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知道縣署那個小職員去了哪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的身後應該有俺那個弟兄跟着哪!這樣一來,白波到那小職員家裡去的原定安排就可以緩一緩再說了,那小職員不在家,去也是白去!恭爲估計,這小職員很有可能去找他那夥子人去了!
恭爲想的真就一點兒沒差!那個跟蹤平明的警察下半晌兒就回到了派出所,報告說,他跟蹤縣署的那個小職員去了一趟名叫韓家屯兒的小屯子,去了一個名叫韓老六的人的家,看到小職員在韓老六的家裡見了幾個人,現在,小職員已經到縣署去了。
恭爲聽了報告,面露喜色,只說了一個字兒,好!
這些個事兒,恭爲隨後報給了田勝左。
田勝左告訴恭爲,先不要有啥動作,靜觀其變,讓你手下的人繼續監視那個小職員。
田勝左想,這夥子人肯定就是河山城正街開槍的那些個人中的一夥兒,這個時候要是貿然行動,那另一夥兒很有可能就永遠也不知道是些個啥人了,那錢忠到底是在這一夥子人中還是在另一夥子人中還不清楚,一旦有了動靜,那能不能逮着錢忠就是個事兒了!先挺挺!
可就在這先挺挺的過程中,日本關東軍駐河山縣守備隊抄了迎賓樓。田勝左想,不能再挺了,得想轍了!日本人這回沒算計過俺,不一定又整出啥幺蛾子,可別扯了,這回得看看俺的了!
錢忠萬倉一夥子人在韓家屯兒韓老六家一呆這也是不少日子了,一個個呆得是渾身發緊,無比的難受!可也沒招兒!這人世間的事兒,有些個耽擱不得,但也有些個卻是急不得的,是挺一挺還是立馬就辦,全憑事理。除了渾身發緊無比難受,還有着急!錢忠着急,姑姑還在縣警察局手裡哪!是死是活尚且不知!在錢忠心裡,這時的姑姑不死也得脫層皮了!萬倉着急,石壘說回去個三五天就回來,可這都幾天了?咋一點兒動靜兒也沒有哪!
要知道,這夥子人中,那可是啥出身的都有。這麼些個人聚到一處,個個兒也是心知肚明。那要是被日本人還是啥人知道了,這麼個小屯子竟然還聚着這麼一夥子人,那還了得!因此個個兒的神經也是那麼總繃着哪!不曾有絲毫放鬆!
萬倉是省警察廳的特務,他當然知道自個兒的身份不宜暴露,但有些個事兒想藏是藏不住的。錢忠韓老六那些個人那也不是盡吃乾飯的,心裡早就琢磨開了,這倆人,你說是做買賣的,誰信哪!那你不信,根據啥呀?很簡單,根據他的習性和作派呀!生逢亂世,做買賣的人帶着槍,也是說得通的,尤其是做大買賣的人!但總是讓人覺得不踏實!唉呀,也別管是啥帶槍不帶槍啦!聚到了堆兒,這就是個緣分,這個時候那還怕帶槍嗎?
萬倉說,咱這也好幾個人哪!現在世道正亂,在韓大哥這兒,可別給韓大哥招惹啥麻煩!咱哥兒幾個看這樣行不行,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最好咱都得有個人醒着,這樣,有個動靜兒啥的,咱哥兒幾個也好勻個空兒,不至於措手不及!萬倉這麼一說,那個個都是一抹兒贊成!幾個人排了班兒。
俗話說,有備無患,這事兒還真就照這話兒來了!
這天夜裡,趕巧萬倉值班。都到了後半夜了,萬倉一動不動地坐在炕上,屋裡黑黢黢的,外面反而要亮一些個。小北風吹得屋外的一應東西發出嗚嗚的響聲。聽着外面的嗚嗚聲和屋子裡一幫子老爺們發出呼嚕聲,萬倉從腰裡拔出了槍,放在自個兒的身邊兒,從懷裡掏出一包紙菸,打算抽根菸。掏出了火柴還沒等划着,就聽到竈間的門板發出了“啪”的一聲,有點兒象是啥東西打在了門板上。
萬倉正想劃火柴的手一下子就改變了路線,甩掉了火柴,按在了放在身邊炕上的手槍上,接着就抓了起來,握在了手上。萬倉並沒有起身,還是在黑暗中坐在炕上。外面除了嗚嗚的風聲,啥聲音也沒有。剛纔確實是有個啥東西打在了門板上,這是不會錯的。萬倉起身,從炕上下來,悄悄地來了外屋竈間,把臉貼在門板上,從門縫往外看了看,啥也沒有,外邊的天空十分明淨,院子在月亮的映照下泛着白亮亮的光。萬倉慢慢地打開手槍保險,悄悄地拉開門栓,頓了頓,哐噹一聲,抽冷子就把房門打開來!院子裡啥也沒有。他踅摸了一圈兒,回過眼神兒,卻在腳下地上發現了一個東西。這是一骨碌也就二寸來長手指粗細的樹棍兒,上面用細線繩纏着一張紙條。
啥也不用說了,剛纔分明是有人到了這門前不遠處,把這東西打到了門板上。萬倉把那樹棍往衣服裡一塞,幾步就躥到院兒門口,哪還有啥人影兒!萬倉回身在院兒門裡的一邊兒蹲下身來,把揀到的那骨碌樹棍兒掏出來,拆開上面的纏線,打開紙條,上面有字兒。月亮地兒,看不清寫的是啥。
小寶聽到了門響,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從炕上爬起來,一走到竈間,看到房門開着,卻不見有人,覺得有異,剛走到房門口,看見萬倉從外面走進來。小寶悄聲問道:
“萬大哥,有事兒嗎?”
“沒事兒!”
萬倉還有些個拿不準,這送紙條的人到底是個啥人。起先,他還有點兒懷疑,會不會是省警察廳的人,這要是省警察廳送來的紙條,那還真就不能讓這夥子人知道哪!但一琢磨,可能性不大。只要這紙條不是省警察廳送過來的,就沒有啥得避着炕上躺着的這些個人了。進到屋子裡,萬倉把紙條再次展開來。屋裡比外面還黑,更看不清那字條上寫的是個啥啦!但這個事兒是不能耽擱的!
“剛纔也不知啥人送來了一張紙條。”
萬倉說着就划着了火柴,點着了掛在牆上的煤油燈,展開了紙條,湊到了煤油燈前。紙條上是幾個鋼筆字。
錢忠姑姑在德口田臺村田勝左老家。
這時,幾個正睡着的人都醒了,呼呼啦啦地湊上前來。大夥兒面面相覷,這是咋個意思?
通過這張紙條,這樣兩個事兒是確定的,一個是咱哥幾個躲着的這地兒,外邊已經有人知道了,儘管這人是個啥人尚不得而知。二是平明前幾天剛剛來過,平明頭腳走,這送字條的人後腳就到了,難不成,這人是平明給引來的?萬倉斷定,這送字條的人肯定是平明給引來的了,只是現在還很難斷定,是平明故意引來的,還是平明到這兒來,被啥人給跟蹤了。衆人想到了這一層,就個個都覺得後脖頸子冒涼風。冒了一陣子涼風,衆人一琢磨,危險已經降臨,但還沒危險到不能抵禦的程度。那要是真正地危險,恐怕人家就不會還給你送啥字條,就直接派人圍剿不就得了!衆人想到這裡,就又有些個不解,那送字條的人到底想幹啥呀!
想幹啥不是明擺着嘛!告訴你,錢大姑在田勝左老家,至於你們咋辦,那你們自個兒看着辦吧!
韓老六說道:
“這不扯嗎?這分明是給俺設套兒哪!”