凡在此，否則那就真的是救無可救。
果不其然，孫思邈面露駭色。
這等穩健的祛除毒傷的本事，不知是要練習多久，纔能有如此穩健的根底。
果不其然，唐小友醫術超凡吶！
祛除傷口的毒膿異物，足足花了唐蘇凡一刻鐘的時間。
這種高度精神凝聚下，哪怕唐蘇凡的額頭，都有些浮現汗水。
他不得不萬分小心，他可是個半吊子，絕不能出分毫差錯。
隨後唐蘇凡又是酒精消毒一次。
拿出針線，又給針線仔仔細細的消毒。
找好位置，方纔準備開始對着傷創穿針引線……
這外傷，病菌永遠是最致命的存在。
孫思邈認認真真的看着，已經不知多久自己沒有露出這般如同學生一般的神色了。
畢竟，這等醫理，見所未見啊！
“熱溼布！”
唐蘇凡話音剛落，那宮女還未來得及動手呢，孫思邈連忙從旁邊的銅盆中親自擠好遞了過去。
堂堂醫聖，甘願打下手～
唐蘇凡擦了擦長孫無垢的額頭冷汗。
這才下手動針！
一共。
縫合了三針，又是花了小半個時辰。
當最後那針線剪斷的時候，唐蘇凡方纔心頭狠狠的鬆了一口氣。
換上自己帶來的薄布，這纔算處理好了。
隨後，唐蘇凡叫來一個宮女，面色嚴肅的囑託道。
“記住，姐……皇后的傷口，早中晚，用這個酒精，噴灑傷口消毒，不可加雜任何異物，任何經傷口的布巾，必須用沸水滾煮，還有，這紗布留着，每日一換。”
那幾個宮女連忙點頭，心頭死死的記住了。
最終，見唐蘇凡終於短暫的歇息了，孫思邈忍不住的問道。
“唐小友，你此物爲何藥？爲何，經由傷口之物，必須由沸水滾煮？”
得虧唐蘇凡知道這是唐朝，這老爺子還是傳說中的醫聖孫思邈。
這要是後世，是個人都問不出來這個問題。
這就是時代的差異。
唐蘇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孫老，其實，在我們看不見的空氣中，物品中，乃至身上，都有一爲細菌之物，肉眼是看不見的。”
“而任何外創的傷口，一旦接觸細菌，都會容易行成感染，俗稱瘍症，而沸水消毒，可以祛除細菌，而我這酒精，可以滅殺一些細菌，讓傷口保持乾淨。”
細菌？
玄妙，實在太玄妙了！難怪如此，自古以來，原來這就是瘍症的由來！
孫思邈行醫問道幾十年，也從未聽過這番學問啊！一時間心神大震！
自然，孫思邈雖然人老，但也是極其聰明之人。
當即指着一旁小小的瓶中驚問道。
“莫不是說，以這酒精之物，便可治療瘍症？”
“這是自然，除去特殊情況，酒精消毒確實能防止這年頭九成的瘍症發生～”
這都啥時候的劇情了，孫老你沒看劇本吶？
唐蘇凡心頭笑着吐槽了一番。
當即孫思邈激動不已，差點把鬍子都一把給揪弄下來幾根兒。
居然能祛除天下苦久矣的瘍症，何其豐功偉績的功德也？
這可是當年華祖也不曾留下的學問吶！
隨即，大手摺服的孫思邈當即就是由衷揖手一禮。
“小友聖賢之才，老夫欽佩矣！”
唐蘇凡連忙將孫思邈扶住，還好小爺眼疾手快。
醫聖的拜禮！
鬧呢？他可受不起。
“唉，別別別，孫老，小子不過懂些偏門之學罷了，甚至連醫道都未曾入，當不起，當不起啊！”
唐蘇凡心頭大汗的連忙勸道，他這話，那也確實的名副其實。
孫思邈當即面色欽佩，唐小友，當真是功成不居，深藏若虛，謙虛至極啊！
這等境界，莫說修行幾十年的大士不可有，沒想到唐小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居然如此境界！
老夫欽佩啊！
若是唐小友這等人物還不入醫道，豈不是太過折煞天下人？
言甄啊言甄，伱倒是有了頗天的好運氣啊！
一時間，孫思邈感慨萬千～
“咳咳，小友，老夫厚顏，事後，想與小友切磋醫道，互通醫理，求明問理，不只可否？”
孫思邈當即誠心說道，那面上，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殷切之色。
他孫思邈，自認自己的醫術也是頗雜甚多，自有其理。
咳咳，這可是他的老手段了，這年頭，敝帚自珍是常事。
但老夫自然也有好東西，你也想要吧？對於醫術這東西，孫思邈向來是喜歡廣集天下之道。
到時候，老頭子死之前留書著作，直接公諸天下！直接爲後世福澤！
反正老頭子死了，想找也找不着了，頓時痛快……
這也是爲何，孫思邈到這個年紀了，自己的《千金藥集》無一人可知。
那是因爲裡面蒐羅來的好東西，咳咳，確實多啊～
趁着休息的空擋，唐蘇凡笑吟吟的回道。
“哈哈，無有不可，到時候小子知無不言，萬一有幸對孫老有用，孫老也可以記書錄冊，當然，如果有幸記入您老的《千金方》中，傳承後世，那自然最好了！小子榮感萬分吶～”
對於推廣咱華夏自己的醫學文化，那自然義不容辭。
咱懂的一些，好說不說孫思邈有的也沒聽過的現代理論不是？
對於唐蘇凡這坦然無比的話，孫思邈的老臉如同被突然看穿心思般沒由得的一紅。
啊這……
沒想到……小友已經看穿了老夫的心思……
唉～
小友，你如此深明大義，老夫實在慚愧啊……
當真虛懷若谷，老夫眼薄了啊。
孫思邈難得的乾笑一聲，連忙說道後面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不知過了多久。
殿外，那已經是坐地上的坐地上，靠柱子的靠柱子，一個個面色急卻的等了一個多時辰。
只要向裡面一問。
唐蘇凡就甩開殿門，還是如同沒好氣的臉色。
一句話，等着就行。
至於治療的咋樣，那是半句不啊～
老李這廝，嘚瑟的時候光顧着嘚瑟。
我姐受了傷，那你還不得受點苦着急着急？不然怎麼讓你這廝長點記性？
殿內。
經過觀察……
唐蘇凡看了一眼眉角上已經慢慢平緩下來的長孫無垢，看來，外傷勉強穩定了下來。
接下來，按照唐蘇凡的計劃，就是用自己的太乙神針調節氣血，加快恢復。
“孫老，怎麼樣？”
唐蘇凡看了一眼正在給姐姐診脈的孫思邈，有些憂心的問道。
孫思邈攆着鬍鬚，面色微凝，慢聲道來。
“已過兩日，娘娘這毒性慢慢微弱，五焦十四經幸好無損，這終究是箭毒，任何毒物沾染鐵器，毒性不烈，如今，只要調和氣血，增引精發，纔是關鍵！”
隨即孫思邈面色一轉，有些爲難的說道。
“但……如今娘娘氣血虧敗，無根無引，任何鍼砭藥食不可妄動，如今更是食補不近，不知如何調和啊？”
呼……
只要這毒不是烈性，那就行。
唐蘇凡面色一喜的說道。
“孫老放心，我有一針法，祛毒去邪，同時兼顧調節氣血，通脈增盈，正好可以。”
一招鮮，吃遍天。
這狗系統，總算是有點用的。
孫思邈面色一喜：“如此甚好！咳咳，可是言甄所說的，傳聞中的太乙神針？”
唉，這小友，果真謙甚到了極點。
剛剛還說什麼不會診脈，讓老夫來診脈，這不是笑話嗎？
一個會得傳聞中《太乙神針》之人，怎不會診脈？
這小友，是怕老夫在此寸無所功，爲老夫着想呢。
這小友，簡直是老夫見過最爲卓越的後輩，當真貼心吶～
唐蘇凡自信的點了點頭。
他自然是知道這老頭對醫學熱忱的態度，爲了節省劇情，乾脆直接說道，
“孫老，我來施針，你若是想看，還請隨意，這太乙神針若是孫老感興趣，事後我將針譜給孫老如何？”
跟一個神醫打好關係，那自然是賺的。
誰沒個傷風害病的時候，靠他這個半吊子？別了吧……
聞言，孫思邈面色頓時一震。
“小友，這怎可？老夫豈能這般厚顏，窺你門中秘學？！不可！”
雖然他有些小心思，但這種級別的秘學，那都是傳承門派的至寶，他孫思邈也絕不會那麼厚顏無恥啊～
“唉，孫老，敝帚自珍不是我的習慣，我自認爲，一套針法，能不能發揮其用，纔是他的價值所在，若是這針法在孫老手中，豈不是比在我這個小子手中有用的多？”
“若是這針法日後孫老能遇見有緣人，一併傳下去便是。”
這這這……
孫思邈面色動容，大受震撼。
小友，好人吶。
…………………………………
（本章完）
又是水……哦不，又是兩章合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