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音落, 大火沖天而起,藤蔓尖叫出聲,更多的藤蔓從地面出現, 朝着它直攻而去!
法修不比劍修, 這批人雖然範圍攻擊很強, 但小身板極爲脆弱, 只要靠近必死無疑。
梅歲寒熟練往秦婉婉旁邊一落, 秦婉婉擡手一劍斬斷奔向他身邊的藤蔓,詫異開口:“梅歲寒?”
“失望?”
梅歲寒笑着斜睨她一眼,手中法印翻飛不斷, 瘋狂灼燒着藤蔓根部。
藤蔓明顯知道這裡誰的威脅最大,瘋狂進攻着梅歲寒, 秦婉婉果斷守在梅歲寒身邊, 拼命砍殺着攻向梅歲寒的藤蔓。
天上隱約有些許震動, 不過與地面藤蔓相比,並不足以引起秦婉婉注意。秦婉婉全身心放在這些撲過來的藤蔓上, 和梅歲寒兩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無縫。
梅歲寒對她的出招風格似乎極爲熟稔,每一次都能完美躲閃到她身後,讓她更方便清理這些藤蔓,甚至還有餘力替她清掃乾淨一些她顧忌不到的藤蔓, 看上去完全不是第一次合作, 好像是已經合作過無數遍。有那麼一瞬間, 秦婉婉甚至覺得身後站着的不是梅歲寒, 是簡行之。
這個想法讓她一個晃神, 藤蔓從她腳下瞬間破土而出,梅歲寒將她往懷裡一帶, 一個法訣和藤蔓狠狠撞上,拖着她躍到不遠處。
“想什麼?”
梅歲寒含笑聲從她背後響起,兩人剛落地,秦婉婉從他袖下彎腰而過,一劍劈開他身後藤蔓,同他背靠背在一起,平靜開口:“在想,總覺得同公子不是第一次見面。”
“哦?”梅歲寒手中法印翻飛,“可惜以前我都忘了,不然也許真的見過呢?。”
話音剛落,天上猛地一震,似乎是有人在劈結界。
熟悉的劍意出現,秦婉婉驚喜擡頭。
梅歲寒斜睨她一眼,笑意不減,神色卻冷淡許多:“簡行之來了。”
說罷,劍光猛地轟開結界,梅歲寒在秦婉婉迎上一瞬,攬了她的腰疾退躍開。
只聽轟一聲巨響,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劍光落下,地面猶若巨龍穿梭而過,土地滾滾翻裂而開,整個幻境轟塌散開。
秦婉婉趁着梅歲寒攬着她失重片刻,擡手一扶他的手臂,一個寂山法印悄無聲息落下,落地之時,便發現他們又回到柳家別院,隨即就聽簡行之冷聲喚她:“秦婉婉,過來。”
梅歲寒鬆開手,秦婉婉擡頭,便見簡行之提着劍站在不遠處,神色冷淡平靜,好似原來在仙界時那副高冷仙君的模樣。
秦婉婉直覺不好,趕緊走到簡行之身邊,簡行之擡眼看了一眼梅歲寒,梅歲寒笑着歪了歪頭:“趕巧,早了一步。”
簡行之冷冷盯着他不說話,秦婉婉輕咳一聲,不着痕跡隔在兩人中間,防止簡行之突然動手,誇張解釋:“簡行之,你剛纔沒看到情況有多危險,還好梅公子來的快啊,不然我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我看到了。”簡行之冷淡開口,秦婉婉一愣。
“啊?”
“他來的快也好,”簡行之語氣平淡,只道,“反正是我是他都一樣,總有人會救你,你也無所謂是誰。”
這話讓人聽不出什麼錯,但莫名讓人覺得難堪。梅歲寒笑着開口:“簡道友說的是了,只要婉婉平平安安就好,是誰出手,倒是次要。反正,”梅歲寒擡手指向上天,“緣分天定。”
話音剛落,簡行之劍已出鞘抵在梅歲寒脖頸邊上,梅歲寒手中扇子抵着簡行之的劍,挑了挑眉:“怎麼,我救了人,你反而還要殺我?”
“簡道君!秦姑娘!”
兩人僵持之間,洛行舟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簡行之回頭,就看洛行舟柳飛霜帶着謝孤棠和柳家一干人衝進來,大家風風火火衝進來,看見三人詭異的氛圍,柳飛霜茫然出聲:“你們這是做什麼?”
“無事。”
簡行之果斷收劍,轉身道:“找個地方商量吧。”
說着,他轉頭看向柳忠,提醒道:“今夜這東西是衝着你家大小姐過來,你最好讓你家主同我們商量。”
柳忠遲疑片刻,恭敬道:“諸位道君請隨老奴一起過來。”
一行人跟着柳忠往外走,柳飛霜撲到秦婉婉面前,抓住她着急詢問:“你沒受傷吧?”
人一多,就把兩人隔開。
簡行之一個人跟着柳忠走在最前方,聽着秦婉婉在後面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安慰柳飛霜和翠綠:“無事,梅公子和簡道君都來得很及時。”
不知道爲何,光聽她聲音,他都覺得心裡難受。
他都生氣了,難過了,這麼說她,可她仍舊好似沒事兒一般。
說好聽那是包容,說不好聽,那就是不在意。
對於秦婉婉而言,他和周邊所有人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在她的世界裡,簡行之不去救她,就有梅歲寒救,他以爲她和秦婉婉配合默契獨一無二,其實梅歲寒也可以。
他從來不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
簡行之想着之前在上空看見兩個人配合禦敵的模樣,聽着秦婉婉在身後說話,不由得將劍捏緊了幾分。
謝孤棠走到簡行之身邊,他察覺簡行之情緒異常,不由得有些擔心:“前輩?”
“無事。”簡行之利落作答,面上一派冷靜,提醒謝孤棠,“辦正事兒。”
說着,轉頭看向帶着人站在一邊、面色不太好看的柳家家主柳月華,以及她身後笑着觀望着他們的柳飛絮。
謝孤棠見得簡行之的目光,立刻意識到簡行之的意思,他轉頭看向柳月華,行了個禮道:“孤棠見過柳前輩。”
“原來是孤棠,”柳月華笑起來,“許久未見,越發俊朗了。今夜……”柳月華看了一圈,“不知是怎麼回事?”
“別問他們了,”聽到這話,柳飛霜立刻出聲,從人羣中走出來,紅着眼看着柳月華,“是我叫他們來的,你也別想瞞着了,今日我就要告訴天劍宗,我早就被白薇下過詛咒不能成婚,若我成婚,新郎新娘必死無疑,你們想用水靈珠召出玲瓏玉現世,不顧行舟和我的性命,你……”
“區區白薇而已!”
柳月華聽着柳飛霜的話,震怒出聲:“我柳氏怕她嗎?!”
“不怕嗎?”柳飛霜盯着柳月華,“老祖宗轉世三次都死於她手,你們阻止成功過嗎?”
柳月華不說話,她和女兒對視,秦婉婉聽了一會兒,緩聲道:“既然大家都已經說開了,柳家主,有事不妨一起商量。這白薇,到底是何人?”
“說吧,”不等柳月華開口,柳飛霜平靜開口,“你既然要和天劍宗聯姻,至少要和人家說清楚,要殺洛行舟的,到底是什麼人。”
“此事事關柳氏機密……”
柳飛絮站了許久,終於出聲,只是他一開口,柳飛霜怒喝:“我讓我娘做決定,輪得到你說話嗎?!”
柳飛絮面色一僵,片刻後,他滿不在意笑笑,轉頭看柳月華:“姑母,你看此事……”
“大堂說吧。”
柳月華想了許久,面露疲憊之色,吩咐柳飛絮:“飛絮,招呼大家大堂落座。”
“是。”
柳飛絮恭敬開口,柳月華由侍女扶着離開,柳飛絮轉過頭看向衆人:“各位若是有空,請隨在下至大堂落座。”
大家等的就是這時候,謝孤棠行禮:“還請柳道君帶路。”
柳飛絮擡手做了“請”的姿勢,便領着謝孤棠往前。
簡行之站着不動,秦婉婉站在翠綠旁邊低着頭也沒動,洛行舟看了一眼簡行之:“簡道君?”
簡行之沒回話,終於提步離開。
翠綠看了看簡行之,又看了看秦婉婉:“你們這是鬧什麼彆扭呢?”
“沒事。”
秦婉婉笑笑:“沒鬧彆扭。”
翠綠知眼色沒有多問,只道:“剛纔什麼情況,那是個什麼幻境?”
秦婉婉聽翠綠問這個,便有話說了,她隱去了幻境中那個女人說的話,把幻境中的遇險的事徐徐緩緩說了一遍,大家都湊到她旁邊去聽,等聽完的時候,也差不多走到大堂。
洛行舟分析着:“這麼說,這個女的本體應該是朵薔薇?”
“這還用說?”柳飛霜笑他,“我都說了,這個女的叫白薇,你以爲我們不知道她是誰?”
“白薇這個名字……我感覺有些熟悉?”
洛行舟皺眉,謝孤棠平靜提醒他:“修千世化夢道入魔那位。”
聽到這話,洛行舟猛地反應過來,睜大了眼睛,柳飛霜見他表情,輕嗤:“怕了?”
“怕……”洛行舟硬撐着,結巴道,“我有什麼好怕?”
“還敢和我成婚嗎?”柳飛霜似笑非笑,“是不是很後悔?”
“這有什麼不敢?”洛行舟緩過來,輕鬆許多,“你都敢嫁,我還不敢娶?”
“你就會說大話。”
柳飛霜說着,率先一步跨入大堂,領着大家坐下。
簡行之和秦婉婉分坐在兩邊,梅歲寒從容在秦婉婉旁邊坐下,笑了笑道:“秦姑娘,不介意吧?”
秦婉婉點點頭,沒有多話,簡行之掃了他們一眼,目光頓了頓,最終還是故作無事移開。
所有人坐下之後,侍女奉茶,隨即退了下去,將門合上,只留下簡行之秦婉婉一行人,和柳月華、柳飛絮、柳飛霜三人。
“各位今夜既然已經看到了,老身也就不瞞諸位,今夜這位姑娘在幻境中看到的女人,叫白薇,與我柳氏結怨多年。”
柳月華坐在位置上,三十歲出頭的樣貌,神色間盡是倦意,她看了一眼秦婉婉,見秦婉婉對這個名字毫無反應,便又看向謝孤棠:“白薇之名,想必你們也聽過。”
“是。”謝孤棠點頭,“但知曉並不詳盡,還望柳家主多說幾句。”
“說白薇,必須從我界最獨特的一門修行功法說起,此法名爲‘千世化夢道’,尋常人修道,只在一世之間,可修千世化夢道,則是用一千世悟道,等悟道之後,它並非飛昇,而是直接投身仙胎,生來即爲仙體。”
聽到這話,秦婉婉一愣,簡行之下意識看向秦婉婉。
柳月華不知兩人互動,繼續說着:“仙人之子,生來仙體,可這世上哪有無因之果?千世化夢道,修的就是仙人之子的前生。修此道者,往往是從最低階的生靈開始,或花草、或靈木,然後歷經一千世輪迴,這一千世,爲人、爲蟲、爲花鳥、爲牲禽,受人間善惡,風吹雨打,至死不忘本性,不生惡意,仍願求一線生機,那在第一千世,便可得道,帶着記憶前往仙界,成爲仙胎。此道極少人修煉,而白薇和她同根異姓的姐姐素檀音,是我界千年唯二修此道之人。只是白薇在其五百世便因放棄此道,轉修魔道,而素檀音則在兩百年多年前得道飛昇。”
兩百多年……
秦婉婉忍不住追問:“具體是哪一年?”
“這老朽不知。”柳月華搖頭,“其實,我們之所以知道素檀音飛昇,是因爲素檀音在時,白薇受其約束,一直不曾出來作惡,素檀音走後,白薇便開了殺戒,只是那時她只殺魔修,倒也不算過分。直到一百年前,她與我柳氏老祖柳依依結怨,老祖被她重傷離世,她仍舊不滿足,於是曾於柳氏門前放下誓言,要我老祖生生世世,不得所愛,不得善終。她在老祖魂魄中下了一道咒,不允許老祖轉世離開花城,這一百年來,占卜師算出老祖轉世三次,但每一次……”
“都在成婚的時候被她殺了?”
簡行之接話,柳月華點頭,大家這時,也就知道了花城冥婚的由來。
花城這一百年,一共死了三對新人,而這三對,都是柳依依的轉世,被白薇追殺。
“那柳飛霜……”秦婉婉轉頭看向柳飛霜,柳飛霜扭頭,不情願道,“對,我是柳依依的轉世。”
她似乎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和柳依依的關係,想了想,又強調:“但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不是她!”
“既然如此,”簡行之皺眉,“你們都知道她出嫁白薇就會找上門來,爲何還要讓她這麼大張旗鼓嫁人?”
“她是爲了水靈珠……”
“我是爲了你!”
母女二人同時開口,柳飛霜一愣,柳月華似是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紅着眼扭過頭。
柳飛絮看了母女一眼,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姑母,我來說吧。其實前三世,都並不能確定是老祖,所以白薇觀察她們到成婚,最後採取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的辦法把人殺了。可堂妹從出身就帶着當年的詛咒,必是柳依依無疑。所以從小堂妹一直被各種植物攻擊,爲了給堂妹一個安穩,多年來姑母一直用靈力爲堂妹續命,日夜看守,所以無論堂妹成不成婚,白薇早晚都要來。可如此消耗,姑母身體日漸衰弱,她怕日後自己不能保護飛霜,恰好如今玲瓏玉即將現世,姑母就想用水靈珠召出玲瓏玉,獲得玲瓏玉後,藉以玲瓏玉的力量,殺了白薇,以絕後患。”
聽到這話,柳飛霜愣愣看着柳月華。柳月華不看她,只道:“將天劍宗拖進來,十分抱歉,只是我們也別無他法。”
“此事……”謝孤棠遲疑着,“柳家主當早些告知。”
“孤棠,你們年紀小,沒有和白薇交過手,”柳月華苦笑,“當年白薇初次殺人犯戒,殺的就是天劍宗一位弟子,她與那位弟子相戀,決定永遠停留在那一世,重頭修道,結果相伴幾十年,弟子覺人生漫漫,參悟問心劍第三層,要與她分開,於是白薇殺了那個弟子,還殺上天劍宗,要屠了整個宗門。”
聽到這話,謝孤棠一愣,柳月華繼續:“天劍宗本來要舉宗絞殺白薇,結果素檀音出現,以一人之力,不傷一兵一卒,就帶走了白薇。世人都仰慕明淨道君風華,那是不曾見過素檀音。若素檀音在此世,天下無人能敵,白薇雖然不及素檀音,但畢竟修了五百世,你宗門長輩知曉,是不會放行舟出來冒險的。”
“如今,”柳月華嘆了口氣,她擡頭看洛行舟,“行舟,我也不強求你一定要娶飛霜,但是能否看在兩宗交好的份上,將水靈珠給我,你要什麼,只要花城能有,我們一定給你。”
聽到這話,洛行舟沒有出聲,他擡頭看了一眼柳飛霜,見柳飛霜梗着脖子不說話,沉默許久後,他笑起來:“柳前輩說笑了,我要娶飛霜,是我自己的事。”
柳月華一愣,洛行舟站起來,認真看着柳飛霜:“我來這裡,並非爲了退婚,我就是想問問飛霜,若她願意嫁我,我就上門迎親,若是飛霜不願意……”
“那你如何?”
柳飛霜回頭,有些好奇,洛行舟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試探着:“我改年再來?”
柳飛霜看着洛行舟,洛行舟笑了笑,轉頭看向柳月華:“柳家主,我父母長輩的意願,您不用多想,我父親會同意的。”
柳月華沒說話,她看着洛行舟,好久,哽咽道:“好孩子。”
“白薇一事,我會告知父親,若他願意,會派人增援,若他不願……”
洛行舟遲疑片刻,謝孤棠開口:“我會守着師弟與柳小姐,婚期可如期舉行。”
洛行舟回頭,見謝孤棠目光平穩,洛行舟鼻頭一酸:“師兄……”
謝孤棠笑笑,轉頭看向簡行之和翠綠:“就不知各位,可否幫謝某這一個忙?”
“可以。”簡行之果斷開口:“本來也是我們要管的事。”
簡行之說着,轉頭看柳月華:“婚期如期舉行,今夜她被幻境被破,應當傷了元神,暫時安全,趁着這個機會,加強防禦結界,從今天開始,我們會輪流照看洛行舟和柳飛霜,直到婚期完成,也會幫你們殺了白薇。在此之後,我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柳氏手中這塊玲瓏玉,日後我開登仙門,可否借之一用?”
聽到這話,柳月華笑起來:“若道君能幫柳氏解決與白薇的恩怨,玲瓏玉自當雙手奉上,何需借用?”
“那一言爲定。”
簡行之和柳月華約定下行程,大家寒暄一番後,柳忠便安排人去客棧接南風,然後安排着秦婉婉等人住下。
大家跟着柳忠進了客院,柳忠給大家分好房間,秦婉婉偷偷看了一眼簡行之,想起之前對話,總覺得簡行之該來同她說點什麼,可簡行之不動,她心裡便憋了口悶氣,上不去下不來,眼見着大家各自道別就要離開,秦婉婉忍不住想開口說點什麼,剛張嘴,就聽梅歲寒轉着扇子看着小院柳樹,誇讚出聲:“江南風光,當真別具一格啊。”
簡行之聽到這話,徑直進屋,“砰”一下關上大門。
所有人都被他的行爲驚到,大家下意識看向秦婉婉,秦婉婉一愣,語氣也不太好:“看我做什麼,又不是我砸門。”
說着,她就進自己房間,“砰”一下也甩上大門。
翠綠和謝孤棠看向梅歲寒,梅歲寒扇子一指秦婉婉的房間:“要不我去安慰一下?”
“不必!”翠綠立刻開口,轉頭看謝孤棠,“老謝,你盯好他,一定要讓梅公子好好睡覺,儘快治好他的失憶症。”
“多謝翠綠姑娘關心。”
梅歲寒一笑,從容邁入院子最遠的房間。
秦婉婉進了屋子,她去給自己灌了幾口涼水。
38見她難受,氣憤開口:“幹嘛憋着呀,去罵他呀!”
“不去。”秦婉婉坐上牀去打坐,板着臉,冷淡出聲,“人家說錯什麼了?不就是說了句他和梅歲寒沒什麼不同,的確也沒什麼不同,我有什麼憋着的?又有什麼需要罵他的?”
這話把38哽住了,它結巴着:“這……這男人口不擇言的話,不能信的啊。”
秦婉婉不理會38,閉眼打坐,沒一會兒,就聽隔壁開門,似乎是出去了。
她心思躁動,在牀上閉眼入定許久都入不進去。
38想了想,嘆了口氣:“你也別和他置氣,他肯定就是吃醋……”
“慎言。”秦婉婉打斷38,語氣平穩,“我和他什麼關係?他有什麼好吃醋?”
38:“……”
38見秦婉婉水油不進,想了想:“那,既然也沒什麼可置氣的,你們作爲一個小隊,今晚發生的事兒至少要同他說一聲,讓他有個準備吧?”
秦婉婉不說話,38肯定道:“你心裡果然還是和他鬧脾氣,鬧得大局不顧,你說你和他有什麼區別……”
“行了。”
秦婉婉被38鬧得煩,打斷它站起來,利索跳出窗戶找人。
“說完正事兒就回來。”
秦婉婉尋着簡行之的氣息一路到後山,簡行之正在林子裡練劍。
劍氣如虹,長劍引月。
秦婉婉到了林子,反而緩下步子,簡行之知道她來,也沒說話,秦婉婉站在邊上,板着臉,公事公辦道:“今天在幻境裡,其實那個白薇說了一些話,但我沒告訴其他人。”
“嗯。”
簡行之一面練劍,一面平靜應答:“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
秦婉婉詫異擡頭,簡行之冷淡回答:“我一直在外面劈結界,你進去之後我就到了。”
“那梅歲寒……”
秦婉婉皺起眉頭,有些不明白梅歲寒爲什麼會先進來。
“我第一次劈開結界時候他趁機先進去了。”
簡行之解釋,秦婉婉反應過來,隱約似乎知道他不高興什麼,卻又不甚清晰,但看着簡行之這張臭臉,她一句話不想多說,只道:“你既然聽到了,就該知道白薇和柳依依結怨,可能是因爲藺言之,所以當年白薇當年可能見過我父母。藺言之來柳家也應該是發生了什麼。”
“嗯。”
“還有那個千世化夢道,素檀音是兩百多年前飛昇,我也是兩百多年前出生,我猜測我們可能有點關係,或許她是我前世也說不定。”
聽到這話,簡行之淡淡看她一眼,秦婉婉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素檀音這種一人戰一宗的頂級高手是她前世,她也覺得有些臉熱,故作鎮定解釋:“我也不是說一定,我知道我和素檀音差別很大,我就是提出一個可能。你不是說這世界一切都因果嗎?我應該也不是無緣無故來這裡吧?”
“有可能。”
簡行之沒有否認,簡簡單單三個字,好似故意晾着她。
她也不想和他多說,正事說完,轉身就走:“你練劍吧,我走了。”
她走得毫不猶豫,沒有兩步,她就聽見簡行之聲音從身後響起來:“你沒有其他話和我說?”
秦婉婉頓住步子:“你要我說什麼?”
“你不知道我難受?”
不等秦婉婉開口,簡行之直接幫她回答:“你知道。你這麼聰明,誰心裡想點什麼,你一清二楚。”
“所以呢?”
秦婉婉轉頭看他:“我聰明我就該順着你哄着你?簡行之你哪裡學的少爺脾氣?!”
聽到這話,簡行之捏緊劍,他看着秦婉婉,好久,只反問:“我少爺脾氣?”
“你……”
“我陪你這一路,你就覺得我少爺脾氣?”
簡行之問完這句,似是覺得自己失態,他扭過頭,只道:“你回去吧。”
說完,他足尖一點,退到林中,身形隱入密林,秦婉婉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追着他進了林子,提了聲:“你是爲梅歲寒對吧?”
簡行之不說話,秦婉婉追上去,拔劍抵住他的劍,叱喝:“別練了,說話!”
“讓開。”
簡行之劍在手中一旋,秦婉婉順勢將劍劃上去,她的劍法是他一手教的,兩人熟悉至極,簡行之不想和她動手,秦婉婉故意卡住他劍招走勢,步步逼着他:“你不喜歡梅歲寒,我也解釋過,我留下他是爲了其他用。當初你答應好,留下他是你讓留,如今你又生氣什麼?”
“那你讓他留!”
簡行之明顯動怒,劍氣一震,將秦婉婉甩開,便往林外走。
秦婉婉追着他走出去,繼續追問:“不是我一定要留他,是你要和我說清楚,到底梅歲寒有什麼不一樣?你從出荒城就對我遮遮掩掩,我假作不知你真當我蠢?我什麼都告訴你,你呢?你要讓他走,你直說就是,你就告訴我他有什麼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簡行之聽着秦婉婉追問,覺得自己心裡想是藏了火,秦婉婉的話像是風,風吹得火焰噼裡啪啦升騰而起,灼得他什麼都管不得。
天定姻緣,天命所歸。
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命運似乎都會將她推往那個人的方向。
“爲什麼南風可以留,翠綠可以留,謝孤棠可以留,洛行舟可以留,偏偏就梅歲寒不能留?他和他們到底有什麼不……”
“因爲他是男主!”
簡行之猛地回頭,將劍狠狠插入進秦婉婉身後樹中,將她控制在方寸之間。
兩人近在咫尺,秦婉婉呆呆看着失控的簡行之。
“你想知道他是誰?”簡行之彷彿是要告訴她所珍藏的最大的秘密,“好,我告訴你,他就是系統給我的任務,系統讓我爲你締結的天定姻緣,系統測算出來你最有可能喜歡的人,系統告訴我未來註定和你飛昇的那個人。”
“你問我他有什麼不一樣?”簡行之頓住聲,他死死盯着她,他想讓自己看上去冷靜理智,不太在意,卻不知緊捏着劍柄的手早已暴露他的情緒。
“我從出荒城就偏離了系統任務,從出荒城就要甩開他,可是一次又一次,天命就是要讓他出現在你面前,就是要讓他完成最初那一次從天而降,就是要讓他救你。我劈開結界看着他進去救你,看你和他合作無間,看他攬着你跳開我像一個外人,我覺得我可能改變不了這所謂的狗屁命運!”
“秦婉婉,我也會害怕。”
“怕……怕什麼?”秦婉婉愣愣看着他。
他盯着她,許久,他捏緊劍柄,認真開口:“我希望你夠強,因爲我害怕你會因爲一個人救你就喜歡一個人。”
“我希望你得到過很多人對你的愛和好,因爲我害怕你會因爲一個人對你好就喜歡一個人。”
“秦婉婉我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要喜歡一個人,”他頓了頓,他其實沒有辦法想象秦婉婉真心實意喜歡上別人,可他還是堅持告訴她,“那應該是你自己喜歡,而不是被命運安排。不然,”他說着,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扭過頭去,遮住自己的狼狽,“我不甘心。”
說完,他利落拔劍,轉身離開。
秦婉婉靠在樹上,她愣愣看着夜色下飄落的樹葉,神色有些茫然,許久後,她又聽身邊傳來踩着枯葉的腳步聲。
她回頭,就見簡行之去而復返。
他冷着臉,面上有些不自然:“不要一個人待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秦婉婉回過神,知道他是擔心她,訥訥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安靜走在樹林裡,簡行之走在前面,他沒說話,她也不敢發問。
許多信息環繞在她腦海裡,她雖然直覺早已感知,但對方這麼直接說出來,還是震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
簡行之送着她到門口,他冷着臉看她進門,秦婉婉合上門,又忍不住開了一條縫,看着站在門口的白衣青年,小聲開口。
“簡行之。”
“說。”
“你……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不喜歡。”
簡行之冷漠出聲,轉頭就走。
秦婉婉愣了愣,但她尚未真正反應過來簡行之說了什麼,門又被人“砰”一下推開。
秦婉婉被簡行之嚇一跳,還沒說話,對方便將她一把攬入懷中,挾着她提起離地半寸,按着她的後腦勺就狠狠吻了上去。
秦婉婉驀地睜大眼睛,過了片刻後,她呼吸急促起來,睫毛輕顫,不自覺抓住他的衣襟。
簡行之將她按在雕花木門上,他緊張得根本察覺不到秦婉婉做了什麼,只笨拙回憶着當初墓室裡這個女孩子主動親他的動作。
他心裡又酸又澀,帶了幾分埋怨,又覺得委屈。
但是親着親着,便無端端生出幾分甜蜜來。
攻城掠地一吻完畢,兩人都喘着粗氣,秦婉婉低頭不敢看他,臉色潮紅,根本站不穩。
簡行之感覺小姑娘靠在他胸口,抓着他的衣襟,他有些難受閉上眼睛。
“是,我喜歡你。”
他沙啞着聲,剋制着自己的情緒:“行了吧?”
秦婉婉不說話,她靠着他,心跳得飛快,因缺氧還有些頭暈,完全沒緩過氣,正在調整呼吸。
簡行之聽她沉默,隱約已經預料的尷尬涌上來。
他知道秦婉婉不是會直接拒絕人的人,便冷着臉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話:“你也不用覺得尷尬,我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不喜歡沒什麼,想絕交也可以,我不會纏着你。睡吧。”
“唉?簡……”
秦婉婉話沒說完,簡行之瞬間消失在原地。
秦婉婉愣愣看着空了的房間,好久後,她緩過神來,才意識到簡行之是用“光遁術”這種疾行千里的法術跑的!
她強撐着自己走到桌邊,坐在凳子上氣得拍胸口順氣。
渣男!
秦婉婉想着剛纔的窘迫,氣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