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商品由大明準牙行官,作爲中介進行互市交易,而設牙行的目地就在於控制本國商民私下「通番」。
因此在室町幕府朝貢使團至寧波市舶司時,宋素卿之父:朱漆匠,經過兄弟明寧波市舶司準牙行:朱澄,的介紹下,與室町幕府商人:湯四五郎,發生聯繫爲其購買漆器。
可由於明寧波市舶司準牙行的過度欺騙,使得室町幕府商人直到回國期限到了,朱漆匠都未能按價交貨,遂以17歲的兒子:朱縞,送入倭船抵債。
朱縞聰明伶俐,自幼學過歌唱,很討人喜歡,室町幕府商人:湯四五郎,將他帶回國後,改名[宋素卿]成爲室町幕府豪族細川氏的家臣,還娶了細川將軍的女兒,並一口氣生了10個兒子。
此後仗着熟悉兩國國情和一張巧舌如簧的利嘴,宋素卿頻繁來往於大明、幕府之間,成爲一個貿易掮客。
到了明正德四年公元1510年,細川氏與大內氏曾假借室町幕府國王:源義澄?既室町幕府徵夷大將軍:足利義澄,的名義,聯合向大明帝國派出貢船,以支持大內氏的室町幕府禪僧:了庵桂悟,爲正使。
當時規定大內氏派船兩艘,細川氏派出一艘,細川氏不甘心在明幕貿易中處於劣勢地位,所以秘密派遣了宋素卿搶先入明。
這宋素卿拿着黃金前往大明帝都北直隸順天府紫禁城內,直接向權傾一時的明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行賄,被獲賜了〈飛魚服〉並以幕府使者的身份,參加新帝明武宗正德毅皇帝:朱厚照,舉行的大祀慶成宴,又獲得了大明天子破例賞賜。
這是對室町幕府朝貢使前所未有的榮耀。
但宋素卿隨細川氏貿易船隻到達寧波市舶司時,就被其叔父明寧波市舶司準牙行:朱澄,認出,依照大明律,中原漢人私自通番,而且冒充番人,又做番邦的使者,應當處死。
不過明寧波市舶司準牙行:朱澄,卻擔心事泄,會株連自己,就如實將此事報官,再由州府縣官員一路上報朝廷。
可卻在朝中明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的擔保下,被遣返回室町幕府。
也讓宋素卿深知,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所以此次〈明嘉靖二年〉細川氏拿來的堪合文書已經是作廢的舊本。
但當時,主管寧波市舶司對幕府事務的是個明寧波市舶司太監:賴恩,他面對兩份不一樣的勘合文書,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在這時,細川氏那邊有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跑到他面前耳語了幾句,還半推半就的往他袖子裡塞了銀兩賄賂,讓賴公公的臉色頓時好看起來。
他讓兩隊朝貢使先安頓下來,收了錢的賴公公還是決定先將細川氏的貨驗收。
但大內氏卻對這種安排,表示了極大的不滿,作爲大內氏的正使,室町幕府朝貢使:宗設謙道,是個凡事只認死理的主,對於大內氏十年前攔路搶來的「正版堪合文書」十分看重。
可如今宋素卿居然靠行賄搶在自己前面驗了貨,這讓宗設謙道很生氣,這筆仇算是記下了。
而更讓宗設謙道失去理智的是,明寧波市舶司太監在5月11日,爲兩撥朝貢使團安排的一次酒宴,期間宗設謙道興沖沖的趕來赴宴,可卻發現拿着〈盜版過廢堪合文書〉的細川氏室町幕府朝貢使:瑞佐鸞岡,和宋素卿已坐在上手位置,自己則被安排到了下手位置。
室町幕府人是世界上,最講究座次的民族,一家人吃飯,父親坐哪裡、母親坐哪裡、兒子坐哪裡,都是不能錯的,如果錯了就要吃耳光。
更別說在外交上了!
這座次更是名分問題,早在唐帝國時期,就發生了大和帝國與高麗句王國的〖爭長事件〗就是因座次問題,而引發的事變。
酒桌上遭到的這種不公正待遇和不合理安排,可以說是大大的激怒了宗設謙道,讓他當場就指責了瑞佐鸞岡是假朝貢使,而瑞佐鸞岡則反罵宗設謙道纔是假的朝貢使。
一時間兩夥朝貢使人馬,鬧得不可開交,賴公公的嘉賓堂,瞬間就演變成了格鬥場。
按理來說,兩撥前來進貢的使團,在別國的土地上一言不合打起來,充其量也就是酒鬼鬥毆的級別,但由於室町幕府人享受的十年一貢特殊待遇,因此每次來的人都很多。
最關鍵的是,兩夥人馬帶來的貢品中有一宗非常重要的物品?
那就是→東瀛武 士 刀
大吵一番擺宴回到驛館後,宗設謙道越想越氣,他覺得自己得出這口惡氣,便將所有的隨船人員都召集起來,在這300多號人中有一半以上都幹過海盜的營生,在風裡來浪裡去的亡命之徒。
於是由宗設謙道一聲令下,他們便蜂擁一般涌向寧波市舶司東庫。
而這東庫,又是寧波市舶司按照朝廷規定,保存收繳朝貢使團武器的地方,這些武器在進京的時候不能隨身攜帶,只有到回國臨走之前,才能領取。
因此在海盜們襲擊了守衛,將東庫的武器搶出來之後,就扛着長刀、火銃,直奔嘉賓堂,當下就將還在與賴公公一起喝酒的瑞佐鸞岡及其隨員們,全部捆成了糉子。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宋素卿恰好尿急外出解手,在回來時悄悄發現不對勁,一看這個勢頭,就趕緊開溜。
宗設謙道氣焰空前囂張,他下令封鎖靈橋門一帶,不準行人通過,還發誓要逮住宋素卿。
同時面對朝貢使內訌,這一大規模突發外交事件,致使了浙江都指揮使司寧波衛城內的明軍們慌亂不已!在沒有得到上級軍官的正式指令前,誰也不敢貿然動手,均採取了觀望態度。
不過爲防事態進一步擴大,寧波市舶司的府衛軍,還是掩護着宋素卿躲到了十多裡外的鄞西。
宗設謙道見是大明的軍隊將宋素卿藏起來了,一怒之下,竟然一把火將寧波市舶司嘉賓堂給燒了。
但又覺得這樣還不解恨,宗設謙道還率領海盜們沿着靈橋門外北行,經過東渡門至和義門外,一把火燒燬了停泊於該處的宋素卿商船。
隨後又將關在籠子裡的瑞佐鸞岡及20多名隨員提出來,用繩子捆成一串,帶到靈橋門外集體屠殺,屍體則扔進甬江。
遇害者中還包括宋素卿的小舅子、細川將軍的一個兒子。
在殺了瑞佐鸞岡之後,宗設謙道仍未解恨,還非要抓到宋素卿殺之而後快,就這樣一幫海盜在他的帶領下,一路砍殺到了姚江岸。
沿途燒燬房子,搶奪雞、鵝,無惡不作,僅餘姚縣的無辜百姓就被殺死、打傷數十人,那行徑像極了三百多年後的鬼子進村。
當時境清寺嘉賓堂內,還有室町幕府朝貢使的隨從人員100餘人,城外水手們也證實了這一點,境內的百姓們害怕倭夷,紛紛請求官府清除這100餘人。
地方官府只好派出明寧波府推官:高遷、明定海衛指揮同知:劉文,各處擒獲,斬戮這100餘人。
而我軍民亦有被所戕者,靠泊在靈橋門。
另外宗設謙道在聽聞,宋素卿可能往紹興府方向跑了,宗設謙道便又帶着海盜們一路追殺到了紹興府境內。
很快紹興府就下令各地閉城,消息讓朝廷震驚,明世宗興王嘉靖肅皇帝:朱厚熜,當即下令一定要將這夥幕府倭人繩之以法。
於是捉拿幕府倭人的重任,就落到了明浙江都指揮使:劉錦,的身上。
明浙江都指揮使不敢大意,第一時間帶着官軍追擊倭夷到紹興府,但宗設謙道與一幫海盜們,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明軍們只得沿海路搜捕。
倭夷們自知不是朝廷大軍的對手,而且宗設謙道也不想跟大明的正規軍開打,便奪了兩艘商船,裝上一路上搶奪的財物,沿運河折回寧波市舶司。
一路上又繼續燒殺搶掠,還聯絡了地方豪強以及本地浪人與海盜(因明初太祖禁海令規定,民間船隻不得下海,導致沿海居民無以爲生,只能偷偷做生意,私自下海,因此與海盜以及倭寇勾結,從而現成浪人)他們組成小規模軍隊反擊。
還俘虜了前來緝拿他們的明寧波衛指揮僉事:袁璡、明臨海衛百戶:劉思,又從育王嶺殺到小山浦,一路上擊殺了明定海衛百戶:胡源。
至寧波府寧波衛後,又大掠府衙集市,導致寧波府下令“凡殺一倭首級者,賞銀十兩。”
城內的百姓們得知消息後,紛紛舉起刀劍棍棒,與這夥幕府倭夷展開對峙,也讓宗設謙道見勢不妙,趕緊帶着手下盜賊們上船,出海揚長而去。
明浙江都指揮使:劉錦、明紹興衛千戶:張鏜,坐了戰船去追,在定海衛附近海域追上了這夥幕府倭人。
在打了一陣後,卻中了這羣亡命之徒的詐降計,使得明浙江都指揮使不幸陣亡!
宗設謙道一夥人,在逃回國途中,其中一條船因遇風浪漂流到了李氏朝鮮王國全羅右道濟州道海域,被李氏朝鮮水師斬殺三十人,生擒二十,並獻俘給大明帝國。
朝廷派遣官員調查宋素卿的來歷,均認爲他罪不可赦,又遇明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潘仿,上奏稱“若殺宋素卿,恐無以向幕府辨明是非,使證焉。”
案發之後,僥倖逃生的禍首宋素卿被捕下獄,兩年後病死在獄中。
明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琉球中山王國入貢使:鄭繩,回國後,明世宗令其轉交給幕府國王一封信,要求立刻逮捕肇事元兇宗設謙道歸案,並送還明寧波衛指揮僉事:袁璡,不然就將斷絕朝貢。
但由於室町幕府國內實在太亂,所以始終沒有得到迴音。
明嘉靖八年公元1529年,明兵科都給事中:夏言,奏稱;此禍起於寧波市舶司,也讓明世宗痛下決心,下令撤銷了寧波市舶司,從此關上了讓室町幕府朝貢天朝上國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