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要入學“摸底”考試,陶子期提出要幫我制定“嚴密”的複習計劃,被我嚴詞拒絕了。
因爲之前習慣了鄉鎮中學那種老牛拉破車,慢騰騰的一步三搖,毫無競爭力的日子,在重點高中,莫名的壓抑!
我實在不想他在制定計劃時換着人問:“你上廁所一般用幾分鐘?”
但偏偏老師號召大家都要向他學習,說他是個特別努力的學生,我覺得那簡直是笑話!
“你們知道嗎?陶子期的成績每一科都那麼好,爲什麼?”班主任在班會課上眯着眼睛詢問。
“才情。”我在心裡默默回答。
“因爲努力!人家永遠都是最早來教室,最晚離開!”
我啞然失笑,那不是因爲等我嗎?
班主任老師擰開杯子,喝了一口,接着說:“我昨天去查寢,人家一邊洗腳還一邊記單詞!”
明明是我讓他幫我研究粵語歌曲的發音,叫他用漢字給我標一下的。
“人家那個學習機裡,全部是必背古詩文和各單元的英語單詞!”
那個“好記星”也是我的!
“最後一排的那個女生,給我站起來!”一個女高音在耳邊響起。
在我莫名其妙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準確地指向我,我只好迅速站得筆直。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在開學大會上發言的副校長,四十來歲的女性,有些不怒自威。
“老師在上面講,你一直低着頭幹什麼?筆記本給我!”她給人盛氣凌人的感覺。
我遞筆記過去,那上面寫滿了我頭天晚上去圖書館摘錄的“心靈雞湯”:
成功的路上並不擁擠,因爲很少有人可以堅持到底;
一個人爲什麼能夠在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中,多邁出一步呢?就是因爲你凡事多想一步;
林語堂:我們最重要的不是去計較真與僞,得與失,名與利,貴與賤,富與貧,而是如何好好地快樂度日,並從中發現生活的詩意。
《一個人的朝聖》:這世上有許多人每天做的事就是不斷將一隻腳放到另一隻腳前面,日子久了,生活便顯得平淡無奇。
《我,到點下班》(日劇):我們上學時都和與自己價值觀相似的人一起玩,但工作要與想法各不相同的人合作。
本來也沒有什麼大事,迴避、閃躲、輾轉騰挪都毫無作用,既然來的總是要來,迎着刀鋒而上恐怕是最好的選擇。
陶子期以爲我在寫日記,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對不起,老師!段非池同學視弱,她聽課從來不會看黑板的,但她有認真記筆記,不信您問我們老師。”他有禮有節,又把問題拋給了“老師”。
“是的,校長!這個學生情況有點特殊……”班主任老師連忙畢恭畢敬地解釋。
“沒有什麼‘特殊’,來到這裡,大家都是一樣的……”她繼續教導了一番,才飄然離去。
我悄悄鬆了口氣,仍然不明白憑什麼要“都是一樣的”。
我明明與生俱來就與衆不同,這個要求多麼無禮!不過當時的十載求學路,被誤會被傷害還少嗎?臉皮的厚度就是這樣一次次“煉”出來的。
出衆的才情就像一把利劍,基本可望不可及,陶子期那樣的人就能輕易擁有;
尋常的母愛就像一杯開水,多數人觸手可及,那於陶子期卻是遙不可及的夢。
世間安得兩全法?想通了,特別容易讓人釋懷。
第二天一早,陶子期給宿舍來電,說自己早起晨跑時,忘了披校服外套,被攔在學校大門口,讓我想辦法給弄一件送過去。
同宿舍有個女孩把她哥的外套借給我,衝我眨眨眼:“他畢業了,送我的,反正舊版的運動服,設計不分男女……你好好送愛心呦!”
我比了“好”的手勢,並不想解釋“他是我弟弟”之類的,因爲也實在說不清楚。
當天課間,班主任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他一開口:“這個陶子期,是個好苗子,他很欣賞你,但是你要自重!”
我一個頭瞬間就兩個大:人家欣賞我,怎麼還叫我“自重”?我還不夠低調嗎?
“老師,他是我弟弟,不信您看我們的通訊地址和聯繫人。”我實在忍無可忍。
“啊?你們……同母異父?”
“不,異父異母。不過,我們在一起生活有十年了。”我在他震驚的目光裡撤退。
回到教室,走到陶子期身邊,俯身道:“我覺得咱們差距越來越大了,單看入學成績,也就比你低了九分,怎麼待遇卻差十分以上?”
“什麼九分十分的?”他在這方面反應稍微遲鈍。
“我也要搞個班委來當!”我豪邁地喊,喊完就後悔了。
“你本來就是班嫂啊!”
“班長家庭地位不保……”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如當年人家說我是他的“小媳婦”的時候一樣,不過我都能淡然處之了。
陶子期反而滿臉通紅,在那種“羣起攻之”裡,手足無措!
陶子期,拿出你那種大庭廣衆之下,旁若無人地高談闊論,唾沫橫飛的樣子來啊!
白着急。
他一副讓誤會進行到底的架勢,後面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在書籤上寫:陶子期即將是段非池的男朋友。
或者,段非池是陶子期未來的女朋友。
顛來倒去,樂此不疲。
有時候都能拎着一袋小籠包,撞在電線杆上,疼得咧嘴呲牙喊“哎呦”,都不叫“姐姐”。
轉眼考試結束,陶子期又多了一個“數學王子”的雅稱,因爲提前半個小時交卷,依然考滿分。
九個科目,總分剛好比我高兩百分!
考慮文理分科,他說:“我留下來,可以幫你!”
我說:“選專業就是選戀人,跟你一輩子的!”
他說:“人學的應該是自己不懂的,我的文科其實偏弱了。”
我說:“那就跟我沒關係了!”
陶叔說:“理科領域,你也有更多的未知,你們一人報一個科吧!”
我說:“我有篇作文《別用方框框來套球》,諷刺子期,結果被當成範文,在各班傳播。老師說我能做與文字有關的事情,我選文科。”
陶子期:我選理科也不錯。
就這樣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